《甜蜜的哀歌》jun_wolff

2、2

　　甜蜜的哀歌2

　　by Jun Wolff Kamimura

　　我的母亲，是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她最喜欢的说话模式，是这样的：我都为你做了这么多了，你却什么都没有替我做；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为什么连这么点也做不到。大概就是这样，仿佛我天生生下来，就是欠了她的，就该照着她的想法去生活，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这样才算是还了她的债。

　　当然，她也有她这样想的理由。因为怀孕的关系，没有办法和自己的男人□□，结果那男人等不了五个月，就和单身的女邻居勾搭上，然后用铺盖卷了家里值点钱的东西，就这么跑了，也难怪她会觉得都是我的错。可是也不是我想被生下来的，不管怎么说，至少也不想生在一个多少有些强迫症的女人家里的。

　　我记得那天是拿考卷回家的日子。忘记是哪一门的成绩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标准了，可能是我最苦手的拉丁文写作吧。不记得了。反正她一直在念叨。我把所有的都给你了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你又不要劳动又不要出去打工维持家用不就是每天读书而已么我们小的时候连书都没得读呢你这样对得起我么我一个人这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给我考出这样的成绩你真是没良心的孩子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我烦得要死。

　　突然之间就什么也不想管了。

　　反正，我现在住在这个自称叫做青的人家里。

　　住得还不错。每天的日子都是懒洋洋的。想睡到什么时候起床就睡到什么时候；肚子饿的话，就从冰箱里随便拿点什么，端去厨房煮一煮。平日里随便开了电视机，播到哪个台就看哪个，要不就从他的书架上随便抽本书出来，翻到哪页就从哪页开始看下去；再不然的话，就是坐在窗台前面，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是那样子地坐着，晒晒太阳。

　　而那个人，从见面的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母亲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人应该是有好奇心的没错。不过既然他不问，那也最好。我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得太多。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讲的：多说多错。不是么？

　　那个人，似乎是没有职业的。当然也许其实是有的，说不定是趁我睡觉了之后偷偷工作之类——嗯，应该不会。那个人的懒惰程度，和我没差了多少，所以应该不会有那么好的兴致，做出这么勤奋的举动吧。所以说，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某种我所不知道的不需要去上班就能拿到钱的方法。

　　当他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拉着我打牌了。非常无聊的捉鬼游戏。一点技巧也没有。以前有阵子在赌场里面混的时候，赌场的老板有时会让我坐庄，说是小孩子的话，别人总是容易放松警惕。然后，通过偷偷地观察对手，我总是能赢到不少钱。当然，那时候的对手，也总是在观察着我的，那确实是精神相当紧张的较量。然而和这个男人玩这个游戏，却完全成了碰运气的比赛，他面无表情地从我手里抽出牌来，面无表情地说啊我又输了，面无表情地说啊我赢了。

　　他纯粹只是在消磨时间而已。

　　我觉得有些烦躁。

　　“你这样不会觉得无聊么？”

　　“不会啊。你看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耶。”

　　“你的胜率很低耶！”

　　“那又怎么样？”

　　他用他那深深的井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嘴边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总觉得那笑容像是嘲笑似的。“哪哪，你究竟在生什么气呢。你究竟在介意什么呢？那不都是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么？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又不会死。运气坏的话，去市中心的喷泉扔两枚硬币就是了啊。成绩差的话，下次再考就是了。被骂的话，笑着听她骂完了不就没有了嘛。太阳总是会出来的，天也不会一直下雨。你说是不是？”虽然他没有这么说出来，但我觉得他那井一样看不穿的眼睛，就是这么在说的。

　　我的自尊心有些受到了伤害，我有些生气。但是因为他也没有说出来，所以我也只能暗暗生气而已。

　　那个男人，他的感觉很敏锐。

　　所以，我就更加不想让他知道任何一点关于母亲的事情了。

　　在某个日光明媚的下午，我们难得地做了一次外出旅行。青似乎是要将什么东西交给在城另一边的什么人，而我也想出门透透空气，于是我就和他两个坐着地铁到了那边。

　　青给了他们一包白白的东西，对方给了他一些钱。数量其实还是挺大的，虽然我吃不准究竟有多少。大概，这就是那种不用去上班就可以拿到钱的工作吧。

　　我不知道。也不想管。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我们本是可以原路返回的，然而他却说想要乘那种老式列车退伍之后改装的城市观光列车。那是城里最新的旅游项目，在我看来实在是很无趣，也就是骗骗外地人和傻子而已。那东西又慢又破又脏又吵，发车的时候还非得发出一声“嗡～”的声音，简直就是可笑到了极点。

　　可是金主坚持说坐那个能够消磨时间，那么，我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

　　列车摇摇晃晃的，发出巨大的哐当哐当的声音。车厢内如我所料，果然是除了我们这一对傻子之外，连鬼都没有。“啊真是无聊啊～”这样说着，我靠在他身上，想要浅浅地打个小盹儿，然而列车却发出了恐怖的巨响，吵得我根本没办法入睡。

　　“好吵喔……”

　　“不会啊，那声音，就像是一首甜蜜的哀歌呢。”

　　“……有病吧你，中学里的逻辑课你及格了么？”因为睡觉的渴望没有办法达成，我对于金主的态度，也显得有些恶劣。

　　“哎呀亚，你这孩子，真是没有情调啊。”他的嘴边，又浮起了那种浅浅的微笑，像是有些拿我没有办法地说，“在这种时候，你应该说，啊，真是罗曼蒂克啊，这样才对。”

　　“……切。”

　　最终我还是睡着了。青的肩膀瘦瘦的，我的脑袋刚好搁在他那突出的肩关节上，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to be continued]

　　为什么我最近都这么勤奋了，坑还是满坑满谷的，填也填不完……呜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