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注定，纠结一生》御野临枫

2、曾经的背离 今

　　今夜，是堕落天使乐队的最后一场表演。地点，依然是在夜钟酒吧。
　　回想起来，这个由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组成的摇滚乐队，已经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摇滚界滚打了两年多。他们从一群让人瞧不起的乳嗅未干的毛小子，变成了各大酒吧最受欢迎的乐队之一，在地下摇滚界也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主唱天寒，不仅歌唱的好，有感染力，一手贝斯也是大家公认的。鼓手石头、键盘手阿亮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而作为吉他手的寒晔，这个美丽的少年虽然从来不像天寒那样善于和观众互动、调动现场气氛，但是，他总能够和天寒配合的天衣无缝。有人说，如果没有寒晔，天寒这颗再亮的星星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闪耀。
　　可是，这最后一场的表演，却少了一个人。
　　观众们都很吃惊，他们疑惑，为什么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的不是天寒，而是寒晔，这个沉默，冷峻，而又神秘的少年，为什么会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的后面。
　　原本的呐喊声渐渐消失了。
　　酒吧里，变得很安静。
　　从石头和阿亮的表情中，大家似乎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因为平时这两个人总是在台上耍宝，逗大家开心，今天，只是很安静的坐在乐器后面。
　　：“今天，是堕落天使乐队的最后一场表演。”这是寒晔第一次在观众面前说话，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冷。可是舞台下的观众开始骚动了。
　　：“由我，为大家演唱，这最后一场表演的，最后一首歌。”
　　观众的骚动越来越大了，站在后台的酒吧老板建叔皱了皱眉头。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处什么乱子。
　　观众们开始齐声叫着天寒的名字。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如果你想听我唱，就请留下；如果不想，请离开。因为这里不会再有，天寒。”细心的人能听出来，当寒晔说出“天寒”这个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有观众离开了。他们十分不满的走出了酒吧。
　　五分钟过去了。这五分钟，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酒吧里，只剩下十几个人。
　　建叔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平时夜钟的保安力量很庞大，没大有什么人来闹事，而且，来这里听堕落天使唱歌的大多是些小女生，即使再怎么闹，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这十几个留下的人其实并不是想听听寒晔唱歌，他们只是想留下来，搞清楚，天寒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离开酒吧，为什么这是最后一场演出。
　　不过，如果真的没有人想听寒晔唱歌，那似乎意味着寒晔太没有魅力了。这恰恰是寒晔被人忽视的地方。很多人一开始对他很感兴趣，因为作为一个男孩子他长的实在是太漂亮了，可是，时间长了，人们就会发现，他除了长了一张漂亮的，能够气死很多女人的脸，并且吉他弹得比较好之外，再没有别的特长。他不言不语，冷酷到底……所以，到了最后，也就没有太多的人关注他了。可是，有这么一个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少爷，人都离开了，我们要不要也离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弯着腰，问隐坐在黑暗中的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自己高贵的手，摇了摇。男人就很识趣的又站回了黑暗中。
　　寒晔对这仅剩的人，并不感到介意。他才不在乎这些呢。他在乎的只有天寒而已。只是现在，天寒不在了。寒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吟唱。
　　昨夜凄冷的夜晚
　　你已不在我的身边
　　这漆黑的夜
　　吞噬了你的贪婪
　　澎湃了我的眷恋

　　如此凄冷的夜晚
　　谁再握紧我冰冷的双手
　　这没有你的夜
　　我向堕落沦陷
　　……
　　伴随着吉他的旋律，那天籁般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吧旋转。
　　在场的人惊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除了天寒，还有这么美妙的声音。
　　如果天寒的声音像火焰，能让你澎湃，燃烧热情，那么，寒晔的声音就像春水一样，微凉暗香，在带给你淡淡的哀伤的同时，滋润你的心田，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却不是因为心疼，只是希望能宣泄一下。
　　这最初的歌，也是最后的歌，唱完了。
　　在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掌声响起来了。那是那个黑暗中的少年发出的，随后，在场的人都像苏醒了一般，渐渐，每个人都鼓起了掌。
　　少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带着一种压抑感。身后跟着那个二十七八的男人和五六个保镖。保镖们个个高大威猛，透着杀气。可是，当你注意到少年的时候，你会发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远远压过了保镖们。原来，那种压抑感，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酒吧昏暗的灯光，罩在少年的身上，却像是王者的光环。棱角分明的脸，漆黑深邃的双眼，瘦高的鼻子，紧闭的双唇。好一个英俊的少年，和寒晔的美，一点也不一样。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白色的领带，头发顺从的在额头上轻颤，双手插在裤兜里。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和天寒的帅，一点也不一样。
　　少年超舞台上的寒晔微微扬了扬头，接着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演出终于结束了。
　　结束之后，寒晔被建叔叫了出去，而石头和阿亮则负责和那几个观众周旋。
　　：“建叔，您放心，我们会马上离开酒吧，并且搬出地下室。”原来，他们一直住在酒吧的地下一层。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撵你们走，当然，你们也没有必要走。”
　　寒晔不解。
　　：“怎么，天寒没有和你说么？”
　　：“说什么？”
　　：“他在走之前把酒吧买下来了，并且转到了你的名下。”
　　：“这不可能，他没有那么多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他是付给了我钱，我才把这家酒吧卖给他的。”说道这里，建叔想偷笑，幸亏天寒把这里买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经营。因为当他知道天寒要离开的消息的时候，这家酒吧已经是光靠着堕落天使乐队的演出生计了。因为这家酒吧本身不怎么样，正因为这家酒吧不怎么样，所以，当初才会找堕落天使这么一个小而没有名气的乐队来驻场。可谁知道，这个乐队真的火起来了，这带动的酒吧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可是毕竟，火的时间比亏的时间要短，除了每月给堕落天使的费用和换建叔自己的债务外，再没有多余的钱来料理酒吧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夜钟酒吧是堕落天使红起来的地方，堕落天使也不会一直坚持在这里每星期唱两场，其他的后来邀请他们的两个酒吧各唱一场。这也充分的显示出，夜钟酒吧对于堕落天使乐队的特殊感情。
　　见寒晔不说话，建叔又继续说道，“我想，天寒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对堕落天使也一样。人嘛，总要先为自己想想，所以，你也不要再怪他了。这酒吧，你们就好好经营吧，如果经营不下去了，就再转手给别人吧。”建叔知道，天寒走了，堕落天使乐队就等于不存在了。虽然说今晚听到寒晔的歌声的确很令人震惊，但是，毕竟，听到的人太少，而天寒的名气又太大，所以，想要再次为堕落天使创造出一个神话，太难。而且，以建叔他对寒晔的了解，他不可能想天寒那样，把和歌迷，和其他的地下乐队的关系处理的这么圆滑。寒晔，是个太有棱角的孩子。
　　：“谢谢你，建叔。”
　　：“谢什么，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过，要说谢谢，还的我谢你们才对。如果不是你们在夜钟唱歌，夜钟早完了，我也被那些债务给压死了。这下好了，反正债也差不多还完了，酒吧也有人了。我也可以好好安渡晚年了。”说道这里，建叔的表情凝重了，“不过，我是真有点舍不得这里。毕竟，它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的大半辈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建叔说的有些动情，眼眶中，有泪光在闪动。他年轻的时候，在道上混过，在道上，也是挺有影响的人物。夜钟酒吧最早只是一个建叔管辖范围的破旧网点。建叔觉得反正它在自己的地盘上，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他买了下来，改造成了现在的夜钟酒吧。不过，那个时候，建叔还很年轻，大部分的心血都用在社团的活动上，只是偶尔累了，闲了的时候，才来打理一下酒吧，所以酒吧的生意一直都不是特别火，不过，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自己的保护，也没有人来捣乱，出什么大麻烦。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社团的活动也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干脆，把所有的心血都转移到了酒吧上。建叔是个很现实的人，比起为了社团全力以赴，最后来个英勇就义，换得个众人称好，不如踏踏实实，平平静静的度过余生。
　　：“好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我来这里喝酒给我打个折。要是有人来捣乱，就找我。”
　　：“好，谢谢建叔。”寒晔朝建叔一笑。
　　：“走了。”建叔朝外走去，转过头来，对寒晔说，“即使天寒不在，你也要多笑笑。你又不是光笑给他看的。”见寒晔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建叔叹了一口气，又向外走了。
　　：“建叔。”
　　：“怎么？“建叔停了下来。
　　：“其实，我并不怪天寒。“
　　建叔裂开嘴，露出镶着金牙的门牙，笑着终于离开了。
　　又一个人离开了。
　　寒晔想，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是石头，还是阿亮。
　　他，真的不怪天寒。
　　真的不怪。
　　他只是，有些恨自己。
　　为什么，对于那些曾经抛弃了自己的人，只对天寒不曾恨过。
　　一点也没有。
　　是因为，他也是那个给自己爱最多的人么？

　　寒晔的心，开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