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卿》旧年何来

1、第 1 章 以吾之灵

　　以吾之灵，换与君千年相伴，不怨不悔，惟忧耳，卿既已逝，何人，再为君斟酒温茶。
　　——忆题
　　与他相守，千年时光不过一指流沙，转瞬即逝。
　　与他相离，我片刻也容不得。
　　千卿，我的名。
　　这一世，我又看着他离开。还好，他死前记挂的名字，是千卿。
　　哪怕，是因为恨意。
　　如今，我先他一步来到奈何桥边等候，看着他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投入下一个轮回。
　　柳笙，这是他，千年惩罚的最后一世。
　　亦是我与他相守的最后一世。
　　“千卿姑娘，这是最后一世了吧”千年轮回，奈何桥边的孟婆也已熟识了我，与我一同注视着那抹白影过了奈何桥，渡了忘川水，投入这最后一世轮回。“大人他，还是没想起来吗”
　　待他消失在视线内，我才转眼看着孟婆“孟婆的汤，名不虚传”一碗便可让人忘却前尘往事，斩断情缘羁绊，百世轮回，百碗孟婆汤，纵然他是神，又能如何。他忘了。忘的一干二净，千年来，从未记起过我的音容相貌，我的名字。
　　“汤，自然要好，否则岂不坑害了那些愿意忘记的人”孟婆新打好了碗汤“千卿姑娘，还是不愿尝尝孟婆的汤吗？”愿意忘记？若非那些天规天罚，他何苦受这千年轮回之苦，何苦饮尽数百碗孟婆汤，何况忘却一切。我又何苦，目送着他消尽记忆，一次次渡过忘川。
　　“没关系，千卿记得便好，千卿寻他便可。”
　　我转身，离开奈何桥，我该去寻他了，这最后一世，分分秒秒都不该错过。
　　“痴儿”身后孟婆的叹息传来，我笑了，这句话，千年前，我苦求天帝时，他也曾说过。
　　若能换来这最后千年相伴，痴又如何，傻又如何，我甘之如饴，安之若素。
　　……
　　“千卿，千卿”睡梦中，他呢喃着我的名字，指尖画过他的眉眼，满目笑意。
　　柳笙，若是这一世，你都这般只记挂着我一人，该多好。
　　然而，我知道，这不可能，无论几世轮回，到最后你爱的人，都不会是千卿。你有命里注定的女子，那是你该立的劫，也是我逃不过的劫。
　　你注定含恨而终，注定恨我入骨，注定，我们都不得善终。无论如何祈求，这些结局，早已注定。
　　“千卿，你瞧我为你新做的画”画上的女子，粉裳玉钗，卧石而眠。
　　这是我，柳笙笔下的我，一如千年前，九天之上他为我所画。
　　“…万殇”抚上画中人的笑颜，恍惚中想起九天之上，他唤我千卿的模样，不禁喃喃出声唤着他的名字。万殇，万殇，无论轮回几世，无论度过几千年，无论你换了多少名字多少身份，都无法遗忘无法割舍的，万殇。
　　“千卿，明日那尚家千金便要来了，你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尚家千金？我垂眸不语心内苦笑，这一世的人，终是要来了吗？今日，竟是我与你，好好相处的最后一日吗？
　　是夜，我们月下饮酒，不醉不归，也许是这千年的反复，明日又要重演。不知几坛酒下肚，竟是有了醉意。
　　“千卿，你可能有几分耐性？”
　　“反正就算我不静立在那儿，你也能好好地将我画出不是吗”
　　“是”他笑，语调温柔，笔下的女子顾盼生姿，明眸皓齿。
　　“万殇，万殇，再没有人可以像你这般将我画活了，是不是？”
　　“是是是，因为千卿太蛮横，我眼里左看右看都只是一个你，能画不好吗”
　　万殇，你眼里，蛮横的千卿，不见了吗？
　　“柳笙？”次日酒醒之时，已是临近午时。
　　河岸边，他望着我，却久久未有言语。
　　“千卿，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会欢喜也会痛吗？”听他这样问，我的心，猛地一揪，疼的厉害。
　　“千卿，不知道”我做不到，听你述说对别人的爱，替你分析对别人的感情。
　　万殇，这百世轮回，这千年相随。我突然，觉得委屈了，为什么你要忘记，为什么记不起千卿，哪怕一分哪怕一秒。月老的红线，终是抵不过百碗孟婆汤吗？
　　泪水止不住溢出，哪怕双手捂住了脸，它也要从指缝中逃出，昭示着我此刻的委屈不甘与无助。“千卿，你为什么哭了。千卿”“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要千卿了，不要了！”
　　我逃离开，泪水汹涌。
　　那夜，我未回去，一个人在山顶的菩提树下哭了许久。
　　千年，每次亲眼看着他死去，轮回，再重生。看他与别的女子相识，相恋，海誓山盟。看他怨我恨我，深入骨髓。这千年的委屈，像是在今日彻底爆发。喷涌而出的绝望几近要将我淹没。
　　万殇，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哪怕什么都不记得，我日日伴你左右，你为何，要爱上别的人？
　　天帝，你为何如此不公。我以仙灵换来的千年相随，却连让他记起我的可能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千卿，你与万殇的缘已尽，过了这百世轮回，便可两两相忘，前尘往事不再羁绊，重归九天。”
　　“千卿。不愿”百世轮回，不相知不相识，我怎么可能愿意？
　　“千卿，万殇已被强制轮回，难道你也想赴后尘”
　　“千卿，愿以仙灵起誓，待，万殇神君元神重归九天之日，便是千卿魂飞魄散之时。千卿以此恳请天帝，换千卿相随神君这千年轮回。”头抵冰凉玉砖，我承诺道，以仙灵，换这千年。
　　“痴儿…”天帝叹道，最终，却是允了我。
　　早该明白的，不是吗？那又为何不甘，世世都妄想改变这一切的命定，奢求他能记起，能爱上自己呢？
　　千卿，你果然是痴，是傻，是蛮横。
　　次日，待我回到他身边，一切都似未曾发生过，能陪着，便好，趁此时，未来那人还未将你的心全部占为己有。
　　“柳笙”遥遥就望见了他，与一名背对我的女子。
　　他望了我一眼，又与那女子低语了什么，眸内都是笑意，刺得我心疼。因为那笑意，不是为了我。
　　“千卿，这是陌兰”陌兰？不是尚家千金？
　　陌兰，原来，这一世，真正的人，不是尚家千金，而是她吗？
　　陌兰，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你到底，是有什么企图接近他”那日，我于院中拦住形色匆匆的人。陌兰，她先是神色有变，继而又用她平日看似温软的语气“千卿姑娘”
　　“千卿姑娘，陌兰今日还有要事，若有空再与……”“陌兰小姐莫不是急着与谁相会”我也笑着，语调轻柔，“你当真以为我何事都不知吗”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我知道，她并不会爱上柳笙，这是他百世轮回注定要面对的，求不得，爱不得。这些女子，并不会爱他。
　　她们，怎能如此践踏别人的感情。
　　“千卿姑娘！”她挣扎着，面色惶恐。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不要给他带来伤害，后果，你付不起”我贴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楚告知。
　　千年来，我不再对除了他之外的人心软，尤其是每一世，他要面对的劫数。
　　我知道，我在企图逆行天命，可是，那又如何，左右这一世结束我就不在三界之中了。
　　可是我没料到，柳笙为她，受了伤。
　　他满身是血的回到我面前，连睁开眼对我笑笑的力气都没有。
　　我低垂着头，倚在门外。屋内，他的情况已经稳定，睡的安稳。
　　“柳笙，柳…”我抬眸，冷冷望着焦急跑来的女子，嫩黄衣裳上，还沾着他的血。她顿住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眼里的怯意是那么明显“千，千卿姑娘”
　　我一步步下了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你当我的话，只是恐吓吗”“千卿姑娘，我…”不愿多听，拽着她，一路径向院中去。
　　她徒劳挣扎，管家丫鬟无用的阻拦，也无法阻止我此刻心里的怒意，她，真的该死。
　　“千卿姑娘你想做什么！千卿姑娘！”不远处便是荷花池，她是个聪慧之人，想来是明白我的意图。
　　“让你清醒清醒头脑，好好回忆我说过的话”语毕，手上用劲，将她丢入这荷花池中。
　　“救命…”“千卿，这使不得啊，陌兰小姐不会凫水，会出人命的啊”年迈的管家上前阻止，企图让几个家丁将她救上岸来。
　　可是，我怎么允许。
　　“救命…千…千卿…救”若是你死了，他是不是就能有一世安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伏在地上喘息的人。
　　“我说过的，陌兰，今日之事若再有第二次，我不会杀你，但是”我望见她眼里的恐惧，浑身瑟抖，我寒了声，一字一句道“你心上那人，我不会让他善终”
　　“千卿！”她居然，冷笑着回视我“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既然你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决绝，却没有胆量面对他不爱你的事实吗！你不过是柳家养女，却对柳笙心存妄想”她似乎在嘲讽，笑的轻蔑“你，是这世上最可悲之人。若是你胆敢动那人一丝一毫，我必定诅咒你，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柳笙，生生世世都为他肝肠寸断！”
　　我静默许久，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那双因为恐惧失去反而敢直视我的眼睛。
　　“陌兰”我蹲下身来，平静地望着她“肝肠寸断，你试过吗”我微笑着继续道“生生世世？你可知，何谓生生世世？不过是肝肠寸断锥心之痛，若是还能有下一世，多受一次又有何妨。你，懂得什么？”
　　不懂。你们都不会懂。
　　我转身，回到柳笙身边，他还是安稳地睡着。我坐在床沿，指尖描过他的眉眼“万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们分离？这一世，我不再跟天命争，只要你好好地，让我伴你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世，好不好？”我伏下身，靠着他的胸膛“万殇，你当真，记不得千卿吗？”
　　“万殇，快借我个地方躲躲”
　　“你又惹到哪路仙家了”
　　“…月老，他现在拿着他的大拐棍要打我，你让不让我躲”
　　“你做了什么？”
　　“唔…也就…把他的红线打了个死结”
　　“…谁的”
　　“万殇和千卿呀”
　　“…你躲我后头就好”
　　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指上的红线，却已经是若隐若现。
　　月老，你的红线，真的抵不过孟婆汤，你，可真是个失职的仙家。
　　“万殇…”我喃喃道，又有泪珠滑落，在他的胸口。
　　千年，不愿轮回不愿遗忘。我只是，太贪恋你给过的好，你给过的爱。我不舍得，不舍得遗忘，不舍得放弃。万殇，明明我们还相爱着，天帝却说，我们的缘，尽了。
　　万殇，我们好像，真的只剩下这最后一世了。
　　等我再度醒来，已是晚风正凉。他像是已经醒了许久，我忙坐直了身子。
　　他像是盯着我的脸，可是神色古怪，似乎有些落魄神伤的样子。是伤口还痛吗？我的手还没贴近他，就被仿若无意地躲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千卿…陌兰呢？”他对我笑着问，可是我看的出来，那笑容有多勉强。勉强？不过一夕之间，就这样，就这样要与我生疏开来吗？万殇，怎么舍得这样对我。
　　我沉默着，未答他的话。
　　“千卿，此事，不怪陌兰，你，不要生她的气”我？此时还能吗？
　　“我去找她，你刚醒，定是要见到她才安心”原来报应，真的可以如此之快。
　　我急着要走，生怕多呆一秒眼泪就会喷涌而出。“千卿”身后，他唤住我，我努力笑着，回头看他，他似乎有什么想问出口，却是最终作罢。垂下了眼“柳笙？”他复而抬头笑了笑“没事，你去休息吧，陪了我许久，定是困了。”
　　他的这个笑容，一样违心。到底是为什么。现在的我，有些看不透。
　　在房内呆愣许久，终是没能忍住，幻出他房里的景象。
　　已是一切如常的陌兰正倒了杯水，走至床边递给他，这段时间的谈话，似乎很融洽。
　　“柳笙…”她揪着帕子，有些歉然地望着床上的人“这次的事我…”
　　“陌兰，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用放在心上”他笑到，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喜欢程公子，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语气平常，却惊得陌兰瞪大了眼，而我，紧紧握着的双手，已经无法抑制地颤抖。一开始，就知道是吗？即便明知如此，也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万殇，这还真像你的性子。
　　“那你…为何还…不怪我吗，柳笙，如今成了这样的情况…”
　　“不用自责，陌兰，那日不过是个意外，只是千卿那儿，你莫让她知晓了原因”
　　莫让我知晓原因？垂眸低笑出声，怕我知晓了为难她吗？
　　陌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柳笙，喜欢一个人若是早些说出来，也许就不同了”她离开房内，留下如此一句话。
　　“是吗”他低垂着头，极低极低的话语，却让我心疼“可是来不及了吧，已经有一个喜欢，一个念念不能忘的人了，不是吗”
　　就这样，他呆呆地倚着床半日不言语，我在房内透过幻镜也愣愣地看了他半日。
　　万殇，若是这样，得到她，你会更快乐吗？
　　若是，我不会吝啬再为你多违逆心意一次。
　　三日后，预料之中，陌兰白着脸色站在我的面前。
　　“你的条件，就是要我嫁给柳笙？”她疑惑“是”我倒了杯茶，仰躺在椅上，日光晒在脸上“但是你应该明白，若是让柳笙知道原因…”“好，希望千卿姑娘你，到时候能言而有信”她应得近乎咬牙切齿，转身要走，末了却又停下，似乎有些嘲讽地补了句“并且，希望千卿姑娘，不要后悔”
　　后悔？
　　我转着手里的茶杯，将它举高，挡住了太阳的光。一个茶杯的阴影，周身却是镀上了一整层的光晕，亮的刺眼。我听见自己喉间发出的笑声，很低，更像是自嘲。千年了，我就不曾后悔过。
　　陌兰不明白我为何会甘愿将所爱之人推进别人心里。我也不能明白，因为我根本就不愿意，我从来就没愿意过，不论是他心里住着别人，还是别人心里住进了他。
　　但是，我更不愿看到他皱起的眉。
　　还记得第一世轮回，他爱上了一个戏子，日日到茶园听她唱戏。我如何忍得下，终是用了手段逼入了茶园走投无路的地步。却不想，她毁了容，再唱不得戏。
　　我以为，他必不再爱这样一个女子。可他，却将她接进了家门，成了唯一的正室。我不甘心，特特换上了戏服，他们大喜之日，洞房花烛之时，一个人在月下唱着她最拿手，他最爱听的那折戏。
　　至今不能忘，他怀抱着惊恐的她，皱着眉头将我望着“千卿，胡闹也要有分寸！你做的错事若是太多，即使…”“即使如何？”我望着他，等待着他未完的话，他却只是细声安抚着怀里的人进了屋。最后望了我一眼“千卿，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这是他说的，那一夜，我穿着戏服，一个人在月下，可笑的想了一夜。
　　我，千卿，向来蛮横无理，万殇你，不是最清楚吗？
　　可是，轮回之后，他是万殇，亦不是万殇。不会再容忍我的任性妄为，不会再笑着与我说躲在身后便好，不会再宠溺的唤我千卿。
　　所以，这一世，我不再任性，我会帮助你拥有最美好的一世，无论如何。
　　即便你与她，日日在湖心亭对弈谈笑。在沁墨园挥毫成画，共谱风华。即便心里百般不愿不舍，我也会，笑着路过，再不打扰。
　　只要你，这一世欢喜。
　　“已经三月有余，千卿姑娘，还不肯履行诺言，放了他吗？”我站在陌兰身后，铜镜里，一人凤冠霞帔，艳若彩霞，一人静默而立。
　　“明日”我转身出了房门，整个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夜，风露正凉，我一人坐在菩提树下，望着幻镜里两人拜天地。你一杯一杯喝下祝酒，我也兀自斟了一杯，遥遥向你恭贺“万殇，柳笙，祝你这一生，美满”仰颈，一杯酒下肚，却有眼泪落进了空杯。
　　第二日，我便依诺，放了那人。
　　新婚燕尔，相处融洽，并未因为那人起半点波澜。
　　我以为，这一世，我真的可以护你幸福无虞。
　　可是，天帝的罚，命格的笔，孟婆的汤，注定了这一切都不可能如我所愿。
　　我茫然望着站在我房中央的你，脸上有怒气，有失望。
　　“柳笙？”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沉声道“千卿，为什么？”我不解，站起身，想弄明白缘由，却在下一瞬，陌兰哭红了眼，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时候，明白了。
　　“千卿姑娘，希望你不要后悔”她说的，所以她做了。
　　恍然想起，那不知是你第几世轮回，你贵为一国太子，却得不到心爱之人，连名正言顺的江山都受人觊觎。
　　为你，我不择手段铺平了路，助你登上了皇位，将那人，送至了你的寝殿，你知晓我何等心痛？
　　可是，那女子几声哭泣就让你软了心肠，乱了方寸，一柄宝剑径直搭在了我的颈侧。
　　“千卿，你为何要如此”那时，你好像也是这般问我，为何？因为你爱她而得不到，因为我爱你，也得不到。
　　“你如此行事，不是污了她的清白，更何况你，难道会不明白…明白…”那一世的你，终是没能把话说完，因为那个女子，从身后，用一把匕首，刺进了你的心脏。为了她心心念念的五皇子。
　　“柳笙，你别这样，千卿，千卿她…”我冷眼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戏码。
　　“千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却突然软了音调，很轻很轻，像极了小时候父母突然离去时问我他们去了哪里。“千卿，我们一起长大，我却从来都看不透你在想什么。你对我那么好，好到我忍不住爱上你，可是为什么，你会爱上别的人，明明，一直都是我们在一起。”
　　别的人？我愣在那里，不明白。
　　“他是谁？”他抬起头，冲我笑着“千卿，万殇，是谁？”
　　万殇？是你啊。无论多少次轮回，多少个千年。从来都只有一个你啊。
　　可是我没有回答，因为他嘴角溢出的血，是那么鲜红，那么刺眼。
　　“柳，柳笙？”我整个人手足无措，近乎扑上前去，用袖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拉着他就往外走，去看大夫就好了，就好了。人间的大夫不是很厉害吗？
　　可是刚行至院中，身后紧牵的人就蓦然倒下，突如其来的重力连带着将我也拽倒。
　　“柳笙，柳笙”我努力擦去那些血，可它还是源源不断，混合着他低的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千卿，他到底，是谁？万殇…”“柳笙！”任我声嘶力竭，任我怎么摇晃，你终是闭上了眼，再不看我一眼。
　　是你啊，一直都只有一个你啊。万殇。
　　“千卿姑娘，后悔吗”我无暇去看那个女子，却是使术隔空掐住她的脖颈，“你对他，做了什么？”“咳…咳咳…不过是几副药而已，身为……他的夫人，平日为他添几副补药……多容易”手下用了力，让她白了脸色“他的伤，是因为你！”她近乎不能呼吸“那又如……何，是千卿姑娘…你逼的我…如此…不是吗”
　　不是吗？是啊。我松了手，任由她摔到地上，猛烈咳嗽。
　　“呵，你知道吗？那天我求他娶我时，他说了什么”她嘲讽地看着我，自顾自道“他有爱的人，一个他从小爱到大的女子，她叫千卿，叫千卿！”
　　千卿，千卿。记忆里，你总是唤我，一声又一声。
　　她如何骗的你我不知道，她如何利用了你，我不知道。万殇，这一世，你爱的，竟是千卿吗？是吗？你告诉我好不好，万殇，万殇！
　　“我说过，希望你不会后悔！”她狰狞着将我望着，忽而大笑“你放了他又如何，我与柳笙婚事已成，他不信，根本不信我的话，他死了！成亲第三日，他就死了！是你害的，我倒要看看，你千卿，究竟会不会后悔！”她笑着，却忽然哭了下来，往外跑去。
　　后悔？也许吧，我如何也没料到，这最后一世，竟是这种结局，是命格心软了吗？让你忆起了我，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呢？我们，浪费了这最后一世，不是吗？
　　没有下一世来补救了，不能再听你唤我千卿了，不能了。
　　指尖扫过你的眉眼，一点一滴，想要刻进心里，我多怕，将你忘掉。
　　感觉的到，自己正在慢慢消散，像是要融进空气。你，又要重新成为万殇，九天之上，无比高贵的神。
　　“小仙前来恭迎万殇神君重归神位”迎神的小仙已到，恭敬立于一旁。
　　半空上，已恢复元神的他，轻皱着眉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我“她，是谁？”
　　我抬头，努力露出他最喜欢的笑容，雪白的裳，重新映在眼里，真好。
　　那小仙擦了擦冷汗，半晌才低声到“她，她是为情所困，犯了天规的仙女”还请神君，速速归位！”
　　是啊，我不过，是为情所困的…仙子。
　　耳畔他的叹息犹在，我却再无力睁眼望一望他的神情。
　　万殇，你当真，忘了千卿。
　　我们，不再会有前尘，不会再有将来。也好，我会带走一切，而你，要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