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栖夏》一鱼仙眚

15、冬日的薄鞋 “我，我等

　　天黑尽了，东区的风有点刺骨，棠云上楼来正见着拿着画笔出神的俞连夏，两步上去关上了窗户，看着女儿轻声道，“这么冷的天气还画，手僵着了怎么办。”
　　俞连夏蝉翼般的睫毛轻触了下眼睑，捏紧了手里的画笔，艰难地扯了个笑容，温柔回答，“没事的，屋里暖和着呢。”
　　棠云倚在窗边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和宠溺。一阵耀眼的灯光扫过窗口，棠云登时就精神了许多，循着光望过去，果然是沈戚常开的那辆越野，“小沈终于回来了。今天的汤熬的多了，一会儿你给小沈送一盅吧。”
　　俞连夏闻言双眼微红，低着头开始胡乱动笔，双唇闭合了几下才开口，“我不方便...这画有人定了，得快点赶上才行...”
　　“哎，都忙得很呐，那就只能算了呗。”棠云说着瞥了瞥俞连夏的神色，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在画纸上勾勒出一片阴影。棠云瘪了嘴，“我去给你削点水果，有你最爱吃的韩梨呢。”
　　俞连夏嗯了一声并不回头，等到棠云下楼脚步声渐远，她手里的铅笔终于受不了摧残应声断了芯。俞连夏知道，那栋冰冷的别墅，沈戚怎么舍得一个人回去。倘若她真去送那可有可无的炖汤，怕是又会叨扰到他吧。俞连夏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透过有些薄雾的窗户看了过去。墨蓝色的天空下银白的方形别墅依旧没有一丝灯光，俞连夏莫名心中有些慌，本来无神的眼睛专注起来，寻觅了好久，才在车库边的角门上看到一丝丝升腾起来的烟雾。她看到沈戚就那么缩在冰冷的墙角里，手里捏着只点燃的香烟，仰着头急促地抽着。俞连夏心中免不了地心疼起来，却发现沈戚脸上隐隐约约的红色。她心中一跳，两三步冲到窗前，擦去雾气，眼前越来越清晰。
　　那人面色苍白，额上却血红一片，虽是隔着这么远，俞连夏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瑟缩和喘息。她有些窒息，顾不了那么多，抓起外衣就跑下楼去。
　　“哎，夏夏，外面那么冷，还去哪里，马上吃水果了！”棠云从厨房的窗户中探出头来，皱着眉头担忧道。坐在沙发上的尹于山从报纸里抬起头来，也是七分疑惑三分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我，我等下就回来。”俞连夏匆匆忙忙踏了双好穿的单鞋就这样跑了出去。
　　冷风中俞连夏靠近了那团烟雾，她才看清他额上的血液依然干涸成了深色，嘴上已经毫无血色。他抬起本应深沉而黑白分明、如今却浑浊不堪的双眸很是疑惑地盯着来人。
　　沈戚回来时，只觉得这个温度凉爽得刚刚好，坐在地上便不再想起来了。他一口气抽掉了五六根烟，却仍旧觉得提不起精神。正在他准备抽完这根烟闭上眼眯一会儿的片刻，一个深棕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就着袅袅的烟雾，好似梦境一般。
　　“你怎么来了？”沈戚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张口，嘴里的烟雾随着说话一段段飘近俞连夏，有些呛人。
　　俞连夏没有说话，低着头不让沈戚看清神色，只是蹲下身从他风衣口袋里摸索出钥匙摊开，沉声问，“哪一把？”
　　沈戚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了额角的疼痛，吃痛咝了一声，抬手捏出大门的钥匙，静静看着俞连夏三两步上前开门一气呵成。等到俞连夏过来扶他的时候，他已然有些昏了。室内橙黄的暖色调灯光像是太阳，晒得他浑身发烫，于是，一股怒气顺着脑门直冲头顶。陈优说了，俞连夏当时为了勾引他姑父，连自己的亲生孩子的命都当作骗取同情的筹码，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戚房子里敞亮干净，急救包一目了然，俞连夏将沈戚扶到沙发上就急忙去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沈戚那双通红的双眸。沈戚双手捏得死紧，几乎是在颤抖，高热下的酸软却也敌不过他腾腾怒火，他反手抓起帆布枕头就朝着俞连夏扔过去，冷声呵斥道，“出去。”
　　俞连夏背对着这边并没有发觉，只是猛然间感觉后脑勺一重，额角便不轻不重地磕到了墙角上。枕头落地发出声响，俞连夏没有回答，整个客厅里只有镊子碰到瓶瓶罐罐的声音。
　　俞连夏对着干净的墙面，咬着牙忍住心中的愤怒，这才叹了口气朝沙发边走去。视线前移，她发现沈戚已然入睡，薄到透亮的嘴唇微微翘起，眉峰内敛，看着竟像个不经世事的婴孩。俞连夏就这么驻足盯了好久，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沈戚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躺在沙发上的俞连夏几乎是半个小时醒上一次去给他盖好被子。睡到后半夜，沈戚全身的高热才慢慢退下去，直到天明的时候俞连夏才昏昏沉沉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