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宴》十二风

78、拂尘明珠（上） 那一掌就要

　　那一掌就要落下！
　　我心中大骇，不要！
　　柳青这一掌下去，对此时极其虚弱的楼怀风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恰在此时，楼怀风睁开那双紧闭已久的眼。
　　就在我因为身上剧痛，想要扑向楼怀风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时候，就在我眼看着那一掌朝着楼怀风心口劈下、心胆俱裂的时候，就在我恨意滔天、堪堪连伤势的牵引都维持不住的时候——
　　楼怀风突然出掌！
　　就在柳青那一掌下去的一瞬间，就在楼怀风出掌接招的一瞬间，叶无颜沉声一喝，猛然将元功提至最顶点——三成精血，去！
　　就在那一瞬间，因为沉声一喝，嘴中含了很久的鲜血喷洒而出。
　　就在那一瞬间，将自身的三成精血引渡到楼怀风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柳青与楼怀风掌力相接，一声爆响，柳青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倒在密室的墙壁上。转瞬之间，□□与墙壁之间沉闷的撞击声回旋在密室里面，听来分外鲜艳，分外响亮刺耳。
　　那一瞬间，将自身三成精血过渡给楼怀风，是两人死里逃生的唯一机会。
　　柳青向着楼怀风出手的那一瞬间，如果没有我的三成功力，楼怀风必死无疑。楼怀风死后，我必然受到楼怀风伤势的冲击，柳青再来杀我，易如反掌。
　　因为三成精血的加入，楼怀风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引渡到我身上来。再没有力气去抵抗那牵引过来的伤势，赶紧将剩余的解药全部吞进肚子，运功牵引药力，使其在周身流转。
　　以这样迅猛粗暴的方法来治疗引渡到身上的伤口，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另外的内伤。
　　旧伤刚好，又添新伤。
　　以伤止伤，以痛止痛。
　　柳青被楼怀风那一掌伤得不轻，整个人撞倒在地上后，一直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楼怀风刚刚醒过来，身上添了我的三成精血，气色比病时好了很多，但是依然虚弱。
　　半个时辰之后，自楼怀风身上引渡过来的伤势已经清除干净。楼怀风见我睁眼，对我轻轻颔首。一双眼睛中，是江湖人大恩不言谢的珍重感谢。
　　半个救命之恩而已，不用感谢。艰难将嘴唇拉扯开，微微一笑。却不知道此时我的笑容有多难看。嘴角血迹斑斑，脸色铁青，额际全是冷汗。
　　楼怀风见我这般情状，亦轻轻牵扯开嘴角，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势的原因，视线有些朦胧，楼怀风嘴角的笑意看起来些怪怪的。
　　但只要不是那张似一辈子都不会笑、不会动的脸就好。
　　楼满月，你的三弟已经好起来了，你可以放下心了。
　　倒在地上的柳青几次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是每每每要站起来的时候又猛然跌倒在地，一口血就从她嘴里蜿蜒着出来。地上人影稍显狼狈，一双眼睛肿满是哀怨与不甘。
　　眼睁睁看着我走近，她那双褐色瞳孔中逐渐倒影清楚我的身影，只是身影上面被她添刻上了个人仇恨的痕迹。而那双眼睛中倒映的我，也是一身狼狈，步履颠簸不稳，嘴角血迹斑斑驳驳，一双眉目间满是疲惫的痛苦。
　　“你的眼睛，真美丽。哈哈……”我停顿了两下，随即冷笑两声。这样可以的停顿，更能给处于弱势的人带来心理上的恐惧。
　　“不如，你将这双眼珠子挖下来送给我当通鬼神的天眼吧。咳咳……”话说太多，被喉咙里面没有清除干净的腥血给呛到了。果然，做恶人也是一门技术活。
　　柳青的眼睛中逐渐盛上了恐惧。
　　柳青，今天你能来到这里，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得知我叶小风还没有死的消息。我不知道你与东方煜之间勾连上了什么关系。毕竟，你这副样貌的价值，我不能准确估价。
　　冷冷注视着瘫在地上一脸怨恨的人，她眼睛中的痛苦与恨意很深。哈，你的恨意，不过等闲。对于那些我看不起的对手，他们的一切情绪不过是过往风烟，烟逝留白、风过无痕。那些情绪，在我的心上，不着丝毫痕迹。
　　“柳青，亏你还在江湖上混了个乾玉琴姬的称号。这些乘人之危的暗伤，下三滥的的偷袭，你也拿得出手？”
　　柳青那张僵尸一般惨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当然，心中有怨有恨的时候，浑身气血会自然地往那个生气的地方涌去，以此来补充生气所浪费的力气。
　　柳青，现在这般形态的你，可是恼羞成怒了？或者说，你是恨意千万重了？
　　“叶小风，要杀要剐最好赶紧动手。婆婆妈妈地说些混账话，难道是不敢下手了？”
　　“如此有赴死的勇气，倒是有点江湖高手的范儿了。”
　　“反正咱两都是要死的，今天我死了只不过是比你先走一步。我在地狱等着你。”
　　柳青这句话不像是置气的话，我眉头不自觉地一跳：“什么意思？”
　　“放心，你不会让我等多久的。叶小风，你，也活不长。”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窜出来，回荡在密室的空间里，就像异术者占卜得到的神谕。
　　柳青此时眉目间全是阴毒的笑意，就像几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爬上了她的眉目。
　　“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学识，还嫩了点。”不管是异术上面的学识，还是控人心神的能力，柳青，你最多与我打成平手。想要胜我一筹，恐怕有点艰难。
　　将一瓶药灌进柳青的嘴中，“肠穿肚烂死。想要活就听话点。”
　　柳青身形僵了僵，随即一阵大义凛然的挣扎。
　　哈哈，我讥嘲一声说道：“当然，你是不怕死的。不过，中了肠穿肚烂死的人，她的死法可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死亡时候的痛苦也不会比下十八层地狱好很多。”
　　懒得再与柳青周旋，一把架起柳青，唤上正在打坐恢复功力的楼怀风，走吧。
　　一行三人走出密室，院子中没有任何异常。
　　“柳青，给东方煜传信。信的内容如下：东方煜，多谢厚待。你的大礼我收下了。客人离开，就不劳烦主人相送。期待后会无期。”
　　东方煜，你给我送了一个取我性命的柳青过来，差一点就把我和楼怀风给干掉，这份‘大礼’真是让我好生咬牙切齿。
　　当然，柳青现在在我手里，“你的大礼我收下了”。现在我们要离开，你不用再设置什么杀机陷阱来围截追杀我们，毕竟，柳青还在我们手里不是？便“不劳烦主人相送”。
　　就凭我两现在这种相见眼红，恨不得一刀子捅死对方的深仇大恨，如果两人再次见面，那必然要生死相搏，血溅三尺，将对手处死之而后快。所以，还是祈祷后会无期，一辈子都不要相见。
　　不想见便可无相恋——“恋”你的命；不相恋便可无相思——“思”你血溅三尺白绫；不相思便可无相怨——“怨”你还能够在地狱超生。
　　柳青与东方煜两人之间自然有独特的联系方式。在我的“肠穿肚烂死”这个毒药的威胁下，柳青不得不认怂传信。
　　三人各自穿上斗篷，遮住三人各异的身姓样貌，来到一个客栈里面。
　　“怀风，满月他现在受制于东方煜，其间的曲折太多。情况时这样的……”
　　Balala,从楼满月在雪萼楼接我再次入世，到两人去东离取药，以及一路遇到的杀机陷阱都说了一遍，并重点强调了西晨现今局势以及楼满月在其中充当的诱饵角色。
　　“小风，东方煜这人怎样？”
　　“好友，看见我现在这张脸了吗？现在的我不叫叶小风，唤我叶无颜便好。”楼怀风看着我的一张脸，眼神中波光连闪，随即阖下眼眸，掩盖掉自己的情绪。
　　“东方煜此人，出手行事极讲究一击必杀。做事前准备充足，将对手逼至绝路，不给对手留下半点还手的空间。”
　　雪台抱月楼的那天晚上，直到我和楼满月掉入了陷阱中，才意识到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楼外百余道高手的气息，逼得我和楼满月丝毫反抗的念头都起不来。由此可见，东方煜此人做事准备之充足，下棋布局之深远。
　　“此人做事带着很强的商人特质，能用九块九买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出价十块。”
　　想起与东方煜谈判的场景，当时他逼我拿出了所有的筹码，才能勉强达打成平手。简直是尖酸刻薄。
　　我问：“接下来，怀风你打算怎么办？”
　　楼怀风肯定是要去救楼满月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毕竟，现在的他，身体虚弱，不是彼时的江湖第一高手，不是彼时江湖上的天风公子。
　　“去北阑。”
　　楼满月深陷囹圄，楼怀风自己身体尚且虚弱、有待静养，却要千里迢迢地奔去北阑，这是为何？
　　我问：“能否告知我你的想法？”
　　楼怀风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无颜，你可还记得当初在东离我们初见的时候？那时候我遭受江湖各门派的追杀，随后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满月一起去查幕后的黑手。”
　　嗯，我点点头，楼怀风可是查到了什么隐藏的秘密？
　　“我和满月两人一边躲避江湖人的追杀，一边查找那幕后黑手的踪迹。我们先是寻到了武当，却发现当时武动山门前我被陷害的地方已经被修葺一新，所有的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最直接的线索就在那里断了。
　　后又摸上武当山门，发现武当内部人手的调动很大，掌门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