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不纷飞》曦木君

2、解锁 再遇是暴雨

　　他也不及想，再遇到秦时，已经是十一月。天更冷了些，下着暴雨。
　　沈希叶没有等到十二路公交车，依规矩也不会坐私家车上学，只好先上了五路公交车，过七站，转坐七路车。
　　然而三路车上人满为患，沈希叶挤在中间，因为个头高，他看着乌黑的人头，弥漫着雨天独有的混沌。刚过一站，上车的一个男生，挤着挤着就到沈希叶前头，他个子同样很高，斜挎着书包，一侧头，正好看到沈希叶。
　　沈希叶都快忘了他的名字，看见他脸上伤口痊愈，抱以微笑，也算点头之交。
　　车一摇一晃，秦时想起学校里关于沈希叶的谈论——公子哥，高富帅，运动健将，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暧昧，成绩优异……噫，这公子哥原来还是乘坐公交上学，但三路车，一路经过的都相当于平民区。
　　即使是一片混沌，可距离很近，肩摩着肩，沈希叶都闻到了秦时身上的中药味，对一切味道都敏感，有轻微洁癖的他其实早已习惯容忍，但中药味太明显，令他都有些晕眩。
　　但真正晕眩下去的反而是秦时。车突然在绿灯最后一秒停下，一个惯性让刚才苦苦支撑的秦时往前扑下去，在他身后的沈希叶完全出于本能的用手环出他的脖颈使秦时往自己身上倒，那一刹那，他看到秦时的脸色潮红，与之前所见的苍白同样是病态的。
　　以沈希叶的脾气，他不愿意多管这些事，但出于人道主义，且在这一车子人都不如他高也不如他看起来结实的情况下，都只能由他做这个好人，而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秦时是真的晕在他身上了。
　　沈希叶不得已在离学校还有七个站点的地方下车，在同车人的帮助下把秦时背下来，但同车的都是学生，都不想在这个寒冷的雨天多呆，更多的是，大家都以为他们俩是熟识的。在急切地渴望沈希叶承担照顾此病人的目光下，沈希叶真的就一个人留下来。
　　沈希叶有些着急，背着一个晕倒的人，面前背着自己的书包，手上只拿着自己的雨伞，慌乱中秦时的雨伞已经落在车上。有些无助。但他又一面迅速地拦下出租车，对于要抢着上车的一对年轻人冷冷道：“人要晕死了。”
　　上车，最近的医院刚好十分钟的距离。司机看着沈希叶，看见他穿着崇安高中的校服，一面夸赞他有好心肠。
　　沈希叶心里想的是，秦时这家伙怎么这么弱，倒在身上以为有多重，背起来倒还好。一边找到秦时的手机，上了图形锁！沈希叶觉得完全崩溃，他必须联系到他的家人得知病史之类才有助于急救，他自然想到打电话到学校请老师联系秦时的家人，但他仍不断的尝试，像秦时这样随性的人，会怎么设置？Z字型？或是一个四边型？顺时针？逆时针？最后一个逆时针成功解锁！
　　他也不免暗笑，这是有多随性？联系人里却没有名字，他按下最近联系人，听到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简单解释情况，对方也极其冷静地表示自己在学校，会联系大人到医院。沈希叶又提前打医院电话求助，等到时，急救车正好在外接应。
　　那个女孩说的大人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在十分钟后带着病历赶到，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胸牌标注着姓名“白慧”，和工号，应该是某银行的工作人员。
　　秦时被推去检查，医生看完病历，开了几样药，给秦时输液。一切井井有序，所有人都很冷静，冷静得似乎这事常有发生。
　　沈希叶确认秦时没有问题后，正要离开，女人才注意到他。
　　“同学……啊，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你带小时过来的对吧，应该是把你吓到了，这会儿也要迟到了，不如打电话给老师说明下情况再去吧。”女人很是亲切地拉过沈希叶的手以示感谢。
　　沈希叶最不喜人触碰，强忍着外，才想起自己忘记给班主任打电话。
　　女人见沈希叶面色也有些苍白，反而急切道：“吓坏了吧，瞧这衣服都被雨淋湿，不如请半天假，回屋换身衣服。”
　　沈希叶悄然退后半步，“不必了。阿姨，我回校就好。”
　　女人看出沈希叶不想回家，又道：“那一起去喝杯咖啡压惊，我带你去换身外套，也算是谢谢你带小时过来，这孩子不让人放心，得多亏有你，对了，叫白姨就好。”
　　沈希叶开始觉得，白慧不像是秦时的母亲，因为看起来，没有半分相像，她是圆脸，不胖不瘦保养得当，而秦时是窄脸，五官上也没有一样相似。白慧对秦时，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关切，从来医院到现在都没有直视过病床。沈希叶相信除了他的母亲能如此绝情外，他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母亲。
　　推脱再三，沈希叶才得以回校。
　　沈希叶迟到，而且整整一个小时，实是罕见。

　　沈希叶在这事的第三天后又收到了一碗瘦肉粥，意料之内的谢礼。
　　那天沈希叶回家，率先把湿了的外套丢在洗衣机里再去见母亲才没有被盘问，但通常母亲没有多问不代表她不知道，而知道了不多问也表示了默许。但在他起身告别时，沈锋清了清喉咙，“那孩子同你不是一路人，少接触的好。”
　　沈希叶很想问为什么，但在他的家教里，从没有这句话。示之礼貌性的微笑，当作答应，他也理所当然认为，在母亲为他设计的这条轨道里，他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伙伴。
　　秦时的粥，沈希叶依旧享用了。他侧头看向窗外时，竟看见隔着很远的对面，有一个男生向他招手，如果他没看错，那人脸上依然是全世界我最帅的表情，一点没有当时病恹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