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10、是人还是怪物

　　雾气流散，白茫茫的一片出现几抹墨绿色的影子。狂风骤雨般的枪炮声子烟雾里轰鸣一时，点点火光乍起，惊起一波波的鸟类。

　　段瑾言转动着指尖声纳枪，幽暗的桃花眼划过晦暗的光。趁着苏菀跑到玻璃门后，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的走到柱子旁的胖女人身边。

　　俯视着女孩，他淡淡的说，“你感染了。”

　　女孩紧紧抱住柱子，哆嗦着嘴唇，张口欲言。

　　段瑾言沉默无言的握着水果刀，银白色的刀刃指向女孩脆弱的脖颈。女孩来不及开口的哀求叫骂声被堵在划破的伤口里，黑色瞳孔里还残留着几许惊讶恐惧，温热的身体缓慢倒下，掉在段瑾言张开的胳膊内。

　　将女孩拖到厨房最深处，段瑾言顿住，黑框眼镜的反光遮住眼里的情绪。他重新抬起女孩，拖到米雪他们存放食物的地方。

　　苏菀捏着粉兔阿呆的耳朵，回头，见段瑾言从厨房里出来。她耸耸肩，全然不在意。

　　流水般的白雾迅速向两边分开，缕缕白气萦绕在跳出来的装甲车旁。精钢打造的车身外面遍布擦伤、火烧、撞击与凹陷，这是苏菀见过最狼狈的装甲车。

　　六辆车从白雾里呼啸而过，射击口不时传来机关枪突突的枪炮声。火光四溅，颠簸旋转，似极度恐惧身后的追兵。

　　苏菀捏紧手里阿呆的耳朵，嗓音紧绷，“月鬼还没有那么强，他们……在怕什么？”

　　阴风刮过，炮声隆隆，浓郁的硝烟味塞满空寂的食堂。这味道让苏菀响起嬉闹、喧嚣、大肆燃放烟花后的空气。

　　像是一瞬间的事，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剧烈摇晃的装甲车冲向食堂左边通往学校大门的水泥路，可白雾掩藏不住他们的踪迹。石块破碎的咔咔声不绝于耳，被连根拔起的香樟树倒向一旁，发出死亡的最后一声哀鸣。

　　一条长达几十米长的肉红色似蟒蛇一样的长条状东西突然从左边冒出，它稳稳的盘住自己的下~半~身堵住路口，肉红色滑腻腻的身体还沾着许多黑色的泥土碎叶。

　　它太大了，白雾遮住它下半部的身体，只能看清一条宽一两米的脖颈，滑腻腻的皮肤布满一道道沟壑，其间点缀着几点暗红色的子弹，那是士兵的子弹打出的一个个小孔。在它中间的地方长出一圈鼓起的肉白色圆环。

　　它……它就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

　　带头的装甲车想掉头而走，却撞上后面紧跟的车辆。巨型蚯蚓晃动着细长弯下的头部，无声的张开头部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尖细锋利的巨型牙齿，它蜿蜒着扭曲身体爬向装甲车，肉红色的身体在斑驳的水泥路上蠕动传来细碎沉默的沙沙声，留下~身后一条弯曲的暗色水渍。

　　装甲车跳下十几个扛着火箭筒的士兵，脸上带着防毒面具。橘红色的火苗点燃捻子，尾巴冒着白气的子弹刺破空气，迫不及待的贯穿蚯蚓柔软的躯体，几声剧烈的轰炸后，蚯蚓垂下~身躯，断掉的头部在水泥上砸出一道深坑，还在顽强的跳动着。

　　一股浓绿色的液体似暴雨倾洒下来，哗啦一声洒在全部的装甲车上。

　　苏菀松开痉~挛的手指，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剧烈跳动的心脏，放松的微笑抬头，笑容凝结在喜悦的脸上。

　　只一瞬间，重新长出头部的蚯蚓弯起身体，猛烈的跳动起来，在天边划过暗红色的暗影，森白的弧度在头部裂开，血盆大口直接包住所有的装甲车，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又很快湮灭。

　　蚯蚓无声快速的吃光所有看得见的东西——一切残肢断臂、树木建筑、水泥钢筋，然后摆动着尾部，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大~片坑坑洼洼好似地震后形成的巨大深坑。

　　死寂的沉默在食堂蔓延，黑色的绝望之感趁机侵入每个人的内心缝隙。

　　学生会活下来的六男三女全都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米雪揉着太阳穴蹲在地上，陈阳神情恍惚，脚步不稳的跌倒在地，嘴里一直喃喃说动啊，“救援队……被吃掉了。”

　　“被吃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腼腆羞怯的短发女孩歇斯底里的大叫着，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苏菀捂住因大喜大悲而钝痛的心脏，阴冷的空气裹住全身。她突然小声哼唱着开心超人主题曲。

　　我唤醒大海，唤醒山脉。

　　我唤醒沙漠。
　　处处充满色彩、美丽的地方。

　　……
　　飞过黎明和夜晚，啦啦啦。
　　风啊，轻轻吹过来。

　　梦想、翅膀、流星、天空中划过。
　　穿越时空。
　　回到那梦想的地方。

　　低低的清甜声就这样一遍遍的重复着轻快可爱的曲调，她闭着眼睛，越唱声音越大，直到声嘶力竭、直到眼泪流到嘴里、直到苦涩的味道麻-痹味蕾。

　　段瑾言不会唱，他半跪在苏菀身边，跟着她的曲调慢慢哼唱着。米雪停下使劲揉着太阳穴的动作，呆滞空洞的目光缓过来，她绷着脸也跟着歌声唱起来。

　　不成调的曲子回荡在冷寂的食堂里，所有人发了疯似的一遍遍的唱着这首幼稚的曲子，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被现实中一切打垮，再也起不来。

　　苏菀哭着哭着突然又大笑起来，她喘着气，擦净眼泪。似笑非笑的拉过段瑾言的衣袖说，“你知道你五音不全吗？”

　　“……这是我第一次唱歌，”段瑾言一本正经的解释，扶正眼镜，黑色碎发下的耳尖染上绯红，眼神躲闪着不去看苏菀。

　　“看着我，”苏菀摆正段瑾言的头，两人双眼相对，她慢慢的做着口型说，“来，是’我、唤醒、大海。‘”

　　“我唤醒、大海，”他指尖颤抖，脸部表情因巨大的刺激而空白一片。

　　“不对，是‘我、唤醒、大海。’”

　　“我……我、唤醒、大海。”段瑾言垂下浓密眼睫遮住水光潋滟的眼睛，他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小小的呼气缓解一下脸部的灼热。

　　“错！是大海~”苏菀不耐的用手指捏起段瑾言的下巴，凑近他，大声说道，“是大海~。”

　　“苏菀，只是一首歌，”米雪走到苏菀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同情的瞥过脸色绯红的段瑾言，“先想想后面怎么办。”

　　“一首歌怎么了，”苏菀挑眉，冷笑说，“这可是我缓解心理压力，调整三观的绝佳法宝，不然，没被月鬼吃掉”她冷凝的目光掠过陈阳等人。

　　“自己先变成怪物。”

　　米雪无言以对，她迟疑的说，“没那么严重，我——”

　　“——忘了告诉你，食堂里找出来的食物四分之三是我们的，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分。”

　　雾气加浓，阳光隐没于白雾之中，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苏菀懒散的坐在塑料椅子上，衣服溅满的脑浆、黑绿色的脓液等赃物开始干结剥落。她掏出~西瓜刀，漫不经心的削着指甲，警惕戒备的目光盯着会与她抢夺食物的敌人。

　　苏菀在父亲车祸死后就知道，除了认定的亲人，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调转态度，转而掠夺自己的食物。

　　食物如何分配，在米雪提出将他们当靶子时就已经说过。至于他们接不接受，这就不在苏菀的思考范围内。

　　“凭什么！”陈阳喘着粗气，瞟到苏菀、段瑾言手里的武器。他舔~着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的说，“那些武器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我们也参战了啊，两个同学甚至因为与月鬼的打斗而牺牲受伤……哎，王云呢？”

　　王云就是陈阳毫不犹豫抓来做肉盾的胖女孩，此时，他们才发现坐在柱子旁边受伤的王云消失不见。

　　苏菀响起段瑾言刚才从厨房走出来的行为，斜睨看着特无辜的段瑾言，轻咳几声，“也许王云被怪物抓走了呗，我不关心她怎样，反正四分之三的粮食是我们的，瑾言，去厨房搬出来。”

　　段瑾言依言站起，手中枪-口直直的正对陈阳胸口。“生命可贵，请不要轻易做出危害自己生命的愚蠢行为。”

　　陈阳被他们厚颜无耻的行径气的脸色青白，他呼吸急促，正要斥责苏菀残酷无情的行为，却突然突然看到铁质座椅挡住的玻璃门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暗影。

　　月鬼发出嘶哑的吼叫，脚步蹒跚不稳但坚持不懈的拖着断腿半臂往食堂走来。看不清面容的脸部~长满大大小小的青绿色脓疱，有些被挤破，流出黏~腻腐臭的脓液。干涸的血块凝结在破碎发黄的衣服上，腐烂的身体养出白胖的蛆虫，在干瘪的躯壳里爬进爬出。

　　几个初经战斗的学生会成员脸色煞白，哑然无声后就是杂乱的嘶声尖叫。他们踉跄的夺路而逃、心惊胆战。

　　苏菀被月鬼的围攻给弄得措手不及，她嫌恶的啐口唾沫，眼角余光蓦然瞥见食堂左侧的灭火器窗口。

　　干脆的踹碎灭火器的窗口玻璃，拽出干粉型灭火器，拧开开关，对准门外的月鬼。

　　“瑾言，我掩护你，去搬食物！”

　　玻璃门外的铁质座椅挡在门口可以抵挡一下月鬼的进攻，腥臭的味道从四面八方窜进来，肢体撞击门框的哐哐声接踵而来，几个堆在最上面的椅子轰然倒地，砸出浅白色的灰尘。

　　苏菀握紧西瓜刀，狞笑着大吼一声，手中灭火器喷出白-粉，一瞬间，滚滚白色粉末充满这间空旷的食堂，她捂住口鼻，矮身前进。

　　踹开挡在左侧侧门的座椅，椅子的哐当声引来几只腰部~长出黑色物质的月鬼。灭火器喷完干粉，她大力扔出，砸到一个缺胳膊的月鬼。

　　粉末散去，一只月鬼突然出现在苏菀面前，她侧身躲过，肘部击打月鬼腐烂的头部。

　　月鬼的嘶吼声逐渐填满耳朵，呼吸间满是坏肉的腐臭味。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苏菀愤恨的咬牙，拽住还要去搬食物的段瑾言，提步前进冲到二楼大礼堂。

　　关上钢化玻璃门，冷光刮过后颈，苏菀条件反射的弯腰躲避，刀片飞出，刺进血肉的钝响闷声响起。

　　“想抢劫？”苏菀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如看着死去多时的尸体。

　　那个干瘦的好像竹竿一样的男人，苏菀一直记不住名字，现在……记住了。

　　候斌神色癫狂的站在段瑾言身后，手里的玻璃片紧紧的贴近瑾言的脖子。

　　薄薄的刃片割进瑾言脖颈，一丝鲜血渗出，滑落在倾斜的玻璃碎片上，留下一条弯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