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与鬼》不求生

1、红到深处的妖，祁

　　“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
　　我经常这么问祁姐，她总是这样回答。即使我长大了也还在问，她依然这样回答。我是习惯了，她也是。
　　我也曾问过奶奶，奶奶是笑着望着我。也不回答问题，就说声“傻孩子”。可那时我不甘心，跟在奶奶身后一遍又一遍的追问。问多了，奶奶也烦，就拍拍我的头。当这时我就知道我该住嘴了。
　　直到我十岁岁，我就没再问过奶奶这问题了。因为在那年我认识了祁姐。问题没变，回答的人变了，却还是没有答案。
　　祁姐不是人类，她是一棵三角梅。就长在奶奶家的后院。
　　我很小的时候，这棵三角梅还不是很大。叶子也很稀疏，花朵也很少，颜色是那种淡淡的玫红色。种在一个不大的灰色花盆里，显得它很寒酸。何况后院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所以在很多艳丽的花中，我就很容易忽视它。
　　那时我和隔壁家的小霸王刚认识，两人却像好哥们一样，天天一起出门去玩。
　　那天我回到家门口时，看到了垃圾桶旁的三角梅，顺手地就把它拉回后院去了。本想就放着地上，让奶奶去收拾的。但我闲，就它从盆栽里挖了出来，种在了一个偏远靠墙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是奶奶把它抬了出来，扔在门口前的垃圾桶旁边的。
　　刚种好的前几天我还蛮有兴趣的去看看。时间久了也就厌了。
　　不知怎的，从那时起。奶奶的花就越来越少了。曾经鲜艳的花，如今都一副憔悴样子。
　　奶奶种了一批又一批的花，却没有几朵可以撑过半年。坚持了几年后，奶奶就很少来后院了。我那时不知道奶奶是什么心情，即使是现在也不太懂。
　　自从奶奶不管不顾后，后院就布满了死去植物的“尸体”。我独自收拾了下后院的“尸体”们，还没一半我就累塌在地上。躺着的我，眼角瞟到了一抹红。站起身子往那抹红走去。
　　后院没有了鲜艳的颜色后，那种偏远的三角梅在我眼里就鲜艳了起来。那时我高兴的蹦蹦跳跳地往奶奶那里跑去。
　　“奶奶，快来看哪。还有花花没死呢。”我堆着满脸笑容，向着厨房飞奔。
　　“在嚷嚷什么呢，不像个姑凉。”奶奶放下手里的刀，笑着拉过了我的小手，用身上的手帕擦了擦我的手。
　　“奶奶，我没嚷嚷。你跟我来看看，后院还有花花没死呢。”我转过手拉着奶奶的手往后院去。
　　看到三角梅时，奶奶没有我想的高兴。我看着奶奶的脸，也顿时没了兴奋的感觉。我晃了晃奶奶的手，小心翼翼的开口。
　　“奶奶”
　　“恩，留着吧。”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没什么表情的转身走开了。
　　我只记得自己就呆呆的看着奶奶走远。我想那时我是失落的。
　　我看着那攀着墙壁的三角梅愣愣发呆。花色好像深了。。。。我最后吃完了午饭也没心情再去收拾了。
　　过了几天，我就叫来了小霸王来帮忙。那天我们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根本没收拾多少。最后还是奶奶在隔天弄好了，还布置了些桌椅。
　　见到祁姐时，是在我十岁的春天。那是三角梅开花的季节，满墙的枚红色。是下午放学后，阳光照在每朵花上，很红。
　　我就躺在三角梅下放空。而就在我快要闭眼睡去时，祁姐就坐在枝丫上笑话我。
　　“小孩，你怎么那么黑。”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穿着绯红色的长裙，坐在一堆玫红色的花里。显得她很白，而我没见过像她这么白的人。即使她脸上是恶劣的笑着的，我依然觉得她像仙女。我那时就躺着愣愣的看着她，没回话。
　　后来是她把我从地上拎起来的。那时我才回神，连忙逃脱她的魔掌。
　　“你这个魔女，我的衣服要坏了。”
　　“我是妖女，不是魔女好么。”她嫌弃的看着我。
　　“什么！妖！！！”
　　“恩。怎样，厉害吧。”
　　“呃.....我叫花三绯，这里是我家后院。”当时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我决定换个话题。
　　“叫我祁。我住在三角梅里，今天刚醒呢。”她伸伸懒腰，拉着我就往凳子上做。
　　“诶.....呃.....祁，你就一直住在我家的三角梅里么”
　　“嗯哼，叫姐”
　　我愣了，我还是乖乖的叫了声姐。对她，我从来不会和她反着来。因为我打不过妖怪。
　　一开始祁姐很嫌弃我黑，各种插刀。有时我很讨厌她。但和祁姐相处越久，就越发现她对我很好。那时很怕她会像她出现一样，突然消失。
　　直到现在我16了，她还是陪在我身边一直没离去。她已经是我家人，是姐姐、妈妈的角色。偶尔还是爸爸的角色。
　　今天我走去和祁姐告别。拉着行李箱，站在三角梅下，看着红透了的花朵，愣愣出神。
　　想起当初祁姐刚来的那几年，一直被嫌弃黑。后来在祁姐的严格禁止在有阳光时出门下，变白了。那时我特不服气，因为祁姐自己是最喜欢晒太阳，她不让我在天气好时出门蹦跶，这让我觉得不公平。那时祁姐就和我说了一句
　　“花三啊，你要是能不晒黑，我就不管你。”
　　可我偏偏还是那种易晒黑的体质。有时我回偷偷的去找小霸王玩，不过妖就是妖，瞒不过她。每次都是我最憋屈。那样我照着她的话乖乖的坚持了3年。即使现在她不说，我已经会自觉出门带把伞遮阳。
　　她这些年真的把我当孩子一样教着。在我初中叛逆期时，是她给我掰回来的。把我从大大咧咧有点粗鲁的女生养成了现在礼貌的我。其实应该说是祁姐的性格影响了我，虽然她有时很毒舌，但是祁姐不说话时是位真正的女神，安静、端庄。
　　而之前的我从小和小霸王一起长大，性格就像男孩子一样。导致读书后，那些女同学都不愿和我玩。而我也不缺朋友，也就无所谓了。以至于祁姐用了5年时间把我揪回女生样。

　　“花三，花三，你想什么呢”
　　我顿时退出回忆，看见祁姐像最初出现那样坐在枝丫上。但是这次她脸上却是担忧的神色。突然觉得时间真快。
　　“祁姐，我今天假期就结束了，要回去上学了。现在就是来跟你告个别的。下次见面可能要几个月后。”
　　“你不是毕业了么，怎么还上学啊。”祁姐跳下来，不满的向我走来。
　　“不是的，那是初中毕业，还有高中呢。这次高中呢，我考上城里了，不在镇上。”
　　“就是说你翅膀硬了，要飞了对么。”祁姐霸气的坐在椅子上，脸色严肃。我有点哭笑不得，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姐啊，我这是去学习啊。考状元郎啊。”
　　“知道啦，知道啦。去吧，啰嗦。”祁姐不耐烦的摆摆手。
　　我内心很无奈，但我没急着走。我走到祁姐旁边坐下，也不说话。我们两人望着开得灿烂的三角梅。其实现在我很想和她说声：谢谢。但是我说不出来。
　　“祁姐，你有没有觉得三角梅颜色越来越深了。我记得小的时候是粉红色的啊，怎么现在是玫红色的？”
　　“花三啊，你是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对吧。”
　　“恩。”问非所答么。“我不小了。这次小霸王也和我是同校。不早了，我该和他去坐车了。”
　　我拉着行李箱，就快要走出后院时。她还是没说一句话。而我有点伤心，回过头。
　　“姐，你还没说为什么花色越来越深呢。”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突然笑了，是嘲笑。
　　“花三啊，花三。花开得越艳，就证明营养好。”她起身，走向花下。摘下一朵，走来放在我手里。
　　“花三，这颜色刚好，跟我一样不是么。”
　　我看着手中艳红的花，一时想不通。但是我不敢抬头，现在的祁姐，让我心里冰凉。我能感觉到我出冷汗了。转身走去时，我听见了祁姐最后一句话。
　　“花三，你要记得花开到最艳时，就是凋落的时候要到了。”
　　我站在家门口，抱着奶奶哭得稀里哗啦的。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哭得更厉害了。心里很不舍。但是只有我知道，我不只是不舍，也是在发泄我内心的不安。
　　最后我还是在司机的催促下，离开奶奶怀抱。和小霸王坐上了去城里是巴士。
　　“花三，哭得真难看。别哭啦，丑。”小霸王递过一张纸巾给我。
　　“凌霸王，我才不丑。”我瞪了他一眼。他装做一脸惊恐，看着我。
　　“诶诶，你别瞪我。更丑了。吓死我了。”
　　“凌朗！我要宰了你！”
　　“好啦，好啦。不玩啦，不玩啦。”
　　看着他嬉笑的样子，我确实气不起来。摆摆手，放过了他。
　　“我睡觉，你望望风。”
　　“好好好，我一代霸王给你望望风。你的睡颜绝对不会被别人看见。放心睡。睡得多丑都给你挡着。”
　　看着他那灿烂的笑容，怎么我会觉得那么欠揍呢。我还是忍下来了。给了他一个白眼，就靠着他闭上眼睛了。
　　闭上了我才发现，一点睡意都没有。脑海里一直想着祁姐最后跟我说的那些话。
　　“很讨厌半知不知。”
　　“什么？花三？”
　　“没什么，别吵。”糟，不小心说出来了，幸好凌朗脑袋壳小。
　　“什么嘛，就你吵。”
　　“凌朗你这嘟囔声也太大了吧，吵。”
　　“知道啦，知道啦。你睡吧”。
　　实在是太累了，最后还是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