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是风流》悬铃

4、空阶滴到明 回乡得噩耗

　　“冶儿，快救救娘！他们都要害我！冶儿，你怎么还不来？你也不要娘亲了吗？哈哈，你个不孝子！娘今天就拿了你的命！”话毕，一把剑就朝李冶劈来，李冶吓得惊叫着醒来：“不要！”
　　还未待李冶反应过来这只是场梦的时候，门不知怎地突然被闯开，开门的那个老妇女看到李冶和百里安的那一刻，脸上的惊吓与狰狞扭曲成一块，尖声惊叫：“哎呦！女道士和男人同房了！”话声未落，门口就挤了一群人，他们对李冶指指点点，眼神中尽是鄙夷，李冶猛地清醒过来，惊愕中已经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办，只见百里安迅速将门关了起来，将衣服递给李冶：“先把衣服穿上吧。”
　　他背过去，一边换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冶儿，对不起……”李冶头中似有万线缠绕，越是回忆昨晚，越是模糊，以至最后，她什么也记不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可悲，被人上了却最后什么也不知道，这么悲伤的气氛，李冶想挤点眼泪出来，却发现自己泪腺堵塞，只有苦笑：“施人帮助，何错之有。”
　　他道：“不管怎样，这种事，女孩子都是被占便宜的。如今你已是我的女人，我会娶你的。”
　　李冶知道他的话到底是出于责任。一时帮助可以，一世幸福她李冶可赔他不起。
　　“百里哥哥，你无需顾虑我，你没有欠我什么。”
　　“冶儿你……”他顿了一下，“我是说真的。”李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轻道：“但我不想嫁给你，此事不用再说了。”在她李冶心中，男人的爱是不能分享的，纵然三妻四妾是寻常，可她若是找不到愿把她当做唯一的人，她宁肯不嫁，况且，她是个道士，就这身份，就已经注定她今生无缘爱情，无缘婚姻。
　　说这话时李冶已经穿好衣服，走到了窗前，心中的难过与低落使劲往外窜，似乎在嘲笑她就是那个他人口中浪荡不堪的女子，她想：自己已经背负上了不守道规□□□□的恶名，便无论如何也不能拖着百里安落水。
　　为了躲避驿站里人们的指摘议论，李冶与百里安夜深人静时悄悄地离开了驿站，再次踏上了回乌程的道路。
　　一路上，李冶都很低沉，其实她不是没有感到奇怪的，怎会如此巧合门就被闯开，时间地点都掐的那么准，还是说这本就是一个阴谋？她一时想不通，脑中一片混乱，这下，人身名誉两空空，她可真是有心乐观，老天却不作美啊。如今最令她担心的娘是否尚安好。而该怎么面对百里安她还没想好，只能一直躲避。何时变得如此懦弱，李冶哭笑着问自己，却说不出个答案。漫长的奔波，李冶感觉自己像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回到乌程时，天空下起了雨。匆匆告别了百里，李冶踏在这熟悉的乡土上，看着这没多大变化的朱阁，都说近乡情更切，李冶却怎么都是愁绪？一步一步，脚下有踩碎的树叶声脆脆的传来，在门前玩耍的童男童女们没注意到她的出现，只是时不时冒出的几个妇女们，见到她，像看到怪物一般立马转身，只是那种惊讶鄙夷的目光那么不加掩饰，无情地剜在她身上。李冶心底苦笑，猜到了什么。徘徊在屋前，她竟不敢上前，犹豫之间，忽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冶儿吗？做了那种下流的事，是回来还俗了吗？”李冶抬头，果然是二夫人，还是以前那副模样。虽然是大家的小姐，却毫无大家小姐的修养。想当初李谋在一次涉猎中偶然救了她一命，她便誓死也要嫁给李谋，李谋不愿，她便百般计谋，灌倒李冶爹，怀了他的骨肉，迫于她家庭势力，无奈之下，李谋才娶了她。而她受宠惯了，又怎能容下李冶娘与李冶，于是乎，各种冷嘲热讽，势力打压。李冶甚至不敢想像娘在她走后到底受了多少折磨，若娘的病与她有半点关系，李冶绝不会放过她。
　　李谋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二话没说，拿起了石板就朝李冶打：“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敢回来！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板子打在身上的痛，仿佛感觉不到，又仿佛全都转移到了心上。想哭，却没有眼泪，只有雨水掴在李冶的脸上。李冶能解释什么？原来以为一切会过去，像是没有发生过，只与孤独伴她终生。但连这孤独，李冶都没有权利一个人受用。她的事迹想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李冶能想象眼前这个男人听到后，青筋暴起、气的颤抖的样子。或许他早该料到，将女儿送入道观也改变不了她的结局。锁得住身，锁不住心，况且在如今，道观本身就是个暧昧的名词，多少人在此寻佳人觅奇缘，打着僧佛的旗帜，做着不为人知的事。
　　“骂得没错，我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但那也是您生的女儿！你不认女儿也没关系，因为我回来，只是来看我娘的。”李冶看到他暴起的青筋，他已经气的说不上话来，抡起板子就狠狠地劈在李冶的身上。明明说一句好听的话或许就能消灭爹的怒火，李冶却像是想惩罚自己、也像是恨连亲身父亲都不了解自己似的，偏执了起来，非得让他人不悦，还伤的自己遍体凌伤。雨点霹雳拍啦的砸在李冶身上，全身已经湿透的李冶意识逐渐模糊，清冷的雨水浇灭了李冶所有力气，一板板，一声声，让李冶所有对他的情消失殆尽。终于李冶没有撑得下去，倒在雨水冲刷着的地上，透骨的冰冷浸入李冶的身体，李冶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是那么遥远。李冶苦笑着缓道：“昔日亲人今日仇，宜室宜家终成旧。心有千结与谁说？只怪生在无、情、侯。”虚脱着说完，李冶就晕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李冶躺在九年前自己的闺房内，恍惚间有种隔世的错觉。
　　一旁的丫鬟小梅看李冶醒了，露出欣喜的表情，激动道：“小姐，你醒了？小梅看到小姐被打成那样，差点吓死了！”
　　李冶想起身，但轻轻一动，疼痛就如洪水般袭来。
　　“小姐，你还是别动了，这样会扯到伤口，不仅难痊愈，还会落下疤痕。”
　　“我娘呢？我要去见她！”李冶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就算全身落下伤疤，她也要去见娘。
　　“小姐……这……”她低下了头，声音细如蚊丝。
　　“你快告诉李冶，我娘怎么了”李冶满心焦虑。
　　“夫人她，已经西去了……”
　　李冶呆愣住，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听到这消息，眼泪还是滚了下来。
　　“何时出殡？”声音细若游丝，心中千结已成死结。
　　“回小姐……便是今天……”她呜咽道，已经泣不成声。毕竟也是服侍了李冶娘十几载的丫鬟。
　　李冶忙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无论如何，她也要见娘最后一面。
　　“小姐！您不能乱动的！”她惊道。
　　“你别拦着我。”李冶使尽全身力气从床上下来，瞬间袭来的如同剥丝抽筋般的痛，李冶全都忍了回去。从偏房到正堂那么短的路程，她像是用了一个世纪才走完。刚站在门外，就看见满屋的白绫，和那已经合上的馆盖。
　　“谁让你过来的！”棺材旁，她那红香消断的母亲的男人呵斥道。
　　李冶却听不到他说什么，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跑着过去，哭着抱着棺材：“娘，你怎么不等冶儿就走了？娘！你醒醒！你看看冶儿好不好？”
　　这就是生离死别吗？人世疾苦，谁不是其中煎熬的一个，只是这苦涩，浸入心脾，怎就如此难拂去？
　　“来人，把小姐拉下去！”二夫人看见李冶的样子，慌忙喊道。
　　李冶全身再没有任何力气，眼睁睁地看着娘的出殡队伍越走越远，她却无能为力。
　　李冶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家，那么冰冷，那么遥远，那么陌生，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在此？悲伤空余，思绪千千。求不得，舍不下，生离死别，人世疾苦，苦苦煎熬。如果一个人唯一记挂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那他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为了恨？为了悔？只是她找不到自己该恨谁，后悔又有什么用。这是全天下人都欠她的，那么好，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陪着她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