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归辞之明妃传奇》谢小瓷

3、三

　　最难消受美人恩。聪明如师兄怎么会不明白那外族女子的计谋，可是将心倾出，已是无智愚钝，只中了那股相思毒。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不知。
　　因为苏离歌疯了。那日丫头冲进房中告知我时我尚难以相信，含着泪冲进瓢泼大雨中奔向思溪园长廊处，着眼处看见大雨中站立的苏离歌，往日斯文儒雅的男子此时狂性毕露，手执一坛酒，朝天歌唱。酒入喉肠，定是成那抹情毒，烧心烧肺，至死方休。
　　我的眼泪哗地落下，冲上前去抱住师兄因大雨淋湿的身体，颤抖着绝望的将他向长廊内拉扯，边拉边叫：“师兄，我是筠碧，我是小师妹，你一定还记得。你放心，还有师父是不是。我不管那妖女对你下了什么药，师父一定可以医好你的，一定的。”
　　苏离歌整个人已成痴呆状，只有那一双望着我的眼神充满哀伤和幽怨，我在他那双眼睛中心兀自死去，只是静静抱着他，喃喃道：“师兄，一定可以的，我会永远守着你的，你一定还可以是原来的师兄的，真的。”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归路，无归处，方知相忆深，碧落黄泉动愁吟，念相思，是心愁，觉两处难寻。莫筠碧，你的词写得可真好。”我从自我的喃喃声中尚回不过神来，呆呆愣愣地转头，看见一身异装着身的女子，笑颜明媚，自带异族的诡异容颜。我回过头用双手抚起苏离歌的脸庞，轻轻地说：“师兄，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永远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裳泪颜，永远得。”那一晚的月光何其明亮，如水月光打在苏离歌俊朗的容颜之上，自有一种神韵，可是望进眼中，方知那里已是一处死潭。我的绝望自心底丝丝渗透，片刻至肌肤纹理。我听得自己声音如死水般静：“我师父呢？裳泪颜，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莫筠碧，你倒当真聪明，尚明白先询问于你师父，只是这个问题，你只能告诉你他被我骗去了很远很远一个地方，一时半会儿定是回不来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听话，这个问题我暂时拒绝回答。”
　　“苏离歌中的是什么毒？”
　　“南山忆。”
　　我迷茫地回头，不明白她所言。
　　“一种蚀骨毒药，它会使人发癫发狂，而后成痴傻状态，而后全身上下便如服下软骨散，几乎等于废人。但再等一段时日，这一段时日会被关入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牢中，不服食，只喂水，再配以药物，十五日之后，自恢复成常人状态，但此时他身体已基本等同于一具器械，它会听令于它的主人。”
　　“忆人。”我浑身一震。
　　“对，他们只具备回忆中的事，而他们所进行的任务在完成后自会忘却一切。”
　　“师兄怎么会中你的毒？他那么防备你。”
　　“真是聪明的女子。连这点都可以看出。不错，表面上他对我沉迷，不过只是保护你的一种手段而已。而他确实防备我，令我无从下手。但既然从他身上不知所措，那只好从你身上找突破口了。你该知道，制造忆人最重要的一步不是喂食药丸，而是取他的血液，于是只好设计利用了你。”
　　我心下一寒，转眼之下方才看见四周已站满蒙面的人。我颤抖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裳泪颜望了望天空，漫不经心道：“带走苏离歌呀。本来是要杀死你的，但是莫筠碧，我想让你知道，这次我南下的目的是寻找大明皇帝遗落在民间的那个孩子，并以此作为要挟大明的条件的。于是我设计了苏离歌，下了药，然后才发现，我搞错了。”
　　“那一年你和苏离歌同时被送入南山老人门下，我只是推测那颜那么急需这个孩子，按照你们汉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定是男孩子不错了。可是，你才是，多么可惜，就这样毁了苏离歌，莫筠碧，可是有一个更好的游戏等你玩，所以我也不急着让你死了，你得奉陪到底哦。”
　　刚听裳泪颜讲完，我便被震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听得“啪啪”两声，自黑暗里奔出数个身影，飞身扑向苏离歌，我一急，急急地抽剑想要护住师兄，可是浑身似散了架般，这时才明白裳泪颜可以在这里和我从容讲话的因由。我真是个笨蛋，在这场争斗中一再失利，最后终于一败涂地。
　　苏离歌被带离的瞬间忽然轻哼出声，在我无力的眼神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而那片歌声自那日之后日日相伴于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