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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师祖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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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是整片整片的绿色,偶尔会有几片白色越过,那是人,是我们这个由师祖所创的,没有名字的派系所隐居的地方。
我便是在这里长大的。
我记得我刚刚看见那个有着白色胡须的老人的时候,混沌初开,山还只是一条湖泊,天还是黑的。
我就这样跟着师祖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三十岁那年,师祖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一去就是三年。
师祖回来时,拿着一本泛着金光的经书。
我并没有问那是什么。
两年后,师祖逝。
师祖说,我永远都是三十五岁,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我倒是也不记得到底是多少岁了。
师祖说,我生于夏至,便取名夏至,我觉得挺好,人生于世,时间久了,有些也是不重要了。
师祖还说,我要好好修炼那本经书,在十年内,定要修好,我就可以成仙了,我要在世上活几百万年,把二十六本佛经给有缘人。师祖说完,就死了。
我知道,他在天上等我。
但是,这最后一句话,我是没有听的。
至于原因,我倒是说不清楚。
也许,是那天大师兄为了那本经书把我推倒在悬崖边。
可笑的是,那只是四师姐为了让大师兄讨厌我这么个所谓名义上的师妹找的借口,却是误打误撞碰了个巧。
也许,是那天同样伤痕累累舔着我小腿的小猫。
可悲的是,我们都有着漫长的生命却没有一个安定的家。
那真不是一只漂亮的小猫阿,可能,是我这样认为。
当我再回到山上的时候,大师兄说,这真漂亮阿,乌黑发亮的毛还有亮闪闪的眼睛。
大师兄喜欢,我便是不喜欢了。
就像大师兄喜欢四师姐,我便不喜欢她一样。
后来,那只猫死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那天它被四师姐放到水里溺死的。
我听到它叫了,只是没有救它。
我想,我是讨厌它的。
桃花在第二年依旧妖艳,真美。
我看到桃林深处跑来一只猫。
黑色的毛皮,眼睛亮亮的。
真漂亮阿。
它的脖子上挂着铃铛,那是四师姐的猫阿。
所以,我讨厌它,尽管它总是用爪子上的软毛蹭我的裤脚。
桃花开了又谢,我看见太升了又落,真好。
我可以看着每天的太阳,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不再有人相信神。
十年很快,其实这并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是不会数的。
只是,我看见了大师兄的头发白了。
四师姐说,大师兄也要四十了。
那年,四师姐是三十七岁。
我可能比他们都大吧,毕竟,大师兄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个模样。
所以,他不喜欢我。
所以,他们还俗了,说四师姐要嫁人了,嫁给大师兄。
那天,我知道大师兄叫南斐安。
真是好听的名字,就像他人一样漂亮。
我又看见那只猫了,它还是如往常一样舔着我的手背。
依旧精神。
我那时是不知道的,一只猫,只可以活十来年。
这是一世。
我只知道它有九条命。
我那时也是不知道的,就算是九世,也不如人的一世长阿。
果然,很快它就死了,它就死在大师兄成亲那天晚上,它看着我,倒在了地上。
当时媒婆吓的直哆嗦,呵,我倒是笑了,我突然觉得那是一只好猫。
不过,它还有七世,快了,快了。
它呀,很快就会被我忘记,就像我的大师兄。
那个我喜欢了四十年的男子。
果不其然,我不过是眨了眨眼睛,大师兄六十岁了,他成亲二十年了。
四师姐死了。
时间真的很快,可是,对于我来说,百年和千年都是一样的。
因为静如水,所以平息,所以不容思索。
但是唯一可惜的是,二十年来,我并没有看见那只猫了。
我用卦象推测,它应该还有五世,也许四世,也许三世。
生命的流逝就在指间。
快的就像它忘记我的速度。
嗯,直到大师兄死后,我还在等着那只猫。
我居然在等一只猫。
但是,这是真的,我想,它要是走了,我是不是就没有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借口了。
确实如此,我再也没有嗅到它生命的味道。
那带着馨香的味道,再没有了。
那舔抵造成的湿润,再没有了。
我又一次觉得我的生命没有了意义,或者说是少了一个寄托期冀的东西。
就像师祖说得,人啊,或是其他,生命越长,就越是要有所期盼,漫漫长路,总要有个借口,活下去,并不容易,哄着自己活下去,更不容易。
我第一次觉得师祖是那么聪明,但是我也觉得我的选择是明智的。
我没有修炼那本经书,我觉得我等不了亿万年,我宁愿一切从头而过。
太长的生命,总觉得没有意义。
为了消耗那未知的日子,我去了一个开满桃花的小镇。
我认识了一个瞎了眼睛的阿婆。
每天,都会有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跑到她那里去,给她送一朵桃花。
阿婆给我讲了个故事。说啊,她出生那会天正下着雨......
她叫做杨昭渝,她十岁的时候遇上一个做将军的男子,叫做潘泱,那会,他已经四十岁了。
但是那个将军对她说,生命只是岁月的感叹,一切蹉跎,本该如此。
她不明白,但是潘泱让她等他。
她就等啊,等到桃花开又谢,春风吹过几季。
听说,将军战死了。
她没有等到他。
后来,她长大了,40岁,看见了隔壁家十岁的他。
只一眼,她就确定,那是他。
再后来,她的眼睛被刺瞎了,她看不见了。
还好,他天天都来看她。
她说呀,她终于,等到他了。
当她说完的时候,我看见她那瞎了的眼睛也好像闪着光。
我想要拿出那二十六本佛经中的一本给她,可是又想到,她是瞎子阿,最后还是揣着腰间的桂花酒,离开了那小镇,离开了那一树桃花。
幸运的是,我的下一个目的地中,我也等到了我要等的人。
黑黑的头发,亮亮的眼睛。
他说,他叫夜枷,他来找一个叫夏至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