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之上原野》水啵情漾

10、目标9 ★★★

　　思绪回转，我苦涩地抿了抿唇，开了口。
　　“沢田同学，我啊，我是个无父无母的人。”

　　旁边一直沉默的人显然被我的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被我说的话吓了一跳。
　　“咦？咦！”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沢田纲吉又脸红地低下了头：“对，对不起。”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上原同学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那句话了，心里的悲伤一点一点漫延开来。

　　虽然父亲已经不在身边了，但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连母亲都没有的话，会怎么样？

　　被欺负的时候，他会回家找妈妈哭诉，妈妈会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可是如果连妈妈都不在了，那他回到家又该找谁？不，那时候，连家都没有了啊。

　　不禁又回想起今天下午上原灿烂的微笑，如果是他的话，他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难道你是丢下我的父亲，还是抛弃我的母亲吗？”
　　我想讲个笑话，但不知为什么又觉得这样的说法有点尖酸，所以接下来我又沉默了。

　　“所以，所以……”棕色的兔子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似的：“所以，今天下午，上原同学是因为……因为想父母，觉得孤独而哭吗？”

　　想念父母？觉得孤独吗？人生而为人，生前死后不知是什么。
　　中间在人世间走的这一遭，又有谁是能陪谁一辈子的呢？

　　我从何处来，我又到何处去？
　　我一个人来，我一个人离开。

　　虽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但人就是一种犯贱的生物。

　　越是得不到，越是抓耳挠腮。
　　越是从未感受过，越是辗转反侧。

　　沢田纲吉能问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吧。
　　孤独的人，会本能地渴望温暖。
　　会说出“厌恶阳光”、“讨厌朋友”，这样的人是在自欺欺人。

　　就像若是我真的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的话，那我早该自刎以谢天下了。
　　但我没有，我始终坚强地如同小强般在各个世界蹦跶着，和那些想要我死的人or非人战斗着，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我还能睁开眼、看到今天的太阳。

　　所以，我为什么还活着呢？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姐姐我啊，还在找呢，不急不急。”

　　听说，人的一生会有两次出生，第一次是父母给的。
　　我虽无父无母，但我终归还是有人把我生下来的。

　　第二次便是自己给的。

　　我给予自己第二次的生命，活下去，直到找到属于我的故乡。

　　“沢田同学，人在这个世上，有谁能说自己不孤独呢？就像沢田同学你也一定很孤独吧。”看到对方怔住的神色，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可是……”沢田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没有可是，沢田同学，当你孤独难受的时候，你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纲吉迷茫地想了想，当看到别人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当自己又做了蠢事，被别人看不起的时候，当今天被那些混混欺负的时候……

　　——我已经习惯了。

　　如果不习惯的话，是会活不下去的，所以必须习惯。

　　纲吉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难道他会这样过一生吗？

　　观察着纲吉的神色，我笑了笑，只是我不知道这笑容落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哀伤。
　　“沢田同学，你想哭的时候，也会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吧？所以你、我、大家都是一样的。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大肆宣传的事。”

　　所以，请你不要再提及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还有，今天下午我会哭，是因为别的事啦。”

　　“是……因为什么事呢？”

　　我惊讶地看了纲吉一眼，没想到他还会继续问下去，但随即也没放在心上：“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位朋友和以前的一些事。”

　　“好朋友和……不好的事？”

　　真的是令人刮目相看了啊，兔子姬，如此超直感简直就像作弊器一样。

　　“是啊，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和很坏很坏的事。”
　　见对方的眸子里又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我微勾嘴角：“不用担心啦！”

　　什么啊！担心的不应该是上原同学吗？怎么会是他呢？纲吉在心里不免吐槽。

　　“已经有人开导过我了，所以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谢谢沢田同学关心~”

　　被我突然的波浪音恶寒到的纲吉不禁抖了抖身体，然后就沉浸在心地善良、开朗软萌的妹纸其实是一个性子有点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家伙中不可自拔了，接着他也忘记了一些疑惑，比如今天第一次遇到云雀恭弥的人为什么似乎很了解云雀学长，还有之前在巷子里的时候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真是lucky！

　　“对了，沢田同学现在出来是干什么呢？”

　　听到我的问话，纲吉马上就哭丧着脸：“我把书包落在那里了。”

　　“是吗？那正好，我也要去找我的书包呢。”

　　“真的？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双眼，原本耸拉着的脑袋立刻抬起，棕色的兔子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喂，你的胆子只有麻雀那么大小吧？
　　突然想到我刚才因为心情有点不太好，都没问这只胆小的兔子要去哪儿，就自顾自往前走了，而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跟着我走了……

　　是正好顺路，所以没说，还是因为关心我，或者二者皆有？
　　我心下一动，然后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更可能是因为他不会拒绝吧。

　　我们的主角君果然是一个大大的烂好人啊！

　　待走到下午那个巷子口，路灯黄色的灯光只能照进巷子一二米的距离，再往里面便越来越昏暗，直至完全被黑暗淹没。

　　“咕咚”
　　站在我旁边的这位最强□□家族的未来首领咽了一口大大的口水，声音在周围一片寂静中清晰得要命。

　　我扶额……
　　“沢田同学，你就等在外面吧，我进去拿就行了。”

　　“好……不对，哎？哎——”

　　我不等他说什么，就直接走进巷子里。

　　“放心好啦~”我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左臂在空中左右摆动了一下。

　　柔和的黄色灯光给人一种晕晕的错觉，地上，左右满是用光与影勾勒出的抽象画。
　　耳边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如潮水般渐渐向远处褪去，最终只留下极致的安静。

　　黑暗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两边的墙壁，不久连墙壁也被消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踽踽独行在黑暗中，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再感到害怕。

　　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即使到了夜晚，我也总是不开灯。对我来说，黑暗就如同是母亲子宫里的羊水般包容着我，使我无比安心。

　　啊，找到了！

　　我弯下腰拾起靠在墙边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完好如初~

　　继续往前走，只见到惨烈的案发现场——兔子姬的书包脏兮兮地躺在地上，旁边是被揉得皱巴巴的作业本和课本，还有一些被踩断的笔。

　　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可以想象等会儿那只兔子泪汪汪的样子了。
　　随意翻了翻作业本，里面要么是空白，要么就是满满的红色大叉。课本其实还好啦，如果忽视上面的脚印的话，基本就是全新的样子，笔记神马的一丁点儿都木有。
　　还有今天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保管好的那本新发下来的课外辅导用书，什么已经断货了，要好好利用，不能弄丢了，尤其是某些丢三落四的同学。

　　现在那本书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我开始思考，究竟是那些个混混也在并盛中学读书，还是真的是兔子姬实在太倒霉？

　　蹲下身，我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那些已经不能用的笔就不要了，等会儿扔掉吧，然后是破破烂烂的书本和饭盒一只。那只饭盒掉在不远处，我差点就漏掉了。
　　扣上书包的搭扣，我站起身，往来路走去。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算了算了，就当我难得发一次善心吧。

　　我将两个书包打开，然后将我书包里那本崭新的课外辅导用书拿出来，塞进纲吉的书包里，接着掏出纲吉书包里的那本被分尸的书，极不情愿地放进自己干净的书包里。

　　做好这些后，两手各拎着一只书包，我继续往前走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便看到一只棕色的脑袋不停地这里探来。
　　加快脚步，我挂上笑容，将手里那只纲吉的书包递给他，然后在一旁等待他的反应。

　　“谢谢。”
　　接过书包，纲吉的目光一落到他那只书包上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打开书包，看到里面的情形后，纲吉就石化了，一直保持着一副天崩地裂的“怎么办？这下死定了！”的样子。

　　我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用着沉重的音调安慰道：“请节哀。”
　　纲吉也一脸悲痛地点了点头

　　“好消息是那本辅导书没有事哦。”
　　“哎——真的吗？”纲吉立马翻出那本书：“真的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说完，便抱着那本书又蹦又跳，脸上两条宽海带面就这么流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吗？

　　“谢谢，上原同学！”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如果是指拿书包的话，你刚才已经谢过我了。这次是你自己运气好。”

　　“是吗？可是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不管如何，我的感觉告诉我，一定要谢谢上原同学！”
　　看着少年脸上认真的神色，我眨了眨眼睛：“那我就收下咯。”
　　“恩！”

　　“那么接下来，你要回去了吗？”我问道。
　　“是，上原同学不回去吗？”纲吉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要去买点吃的。”
　　“哦……”不知他想到什么，胆小的兔子又低下了脑袋，然后支支吾吾起来。

　　“上原同学，要不要去我家吃呢？”
　　“咦？”

　　“啊，如果上原同学不愿意的话……”纲吉脸红红的，夸张地挥舞着双手。
　　“那就打扰了。”

　　“没关系，上原同学不去的话，也没……”说到一半，他停住了，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和欣喜：“上原同学说什么？”
　　我歪了歪脑袋：“沢田同学你说要请我去你家吃饭，我说打扰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纲吉又低下了头，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内心。
　　第一次，当他鼓起勇气说出请同学到家里吃饭时，别人没有用各种理由推辞，第一次有人答应了他的邀请。

　　“那就请沢田同学带路吧。”
　　“恩。”

　　这次的应答很轻，但却没有丝毫迟疑。

　　纲吉也第一次没有在心里吐槽，你家就在我家旁边，还需要我带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