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四十九章 逝者已矣 入冬的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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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夜里，火炉烧的旺旺的，不然偌大的屋子里阴冷的无法入睡。午夜时分，我却仍被一阵寒颤抖醒，下意识的想往身边胤禛怀里凑一凑，却发现原来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室内一片漆黑，伺候守夜的环儿不知道在干什么，烛火也灭了，火盆也熄了。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重重拍门声，在寂静的午夜，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声声清晰的犹如催魂的鼓点。
心里不禁埋怨起丫鬟、嬷嬷们——怎的都无人应声，任由拍门渐变成猛烈撞击？！我在黑夜里唤着环儿和初晴，可是没有人回答。
“哐——”的一声，门终于被撞开，门外的寒风顺势呼啸着刮了进来，银色的月光里透着个黑魖魆的人影，从打扮上看出是个女人。
恐惧窜上心头，我紧紧的裹了裹锦被，往床榻的里面退去。诡异的气氛令我不敢呼吸，汗毛瞬间立起……
来人迅速的小跑进屋子，一下子跪在我床边，“启禀福晋，大事不好，小阿哥他去了！”
身子一颤，我惊醒着猛坐起来，一时之间，彷佛在梦中，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主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环儿揉着睡眼，清晰的站在我床边。
暗自掐了自己的手背，证明现在的我不是在梦境中——这就意味着刚刚的一切不是真的。环顾四周，烛光荧耀，地热房暖。
接过环儿递过来的压惊茶，轻轻啜饮了一口，“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好像刚刚打过梆子，该有子正三刻了吧。”
“子时三刻了！”我坐在床上，披了件大氅发着呆。衾被已经半凉，我却睡意全无的神情恍惚着，忍不住想起刚刚的梦魇……
“伺候我更衣。”不好的感觉一阵阵冲击着我，心里忐忑不安。
“主子，这深更半夜的，您是要去哪儿啊！”环儿惊吓的一边手忙脚乱的伺候着我更衣，一边询问着。
“去福宜哪儿……快点！”不知道是什么在催促着我，绑住大氅的带子，便往外奔。
身后的灯笼随着环儿的小跑，颤抖的跳着。不详的预感，从心里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处，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不愿再次错过与孩子的诀别。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福宜的床边，他闭着眼睛，正安静的睡着——呼吸微弱，小小的鼻翼一吸一吸的扇动着。
拿过手炉，捂暖了双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小脸，瘦瘦的只有我的手掌大小，难言的心酸又注满了胸口。在他的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的眉眼，他的小嘴，似乎要把这些都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我很害怕，害怕随着岁月的流逝，福宜的样子会慢慢的淡掉，以至于遗忘……他和宝宝不同，宝宝还有和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他呢？除了我带给他的病痛和折磨，什么都没有……
突然福宜好似做了噩梦，抽泣的哭醒。我立刻站起身来，见他两个小腿不停的蹬着，张着小嘴艰难的呼吸着，“快来人啊——”
乳母嬷嬷赶快抱起福宜，一个劲的轻叩着福宜的背部，可是哭闹依然没有停止，我甚至分不出他是哭的抽泣还是窒息。
“快去请太医！”强忍着慌乱，我命令着环儿。发白的手紧紧握住福宜的床栏，企图稳住我颤抖的身躯，却止不住抖的格格作响的牙关。
当我伸手抱过福宜的时候，他已经脸色青紫，呼吸越来越弱。抬手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它们让眼前的福宜变的模糊，我想再清楚的多看看他。
从未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一条生命正在我指间缓慢而平静的流逝，这种体会如此真切，一分一秒都过的格外的揪心，直至福宜温热的胸口不再起伏……
嘴边的咸涩麻痹了我的神经，紧紧的抱着他，把他贴近我的胸口，只有一个人的心脏在跳动。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待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来到我的身旁。呆呆的任由他让乳母把福宜抱走，一双大手温暖而有力的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福宜，还是走了，他离开我了……”我转过头，用哭得发疼的眼睛望着他，平静的说。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幽幽的叹息和嘤嘤的哭泣。
“爷，臣妾看妹妹已身心俱疲，不可再如此消耗。不如让妹妹回去歇息，这里交由臣妾打理。”那拉氏轻声上前，眼底也闪着点点泪光，“且，爷您今日还要上早朝……”她适当的提醒着。
“多谢福晋，小蝶感激不尽，但是……”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胤禛拦腰抱起。
完全不顾众人的目光，他低声诚恳的在那拉氏耳边说了句，“那就辛苦你了！”，便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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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我轻轻的放在床榻上，然后自己也跻身上来，拉过被子盖好，见我刚要张口说话，便大掌罩上我的脸面，“阖眼，睡觉！”
我想去看福宜，想要陪着他，却被胤禛霸道的强行留在蝶轩。委屈，难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又触动着我哭了起来、
他只是把我抱在怀里，一言不发。我哭着哭着，就倦极睡去……
自暖帐再次醒来，榻上只有我一人。伸手探摸着空位的被褥——冰凉的。轻轻嗽了下干涩的嗓子，帐子的一角便被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还穿着朝服的胤禛。
他满是疲倦的脸，温柔的眼眸下也泛着淡淡的阴影，“今日早朝，上谕着我与胤裪，弘晟告祭永陵、福陵、昭陵。即刻启程！”
突然间，酸酸的味儿直冒到鼻子，眼圈儿发热，我忍住泪水，强扯出一个笑容给他，“爷，您路上小心，多保重身体，小蝶这里无需挂念。”被子底下的左手紧紧掐住右手的虎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蝶会好好的等着爷回来！”说完，我伸出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抱紧。
胤禛笑了，低沉笑声在胸腔震动，他埋在我的耳际，小声叮咛，“多注意你的身体，好好调养着！回来……”他突然打住不再说下去，“时辰不早了，得启程了。”
我起身披衣，直送到房间门口。留恋惆怅的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没入门外廊上的黑暗，还恋恋不舍的在原地僵站了好一会儿。
福宜午夜才薨逝，胤禛即日便要去祭祀，这样的非常时期，在他的面前，我是决计不会露出软弱的模样，让他担心。
胤禛是怎样的地位，背负怎样的责任，我心里非常明白，所以更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只是现在，他心里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