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策秀]七夕秘事》忆谁何安

1、第 1 章

　　素素此时还在码头等人，比起那些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成双入对的伴侣来说，自己等的人确实慢了些。可是她勉强自己心态平和，在外人看起来，还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码头已经过了人声鼎沸的时间段了，木板上也不会时时传来行人踩上去磕磕的声音，素素坐在岸边的围栏上，背对着湖面，甩着双腿显得娇俏可爱。天空是蓝的，湖水也是蓝的，朵朵白云在水面微微摇摆。抬起头，柳树绿的青翠，几支柳枝也要微风中款摆。她不禁想起那个人。
　　听闻苍云终年积雪不化，却有一映雪湖湖面如同明镜，倒影着岸边的银光素裹，景色很是吸引人。常有少侠带着自己仰慕的姑娘同去观光，有传说，映雪湖见证的情侣都能够天长地久。素素年纪虽小，却有一刻爱闯荡的心，独自一人前往映雪湖见识那传奇美景。那日天气极寒，暴风雪持续了很长时间，环境恶劣，素素不顾客栈老板的劝阻还是去了映雪湖。果然因为天气原因，映雪湖上别说是人，鬼影子都没一个。她有些沮丧，值得庆幸的是大雪中的映雪湖更好看了，湖面甚至把小小的雪花都倒影的清清楚楚。果然是人间奇景啊，她这样想着。

　　远处传来了男女说话的声音，看来这么冷的天来映雪湖的可不止自己一个，素素闻声走去。近了之后女子的说话声大了起来，“那你去你所谓的山河国家好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那女子身穿一件紫色衣服，这么冷的天竟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头上带着苗疆的发饰，手中握着一支骨笛。听师父说，苗疆五毒教擅长用蛊，一支虫笛能操控千千万万的蛊，而可以起死回生的凤凰蛊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她面前那位少侠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有些哀求，“寒枝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时逢乱世，百姓流离失所，我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生这样有错吗！”

　　“可我是天策将士，我的长枪这一生都要为大唐而战，”

　　“大唐已经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大唐了，它不值得！”

　　那天策好像一时语塞，低着头一直没说话。良久，旁边的女子才开口，“我知道劝不了你，凤凰蛊给你了，以后万一……能救你。兮归，以后没有我做你的后防，自己珍重。”女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天策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映雪湖的雪越下越大。

　　素素在树后居然看了一场好戏，年少的她怎么会懂爱恨情仇，竟嗑嗑的笑了起来。这一声可惊动了天策，那天策怒的把她从树后揪出来，怒气腾腾的说，“你这姑娘好不地道，偷听人说话也便罢了，竟然还笑出声。”

　　素素自己理亏，也不争辩，讨好的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兄弟你难过，我请你喝酒。”

　　“我想再看看这映雪湖”那人神情哀伤，他眼睛里似是装了许多故事。素素看他年龄大概比自己大个十来岁，想来见识应该不错，一时对他十分感兴趣。

　　“我来的马车上还放了两坛佳酿，原是准备与我苍云师兄同饮的，既然对不住你，我便取来请你如何？”

　　天策没回答，素素欢快的跑走了。她再来的时候果然抱着两坛酒，顺手扔给天策一件物品，打开一看，是件披风。“赶紧披着啊，冻坏了我可没力气背你回去。对了，你叫什么？”

　　“燕兮归。”

　　素素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拍拍旁边坐着的燕兮归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来吧，我听你倾诉。”

　　燕兮归本来无意怪罪眼前这姑娘的，他只是那一瞬间难过的紧，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哪知这姑娘如此热情，虽年级看起来不大，做派倒有些像老江湖。看她一身粉衣，身后背着双剑，眉心印着梅妆花钿，看样子应是七秀坊门下的弟子。自己早先也曾去过七秀坊，那里的女子个个柔美善舞，而眼前这位却有些英气，燕兮归觉得她的神情像极了天策府的那些小师妹们，对她也就没了防备。

　　他们在映雪湖对饮良久，燕兮归也开始跟素素说起自己在天策府中的事情和寒枝的事。这时素素却寡言少语，她专心致志的听燕兮归说着，时时点头，也不打岔，一副认真的模样。大雪纷纷扰扰的下了好几个时辰，天逐渐黑了，车夫过来催促素素可以回程了，再晚一点，回客栈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码头已经无人了，船夫打理着船只上的杂物，准备回家。七秀坊中灯火通明，远处印射出一道红光，那里是水月坊的方向，师姐们一定都跟自己的心上人在那边载歌载舞。音乐声声入耳，很多曲子自己都未曾听过，想来是为了七夕特别编排的。长长的二十四桥挂着一排灯笼，水色黝黑，倒影清晰可见。七月的夜晚伴随着蛙声临近，天上挂着一轮弯月，被云层遮住，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素素坐不住了，在岸边徘徊。她今日穿了蓝色的短裙，头发长长的垂在背后，两边绑着麻花小辫，头顶别着蓝色发饰，跟裙子颜色倒是很搭。只可惜她没料到今天会等到晚上，这会气温下降，有些冷了。她想起有人跟她说过“无人与我立黄昏”这句话，一瞬间觉得孤寂，有种郎心如铁的悲伤。

　　从映雪湖回去的那晚天气也特别冷，素素和燕兮归穿的披风都被雪水涔进了衣服，两个人都顶着一头白雪，他们相视一笑，挤在狭窄的马车往回赶。雪路颠簸，天色又暗，路上走得跌跌撞撞，他们都沉默着，像认识了很久的挚友。深夜才到客栈，两人都累的直接回房休息。那晚素素的梦特别香甜，下雪天万籁俱寂，所以连落雪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有时听到枝桠不堪重负咔吱一下断掉，或是夜半隔壁有人私语，而后又安静了。她躺在温热的被窝里，一片满足，心里如明镜般通透。半梦半醒间，放佛姐姐在她耳边说了句素素你长大了，她高兴的说姐姐我长大了也可以跟你一起去闯荡江湖了，真好。

　　第二日燕兮归来找素素辞行，他感叹，原本是想带寒枝多走几个地方，多留一些彼此的记性，却没想到第一站就告败。素素也同他一起叹气，直呼命运弄人。突然！她噗嗤一下笑了，拍着燕兮归的肩膀说，没事我陪你去啊，你看昨天咱们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嘛。

　　燕兮归面露难色，“只是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冒冒失失出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可不要小瞧我，我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的。况且我的冰心诀可是练的很不错呢，师姐们都夸我。”素素说起自己的武功来了兴致，“看到我的双剑了吗，这是我14岁参加门派大会夺冠时掌门亲自送我的。”

　　燕兮归随着素素的目光看了眼她的双剑，果然是剑中极品，剑身纤细，剑锋上饰着樱花图样，灵动而不失美观。

　　素素继续介绍，传闻古代有神兵樱花醉，铸剑者把妻子喜爱的樱花铸入剑中以示思念，剑成而人亡，剑身香气袭人。我这一把虽不是当年那一把，不过也是一个有名的铸剑师，用了300个金玄玉，花了90天时间铸成。而剑身上的樱花也是照着当年神兵的样子铸成，模样与之无异。

　　燕兮归微笑着看着她夸耀的自己的兵器，时时点头赞同。

　　他所知晓的七秀女子中大多修云裳，因女子体弱，武力体力皆不及男子，索性练好云裳保护自己。所以，七秀坊中，虽有两门心法，却是云裳为主，冰心为辅。况坊中流传女子善武是祸，当年名剑天下的水若大师姐，有西湖第一剑之称，冰心修的行云流水。奉师命和少林弟子清尘平定江湖大乱，期间暗生情愫，最后落得双双坠亡少室山底的悲惨结局。自此之后冰心在坊中地位一落千丈，江湖中再没有出过一个善武冰心之人。当年燕兮归听闻这事的时候才十几岁，少年血气方刚，他暗自发誓，如果自己也喜欢一个人，绝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更不会让她死。直到这次跟寒枝分开，他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吃了早饭，收拾好行装，各自在客栈牵了一匹马，一起绝尘而去了。他们这一路去了很多地方，在巴陵的桃花丘被猴子追了好远的路，在洱海的蝴蝶泉边垂钓，在寇岛看晚霞铺满了天际，在万花谷的摘星楼俯瞰全谷。最惊险的一次，他们在瞿塘峡的河滩骑马往上走，准备一览天下闻名的白帝城，结果被途中的山贼埋伏。燕兮归让素素先走，他一个人能应付。哪知素素非但不走，反而比他更积极应战。嘴上喊着，“你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就行，我可不会治病哦。”燕兮归笑着回应她，“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没用。”两个人配合默契，打的山贼节节败退，最后全都跑了。

　　末了，他们继续上山，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白帝城门口。他们在门口的与对面山头连接的桥头伫立，旁边是水花飞溅的瀑布，下边是水流湍急的长江。江风呼啸，两人都不说话，注视着远方，群山和建筑层层叠叠，故乡在更远的地方。

　　还是燕兮归先开了口，“想家了吧？”

　　“有点，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秀坊这么久呢，不过也从来没去过这么多地方。”

　　“回去吧，我也得回天策府了。”

　　“好。”

　　他们在白帝城待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便到江边渡口准备乘船回扬州。顺流而下，船只走的飞快，白天行船，夜里停在就近的渡口。两人就上岸去沿江的村落、城镇、集市上玩，常常是住一夜，第二日早上起来匆匆上船离开。船上日子过得寂寞，燕兮归就跟素素玩起了猜谜游戏，一开始兴致极高，素素屡败屡战。过了几日，猜谜也玩腻了，沿岸的山山水水也看的有些疲劳。白天两人都在船上打盹瞌睡，偶尔醒来问问船夫离天黑还有多久，时间长便继续睡。素素有时醒来，看到燕兮归铺着纸张在写信，她也学着拿出纸开始写信。

　　燕兮归看到她也写信，不禁有些好奇，“给谁写信呢”

　　“现在不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安静的在船舱写信，把沿途的风景在同一时间传达给不同的两个人。

　　一路南下走了十几天，在素素念叨了无数次怎么还不到之后，船终于到扬州了。船在扬州码头靠岸，素素一下船便闻到了春天清新的味道，春日温暖，整个扬州都热闹非凡。进了扬州城，沿街商铺书店布坊食堂，买卖吆喝的，小孩追逐打闹的，更是数不胜数。

　　城里热闹，城外也不萧条。此时郊外再来镇的田野正一片翠绿，敬师堂前桃树李树正花繁叶茂，来敬师堂观赏桃李的师徒更是络绎不绝。江湖规矩，徒弟出师之后，要和师父来敬师堂种一颗桃树。等徒弟有了自己的徒弟之后，也得带着自己的徒弟来敬师堂门前种一颗李树，是祝师父桃李满天下的意思，也是向师父承诺会把师门一直传承下去。所以久而久之，敬师堂门前种满了桃树李树，还真有点桃李满天下的意思。

　　他们住在镇上的再来客栈，打开窗就能看到野外的田野，春风适时的吹进来，让人心情舒适。客栈的旁边种着一些竹子，农舍里养了几只鸡，早上天一亮就敬业的叫起来了。两人在扬州逗留了几天，每日清晨都切磋比武，一路上在燕兮归的指导下，素素的武艺其实已经有很多进步了。可是他想起江湖的传言，坊间女子善武是祸，总觉得不放心，他没有办法让素素放弃冰心，只能帮助她更强大一点。这也是他在扬州逗留的原因，师兄早已来信，让他早日回天策府。在外云游的日子虽好，可有总有要回去的时候，这大唐江山自己总是要守护的。就像人一样，再合拍，也总有要分别的时候。

　　第五日，他们就要分别了。燕兮归先去送素素去了扬州码头，两人在码头依依惜别，约定以后有机会一定再见。看着素素上了回七秀的船燕兮归才放心离开，他未再在扬州停留，快马加鞭的回天策府去了。

　　夜深了，坊中的喧腾渐歇，想来他肯定是有事耽搁了，不然不会让素素等这么久。素素慢步的离开码头，一步一回头的往二十四桥那边走去，准备回屋休息。她心里满满的失落与委屈，却又不想告诉任何一个人，那桥边柳水中月也不懂人的心事，独自在沉沉的夜色中发着光辉。

　　房门口，师姐拿着一封信正在等素素，见她回来焦急的问她去哪野了，整天都没见着人。“天策府来的急信，说今天必须得交到你手上，我给你了啊。”素素本来心如死灰，听到天策府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从师姐手里拿了信就欢快的回了房间。

　　燕兮归果然没有食言，他回到天策府就给素素来了信，虽说都是些嘱咐素素好好练武不要偷懒的话，可是素素看的无比开心。她回了信说出门时间太长，回来之后觉得坊间倍感亲切，连花花草草的惹人可爱。掌门也没过分怪罪她在外逗留时间太长，只说以后要早去早回。

　　不久，潼关兵变，天策府奉命调拨一队人马去洛阳平乱，燕兮归就在其中。燕兮归怕素素在坊中无趣，在军中也经常给素素写信。两人还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在信里谈天说地。在军中的枯燥生活，也因为素素的来信变得有趣起来。而素素信里描述的秀坊中安定生活，更让燕兮归坚定了长枪独守大唐的信念。他们天策将士此时的努力，正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安定的生活能够这样一直维持下去。

　　转眼入夏，潼关的战乱暂平，素素的来信中说盛夏的七夕佳节七秀坊中会举办盛大的活动，希望燕兮归能来。燕兮归一口答应，结束这几个月的苦行，是该好好走一遭了。军队一路慢行回程，到达天策府已是半月之后。燕兮归还记得那日黄昏，大军行至天策府门前，晚霞铺满天空。天策第一高楼凌烟阁被夕阳照的煜煜生辉，楼檐威武，似极了每一个天策将士的内心，坚实而伟岸。

　　在府上休养几日，临近七夕，燕兮归在自己房内收拾行装，准备早早去七秀，免得误了好日子。他出门一向带了行李不多，只是这几月房内未有人住，着实有些杂乱，想来心情好便收拾收拾。桌子自己少时读的书堆成一堆，许久不看，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翻了一阵，竟从书册中找到了一封信，仔细一看像是素素的字迹。他们已经通信了几个月，对对方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想来可能是几个月前自己去洛阳前素素寄来的，只是走的急，当时没有看到。燕兮归放下手中的事情，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兮归，想不到吧，我会给你写信。此时船上无趣，沿江风景早已看遍，路途还那么遥远，只有你看不腻。醒来发现你在写信，不知道是写给谁，不过收到你信的人一定很幸运。我也写信，却不知道写给谁，索性就写给眼前的你。你现在神情认真，让我忍不住总是偷瞄几眼，又不敢多看，怕打扰你的思绪。缘分真是奇妙，我们就这样相识了，仅仅是因为我撞见了你一次窘迫的离别，又或是因为我请你喝了一坛酒。在苍云的那个雪夜，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谈天策府谈七秀坊谈大唐山河。我们谈的内容太多了，好像我这一生还不曾说过这么多知心话。我仿佛觉得，一出生便在埋头练剑，闻着鸡鸣起床打坐修行，在日暮十分去月岛浅滩喂白鹭，踩着拙劣的舞步在水月坊的中心练舞。这一切在遇到你之后才变得有意义，当我们策马同游，当我们并肩作战，当我们站在白帝城前的桥上俯瞰长江的时候，我就认定，已经依赖于有你相伴的日子。我过往的每一次出行仿佛都是为了遇到你，一次次的苦修才会换来遇到你的结果。而这一次，当踏上船的那一刻，我倒数着我们的离别时间，沉重和不舍渐上心头。水中有你的影子，山间有你的笑声，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我多希望时间就留在这一刻，不要再往前走。兮归，我想我大概喜欢上你了。姐姐曾说，感情从来都不是无耻的。我热衷于咱们的旅行，并对你怀着热烈的感情，你有权知道一切。我想当我们分开，你回到天策府的时候，收到我这封信会是怎样的心情。如果你也有着同样的心情，请给我回信。如果没有，那么不要回复我，让我记得我们是多么好的一对同伴，留一个欢乐告别的记忆就好了。"

　　燕兮归看完心里咯噔一声，这么重要的信，他居然现在才看到。原来素素是怀着那样的情感与他通信，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接受了。怪不得素素是让他去参加七秀的七夕大会，怪不得师兄弟们听说他七夕要去秀坊都意味深长的冲他笑。一切都说通了，原来是这样。他立马写了回信，在深夜油灯下细细的跟素素解释这件事，翌日早晨天一亮就送到信使处，嘱咐他七夕前一定要送到。

　　素素进了房间就拆了信开始看，她的神情从开始的欢喜渐渐变得沉重，最后面如死灰。信纸轻飘飘的掉在地上，几滴眼泪滴在纸上，晕湿了上边的字。素素趴在床上无声的哭着，一切谜底都揭开了，这一场秘事仿佛像梦一般，醒来只有纸上的一捧泪。

　　她忽然想起在苍云的那个夜晚，天地苍茫，她在客栈的房间里安睡。梦到姐姐，姐姐跟她说你长大了，她会错了姐姐的意，以为姐姐是要带她闯荡江湖。此时才明白，姐姐是告诉她，你长大了，也会遇到感情，不要学姐姐。

　　屋里的蜡烛燃到尽头，火焰晃悠了两下，灯芯倒在烛油里，灭了。如同付出的感情，油尽灯枯后，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几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