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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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正是春光灿烂，花香鸟鸣之时。
这天，杭州城无数的青年男女结伴出游。少年人嬉闹说笑，时不时地因什麽有趣之事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眉眼明亮如天上星辰。那些平日里极少出门的姑娘小姐们也三两个聚集在一起，莲帕轻掩下的是抿不住的笑意。
湖畔的酒家茶肆里人声盎然，不管是邻里街坊的熟人，还是初次相见的旅人，此刻都借著这节日的热闹凑在一起，仿若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但那最高档的茶楼──悠闲居却格格不入的安静地矗立於热闹的气氛中。特别是二楼的雅间，若不是窗前那偶尔闪过的人影的话，谁都会以为那里是没有半个客人的。
一名青衣男子静坐在雅间窗前，时而抿一口手中的茶水。茶水微凉，他却仿佛未察觉般继续品著。身後那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也不出声，只一双眼珠好奇地向窗外张望。
“公子，”那少女终於忍不住开口，问的却不是有关茶水的事，“公子不下去看看麽？”
那青衣公子，即仇潇道：“不妨，在此处看看便可。”
少女春杏立刻急道：“可是公子不是想看那花魁选举才到这儿来的麽？这麽远便是连那花魁的样儿都看不清啊！”
仇潇笑著摇摇头，打趣道：“怎麽，你就这麽不相信你公子的功夫？我的眼力已差到这麽点距离都看不清的地步了？或者是春杏你这几日贪玩，便把自己的功夫给忘却了？”
春杏立时不依，红著脸道：“才不是呢公子！我只是……”
“只是头一次出门，见了热闹便想凑吧？”仇潇笑著把她的话接完。
“春杏又不是小丫头，才不会这样呢！”春杏口上是这麽说，眼却还是忍不住往楼下的人群中瞟去。
仇潇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这春杏从小与他一同长大，对他来说便像那惹人疼的妹妹一样：“实在想去那便去吧，别迷路了就好！”以他的眼力，即使是在这样的人群中也能轻易地找出春杏，所以即使不跟著一起去也无所谓。只盼那春杏别激动地找不著北，在人群里失了方向还得让他去找便好。
春杏不满道：“诶？公子不和我一起去麽？”
仇潇道：“不去了，我在这上面便可。花钱定下的雅间，不用就可惜了。”
“可是公子难得出来一次，就不去看看麽？春杏一个人可不好玩啊！”春杏拉著仇潇的袖子撒娇道。这样的动作，若换作是其他主子的话早就呵斥她不规矩了。不过仇潇待她如兄长，即使这般任性也不算“没大没小”。
仇潇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下来：“要去就快去，别等我又反悔了才来後悔。自己玩去吧，我就在这儿看著你。”
春杏立刻兴冲冲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回头做了个鬼脸才跑下楼，倒把楼下上来的小二吓了一跳。
“客倌儿，打扰了！”刚才那小二进得雅间来，手上端著一托盘的点心。他把一小碟一小碟的点心轻放在仇潇身前的茶几上，顺便给早已冷却的清茶添了一回热水。
“多谢你了。”仇潇礼貌地点点头，捻起一快芙蓉糕，掰开後竟从中抽出了一张纸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将其中的粉末倾洒於摊开的纸条上，一边还问道：“那边有消息没有。”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已经露出些许马脚，相信不用多久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小二拿著一条布巾一边擦拭茶几一边回道，姿态随意地仿佛他只是一个与客人闲聊的普通小二。
仇潇点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慕溟。不过还得多委屈几天，继续打探消息的事就交给你了。”
那小二甩了甩布巾道：“为少主付出心力是属下的职责，也是属下的愿望。”
“嗯。对了，今晚有空的话，到我房间来一趟。我会把春杏支走的。”仇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道，“到时候记得把面具取了。”
慕溟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人皮面具的接口处竟有些翻起，若不是仇潇提醒的话，保不准就被外人给认了出来。“多谢客倌儿提醒！”他把面具接好，布巾往肩上一搭，又恢复了一个普通小二的模样，笑吟吟地下楼接客去了。
仇潇一人独坐在窗前，又浅啄了几口已斟满的茶水。将茶盏置於几上，他有些无聊地把玩起腰间的挂坠来。
玉坠入手微凉，乃上好的和田玉琢磨而成。翻转於掌间竟散发出阵阵香气，据说是使用了什麽不外传的工艺後，才让这玉石如生来便带香气般，即使是用水沁泡也无法让香气缺失分毫。
这碧玉本是他爱剑的挂饰。如今出门在外，为了不被外人看出身份，软剑缠於腰间，碧玉也当作普通小挂件露了出来，反倒隐藏了他的身份，外人都看不出他竟是名扬天下的“赤碧公子”之一，碧珞。
碧珞，说的是他的剑，也说的是他的人。气质清雅，温润如玉，为人潇洒风流，不知有多少年轻女子暗暗倾心於他。但他的身手，却如他的剑法一样冷冽。
碧珞与碧落同音，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碧珞公子在江湖人眼中，是犹如笑面阎王般的存在。有人说，如果你某天成了碧珞公子的敌人。若你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清俊的外貌，下一眼你看的就将会是黄泉的风景。他的剑法，快到你甚至无法觉察他是何时出剑的。当然，这可能是夸张的说法，因为看过仇潇出剑的人，大多都不在这世上了。
视线再转向窗外，仇潇看到春杏那小小的身影已钻到人群的最前端。能用这样快的速度穿过密集的人群且没有因人潮汹涌而跌倒，即使是武功高强的人也无法轻易做到。况且像仇潇这样的高手通常会选择其他的方式，如用轻功跳上房顶之类的方法来避开人群而不是老老实实和一堆普通人挤在一块。他不由地感叹“人个子小点也并非没好处啊……”当然这句话可不能当著春杏面说，否则她是不介意干出弑主这等名堂的。
下一刻，仇潇的眼光却被春杏不远处的一个小凉棚所吸引。凉棚虽小，却可谓是五脏俱全。无论是精美舒适的藤椅还是红木雕刻的茶几。无论是四周几个打扮华贵却隐隐散发出高手气质的侍卫还是手持葵扇容貌秀美的侍女。无一不让人由衷赞叹主人的品位独到与奢侈的作风。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那躺椅上的主人。
说起来这人还算得上熟人呢。仇潇轻声笑著。
嘴角始终！著的一抹邪笑和那恰倒好处的优雅举止，一身红衣却显示出他桀骜不逊的性格。这样看似矛盾的三点集合到他的身上却那麽地相得益彰。
即使外表看起来像一个顽劣的纨！子弟，仇潇却知道，以这个男人的功力，即使是自己与他比试也不见得一定能胜。
没错，这男人正是与他齐名的“赤碧公子”的另一位，赤玉公子
赤玉公子爱著红衣，一手“赤焱鞭”无人能出其右。爱鞭“红莲”上佩带的赤色美玉是他的特征。没想到这狂傲的人居然就这麽大大咧咧地在人群前那样显眼的位置歇了下来，连春杏都注意到了他那边。更何况此刻“红莲”正盘好平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若是有心人，怕是认不出他都难！
武林人士行走於江湖，通常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需要掩饰身份。即使没有仇家，被陌生人认出也总是不好的。除了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外，也只有赤玉这疯子才会这样连件衣服都懒得换吧。
仇潇不由地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花魁选举，才会把赤玉这样鲜於露面的人都吸引出来。
他甚至有些後悔没和春杏一起出去，否则近距离接触那疯子定是十分有趣。说不定还可以交上个朋友。毕竟齐名多时，自己却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身为一教少主，未来将会成为统领教中上下数千人的教主。说到做到便是仇潇从小学习并始终坚持的信念。即使是一个想法也必将付出行动。
心下刚这样想了，下一刻，人就消失在窗外。
仇潇以极快的速度从屋顶上靠近那位赤玉公子。由於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他也并不在乎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闹市中使用轻功有何不妥。更何况在这样的日子里，恐怕是不会有人会注意屋顶上略过的是人还是鸟的。
他在最接近赤玉一行人的一处屋顶停下。这个位置正好背光，後面的一栋酒楼将光线挡了个严实。即使是站在他斜下方也不一定看得见这里有个人。相反，即使是百步以外的蚂蚁有动静，仇潇都能察觉。
从近处观察，他更觉得这赤玉公子当真是个玉人儿了。保养得白嫩的肌肤似乎连那些靠外表为生的女人都比不上。一头秀发只用发带简单地拢了拢，散散地披了一身。这样的人，连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他都不由得有些动心。更何况是那些养尊处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了，一个个都隔著团扇香巾猛往他那看，恨不得能把那人看穿一般。
这样的美人，便宜了那些不懂得怜惜的人未免可惜。更何况这赤玉公子的美丽似乎是男女都无法抵挡的。缘由在於仇潇已经发现了不只一个蠢蠢欲动的男人。
管他是什麽身份，是和自己齐名的少侠也好，是其他的什麽神秘人士也罢。自己本来就男女不忌，更何况看他那气质，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仇潇自认还算风流倜傥。懂美也爱美，对於美丽的事物总会比常人多了那麽一点兴趣。与其让其他人攀摘了这朵花魁，还不如自己得到了比较好。是的，这赤玉虽不一定是自己见过的最美之人，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仿佛能吸引任何人为他倾心。这样的人，让仇潇不由地期待，假若他迷上了自己又回是怎麽一番情景。
抱持著别样的心态，他悄悄来到春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倒把少女吓得尖叫了声。
“哎呀！原来是公子啊？我还以为是谁呢，靠这麽近我居然没发现。”春杏拍拍自己的胸脯，还好还好，心还没有吓得掉出来。
仇潇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小笨蛋，出门还那麽没戒心。小心被人煮了吃了。”
春杏吐了吐舌头，其实也是因为仇潇从小就对她宠爱有加，才让她一直保持著这样天真的心态：“春杏知道啦，回去以後一定听公子的话，好好学习的。好啦，快看那边，要开始了。”她口中的学习，自然指的是修习魔教特有的秘法，神功之类。
仇潇满意地点点头。从小到大，他就不停地受到各种训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子承父位，接管魔教教主的位置。
早些年以自己的本名在江湖上出了名，得了个“碧珞公子”的称号，为的也就是磨练自己，好有实力接管并守护魔教百年的基业。顺便也是为了扬扬名，好让江湖人知道有他这样一个功夫了得的後生存在。
日复一日的学习，让他较早地养成了与同龄人不一样的稳重性格。虽然这对於日後的地位有好处，却也抹煞了一个孩子的童年。而春杏对於他来说，就仿佛阴暗世界里的第一抹阳光。是春杏的到来唤醒了他孩子性的一面，让他意识到自己也会笑。所以这麽多年才一直将她当亲妹妹看待，言行举止之间，也不由地流露出兄长对妹妹的宠溺。在仇潇成年之後，他的母亲也曾想过撮合他们俩，毕竟让儿子娶一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好孩子总比听从丈夫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却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生活一辈子好多了。不过对於仇潇来说，他对春杏的感情是亲情大大多於爱情的，所以就婉言谢绝了母亲的好意。而他的父亲在隔天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地找来了一大堆教中高层家中与他地位般配的女子要求相亲。气得他夺门而出，十数天都流连在外面的酒楼花巷之类的地方，最後还是父亲出动了教中大半的人才给找回来的。为此两父子还大吵了一架，差点决裂。
仇潇对这段往事可谓是感慨万千，要不是自己那时年少气盛，不愿意听从长辈安排，也不会造成自己这样喜欢沾花惹草的性子。
想到花，他不由地向旁边看了看，凉棚中的那位自己已经看上，今天的花魁是谁对他来说也就不重要了。
却没想到自己往那边看的时候，赤玉也正好向这边看了一眼。见对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他便回了个礼貌的笑容。没想到赤玉竟也对他眨了眨眼。他转过头去，脸上露出玩味的笑。这个人，似乎是意料之外的有趣。
花魁的选举仇潇几乎没怎麽看，当众人都挣抢著向画舫甲板上为心仪的姑娘扔鲜花时，他也只是象征意义地拍了拍掌。
其实这样大型的盛会也是近几年才由官府支持著发展起来的。
江南水乡，养出的姑娘一个个也都是水灵灵的。就是青楼里的女子也多比其他地方的女子美。
在青楼中，选出个头牌之类的早已是惯例。
最开始只是按各个青楼里的姑娘们受追捧程度选出各自的红牌。
後来便渐渐发展成几家联合选举。
再後来，就成为了整个杭州城里所有青楼每年必行的一项节目。
有了这麽一个特色，杭州城里往来的游人及商人也日益增多。
官府瞅准了机会，拨重金资助举办了每年一届的花魁选举，人选也不仅仅局限於青楼中了，而是所有适龄的未婚女子均可参加。
於是，每年的这时，杭州城里便如节日一样热闹，不管家在何方，不论出身如何，所有人，在这一天都能平等地享受这个节日。
杭州城往来的人流也愈加繁杂，为商家提供了挣钱的好机会，而官府的税收也更多了，选举也就一年年地办了下来，规模也越来越大。
这些，都是仇潇在来杭州前就了解的。这次出门，除了办正事外，也就是为了四处走走，看看稀奇。
虽然教中时有动荡，但有父亲压阵，仇潇根本不需要担心什麽。
所以才把春杏也带了上，好让这个几乎没出过门的小姑娘见识见识。
当然，因为自己也没有多少行走江湖的机会，仇潇也就放任自己像个普通旅人一样，从一个城逛到了另一个。一路上倒也见到不少奇闻趣事。
会到这杭州来，最开始也只是为了这花魁选举。不过现下遇到了更感兴趣的人，选举什麽的，早就被仇潇抛在了脑後，眼里脑里的，也只剩那穿红衣的一人了。
虽然对他很感兴趣，对方似乎也并不排斥自己的目光。
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仇潇打定了主意要先把慕溟那边的事情解决掉，再好好会会这赤玉公子。现在，光是想象自己怎样把这邪魅的人压在床上就足够人血脉帛张了。还好他定力足，才生生地压下了那股□□。
突地又想到与慕溟的约定，不由笑著舔了舔唇角，在那之前，先垫垫底也不错。
选举完後，人们也就渐渐散了，此时已经是黄昏，正是晚上最繁华时段的开始。
仇潇带著兴奋异常的春杏进了一间酒楼，酒楼里人声鼎沸，劝酒的，划拳的，各种各样的人混杂在一起，似乎都还沈浸在激动的余韵中。
在向小二打了个手势後，仇潇二人被引进了一个打理好的包间。
这酒楼正属於魔教名下，当然有帮众提前做好接应的准备。
过不多久，精美的佳肴便被呈了上来，色香味都称得上极品，怕是宫中的皇帝也没这麽好的享受。
端著点心鱼贯而入的是数名妙龄女子，放下瓷盘後拿出了乐器吹弹起来。不一会又有几个舞女身著轻纱进了屋来，随著乐曲翩翩起舞。
这样数十人再加一张桌子在一个房间里也不觉得挤，可见这包间有多麽空旷。
（本章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