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难寄》明天天晴

4、第 4 章

　　张志毅觉得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那是种糅合了多种气息的氛围。有点压抑的味道。
　　那头可以明显感觉到顾绪的怒气，那死死盯住他的眼神很愤怒。张志毅早听说过，意柳山庄二庄主对肖方宇忠心不二，丝毫容不得人诬蔑那人。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起码比听说来的震撼。而这厢，叶倾寒不发一语，只是望向顾绪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张志毅心底忽然有些虚了。
　　“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任何对意柳山庄和肖大哥不利的话，否则，我绝不放过你。”只是几句话，却无比坚决。张志毅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
　　叶倾寒定定看着顾绪举手投足，心里百转千回，种种情绪似要奔涌而出，却终生生压下激动，握住袖里颤动的手指。脸上仍旧是冰冷的表情，细看只有眼底几乎察觉不到的光芒在闪动。
　　“顾二庄主为何在此？”声音语调无一丝不妥。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叶盟主？”看都不看叶倾寒，顾绪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张志毅终于看清，刚进房间时顾绪扫过叶倾寒眼里的波动名为厌恶，这令他着实不解。
　　“自是不必告知与我。”表情黯了黯，叶倾寒微微笑了一下，真可谓倾城，把刚刚请大夫归来的小三子和大夫迷的呆在门口。
　　“张堡主，你就在吉祥镇修养，我处理完吴帮主后事后便离开。”掏出一个青瓷小瓶给刚回过神的大夫。
　　张志毅千恩万谢。江湖中人人知道，叶倾寒曾师拜钟秀谷谷主，人称“圣手”的神医药王，习得一手绝妙疗伤使药工夫，得到叶倾寒的药他的伤便不在话下了。
　　“顾二庄主就此随我离开可好？”
　　冷哼一声，觉得留在此地却是无聊，叶倾寒又给足了面子，虽然十分讨厌这人，当着外人面终是要顾及礼数，顾绪还是与叶倾寒并肩走出。
　　心知十之八九顾绪并不情愿，叶倾寒还是非常高兴，想到最近一次见顾绪是一年前，而今又和他比肩而行，这种情境怕是想也想不到的，整个人就更加高兴，连周身的空气也变得轻松。叶倾寒本就极美，加之当下和煦的气氛笼罩，人不自觉多出一份亲近感，走在路上偶尔出现的人无不驻足回首。好在此时天色已暗行人不多，否则不知会造成何种轰动。
　　这种气氛当然也传到了在他身边的顾绪。顾绪相较叶倾寒身形高大些许，有北方男子那种修长健硕，不若叶倾寒那般稍显单薄。从高过半头的位置看叶倾寒，是他十分好看的一个侧面，睫毛很长很密，由于角度问题掩盖住了眼神，却可以看见眼角一点点的上扬。顾绪突然难以理解这种愉悦。
　　毋庸置疑，他是十分讨厌叶倾寒的。他是飞叶山庄的仆人，自有记忆起便身处飞叶山庄，也是在那里认识同时仆人的肖方宇。他年纪小时肖方宇十分照顾他，也就产生了依恋，大些时候，却觉得长自己三岁的肖方宇更需要自己的保护，发觉那种依恋竟变质为爱恋。肖方宇，是记忆中甜蜜幸福所在，而叶倾寒，却带来不好的回忆。顾绪与叶倾寒同龄不同命，一个是世家公子一个是膝下小仆，他从小就听说叶小少爷如何受宠，倒不是因为嫉妒作怪，顾绪只是认为二人是不同世界的人，倒也谈不上喜欢与否。真正讨厌叶倾寒，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二十年前的事情早已记不得，只依稀残留叶倾寒推倒肖方宇的记忆。尔后的记忆倒是很清楚，大部分都是叶倾寒仗着少爷身份欺侮他和肖方宇。顾绪性子倔强，被欺负也不示弱，却也更加厌恶叶倾寒。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结束欺负他的日子的叶倾寒变得十分粘他，总是在他身边各个地方出没，弄得他工作一塌糊涂。顾绪不喜欢，当然没有好脸色。即使顾绪恶言相向，叶倾寒照粘不误。直到后来，叶倾寒告诉他，喜欢他，顾绪才明白。虽说顾绪喜欢肖方宇，听到一个男子说喜欢自己，也是不会开心的。于是更加讨厌。
　　顾绪记得很清楚，从认识到现在二十年，自己却是没有给过叶倾寒任何好脸色，总总算起来，说过的话都没有多少。讨厌他，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和喜欢肖方宇一样，自然而然的就这么了。
　　然而，叶倾寒现在的愉悦，却令顾绪涌上了一种奇怪的不解。
　　“二庄主为何会在倚花苑出现？”叶倾寒的声音很带着一些讶异。
　　“路过而已。”虽不解，讨厌却没有消失。顾绪很不情愿回答。
　　事情很简单。肖方宇叫他去江南办事，回意柳山庄途中经吉祥镇，准备投宿于此，却发现几条黑影朝一个方向移动，便跟上想看看。
　　后发现张志毅吴光洞是这几个杀手的目标后，顾绪并没有出手。江湖纷争不断，随时有铲除异己的事发生。顾绪同样不是路见不平的侠士。若张吴二人没死，于他于意柳山庄无损失，若二人被杀，那便是大大帮了他们一个忙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顾绪始终隐在一旁观望，直到叶倾寒到来，听到张志毅一番话气愤难当，便冲了出去。
　　以叶倾寒的功力发现周围有人并不困难，但顾绪武功承自他，呼吸吐纳更是一路，以至于叶倾寒也对顾绪的出现吃了一惊。
　　凭他的情报网，当然知道顾绪此次前往江南的事情，但万万没有想到可以在吉祥镇碰到。顾绪的武功又有精进，内功更比一年前相见时浑厚了许多。想到此处，叶倾寒心里更觉高兴。
　　顾绪其实也是习武天才，他的大部分功力都是叶倾寒传授。十六岁前去钟秀谷前，叶倾寒将鞭法“释樱”传授给顾绪，之前在暗地里用小聪明教授了顾绪叶家内功心法，顾绪学的很好，起步较他人晚，学起来却没有丝毫含糊，资质算得上上乘了。后来，又陆续将一套轻功点穴功夫“幻影迷樱”传授给他，三年前亦教了顾绪“千本樱”。而今，叶家四部武功只剩“流樱剑法”顾绪还没习得。顾绪曾要求学习流樱剑法，但叶家有家训，流樱剑法乃精髓，非叶家人不得修习，且只传男子。
　　在叶倾寒帮助下，顾绪虽非叶家人，却拥有一身人人羡慕的叶家武功，现在在江湖中也算得上高手了。当然不及叶倾寒，而叶倾寒是断然不会与顾绪为敌的。
　　“你的内力精进了许多。”感觉很像没话找话。
　　顾绪的反应是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叶倾寒一下，心里涌起非常不爽的感觉。他的内力进步很多，其实很大原因是叶倾寒的帮忙。不可否认的是，叶倾寒对武学的领悟力极强，有很多自己的诀窍。用他独到的方法修炼达到了很好的效果。
　　而事实上，他十分不想和叶倾寒有所交集，但为了肖方宇的目标，却不得不要求叶倾寒教他武功。而他一开口，就是鞭法“释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无论什么事，只要是他的要求，叶倾寒就不会拒绝。为此他有种理所当然的不知名的心思，不过从未深思。
　　“你投宿何处？”叶倾寒难得与顾绪相处如此长的时间，平日不多话的人也不自觉地寻找话题想多聊两句。
　　顾绪哪里不知叶倾寒想法，见他闪光的眼睛盛着期待又使劲压下的样子，忽地就有了想逗弄他的心思，快的让他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现在还没处可去，在你那可好？”话一出，顾绪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竟然在自己最讨厌的人面前说出这么轻佻的话来，如同和相识多年的朋友所开的玩笑。真是太失误了！想到自己应该对叶倾寒的态度，脸不禁黑的像锅底。
　　“顾二庄主说笑了。”声音仍旧是冷冷的，叶倾寒似乎没被他一番话打扰。顾绪看他没有表情的脸，连眼角的笑意都尽然隐去，心底竟然觉得一丝无趣。
　　“当然是说笑，否则你还认为是真的？”语气恶劣。
　　“不敢。”叶倾寒对他显而易见的讨厌不以为意，继而说道：“吉祥镇最好的客栈便是云来楼，二庄主可投宿于此。”
　　“哼！”鼻腔的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迈开步子向已在不远处的云来楼走去。
　　顾绪当然没有注意，在黑暗中隐去笑意的脸庞，其实早已泛起一丝红晕。更不会知道，望向他的眼眸里盛装的眷恋。
　　适才顾绪一句话，对叶倾寒不是没有影响的。在清楚不过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有莫大的震动。清明如叶倾寒，怎会不知那只是顾绪一时的玩笑，但这玩笑从顾绪嘴里说出，味道便大大不一般了。殊不知，顾叶二人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状况。那句如友人般亲近的玩笑，着实令叶倾寒惊讶万分。不知如何反应，更不敢将心底的渴望透露出来，只得压抑下满心欢喜，故作冷漠。
　　然而，即使压抑，毕竟还是欢喜的。叶倾寒的心情自然又好了几分。
　　握握拳，叶倾寒跟上顾绪的脚步。
　　“二庄主是否明日启程？发生如此大事，我须尽快前往北方。若二庄主不嫌弃，我二人同行可好？”声音带着别人察觉不到的颤抖。
　　顾绪不想与他同行。但在云来楼门口灯笼微弱的光芒下，他竟然从叶倾寒极美的脸上看出一丝期盼的味道来。
　　明了叶倾寒对自己所抱的感情，顾绪第一次有一丝丝丝丝愧疚。自己毕竟对他太差了。叶倾寒其实没做什么就招来自己的讨厌，实在是有点没道理。
　　于是，顾绪大少爷心软了一下下。

作者有话说

　　哎，终于给他们多一点在一起的机会了~~~
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