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Part 2.2 Dirty Red | 灰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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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手腕上的那束绳索扎得很紧——但是他不能说是它们在让他尖叫，因为照片——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脸，在黑白相片里微笑，是他的脸——Fuck。一阵刺痒从他的后颈扩散，顺着僵硬的脊椎爬下了他的背部。
但是……
痒。
恐惧从他的寒毛展开并涌进了他的心脏。某些东西——马修大力抽了一口气——活生生的东西。就在他躺着的头顶，后方，从他耳边到眼睛看不到的死角……
他感到有人在呼吸。
“安静点。”
马修依然尖叫。
“我说，安——静——点。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你真是太吵了。”
一双手从后面掐住了马修因尖叫突显的下颚骨，这双手力道如此之大，好像要活生生把他的骨头捏碎一样。手指刺入了马修凹陷的耳根下，在一片扭曲的剧痛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马修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然后。
……那个男人，他意识到，哪怕无法发出声音，他所有的——马修所有的部分……都在嘶喊——那个男人手上戴的尖锐又富有棱角的戒指擦着他的额头深深割开了一道血痕。
有那么噩梦的一刻，马修认为他从视觉角落中看到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礼貌。”那个男人说。他从一片红色的边缘出现；马修·特伦斯的眼前彻底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血红的，融化的红斑在他视网膜上剥落……鲜血流进他大睁的左眼里，伴随着剧烈起伏的呼吸让他感到窒息。
完好的另一半涌出了泪水。
金发。宝石眼睛，英俊体面，泪水中他看清了男人的脸。戒指……那个戒指，镶嵌着硕大如鸽蛋的红宝石，它在灼烧，带着刀锋似的光芒。红光垂落在那庄重肃穆的黑丝绒袍面上——马修忽然意识到。袍子。它——磨擦着马修的小腿，那是因为他自己的袍子和魔杖已经不在身上。
他没有一点保护。
关于自己的处境忽然间异常清晰，像油画一样散发着生动而耸人的恐惧：他昏迷了，上一次记忆中断在卡文迪什&林赛拍卖行的秘书办公室里，当时的马修正接受入职前的例行面试。要说是什么该死的原因——那双眼睛；那股香气——再次刺进了他因痛苦而号啕的大脑里。这个男人依然穿着一身隆重而一丝不苟的丝绒礼袍。他俯下了身子，用手轻轻摩挲起马修的脸庞。
“抱歉。
“……我并不想这样对待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手指拂过马修下巴上青紫色的指痕，动作温柔得仿佛之前只是个幻觉，“你吵得令人讨厌，知道吗？”男人用另一只手拍拍马修完好的脸颊，“我讨厌噪音；我不想每天都强调这点，真的。如果你安静又识趣，那么我们会相处愉快……”
魔杖尖端抵在马修疯狂跳动的大动脉上。
“如果不；我就要反省对你手下留情是不是过于仁慈。”
……操。马修的心脏骤停了一拍。因为他感到那锐利如刀尖的魔杖滑过了他的肩胛骨，划过了他的臂轴和膝盖，威胁他每一个脆弱并毫无防护的关节处。马修蜷身侧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他感到冷汗流下脸庞，落进他失去控制大张的嘴里。
有什么高亢而绝望的东西——伴随着红色，伴随着鲜血和哽咽——沿寂静的边缘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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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恶魔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论正事了。说完这些我会给你弄点吃的，小可怜。”
柔软手绢擦干净了马修额头一片狼藉的血痕，另一种冰冷刺骨，强硬无比的东西抵在马修的伤口处，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是袖珍铁盒——专门用来装照片的袖珍铁盒，堆了厚厚一沓的彩色人像照片，男人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举到马修眼前。
“像你吗？”
马修茫然地闷哼几声，他没有看。但是照片直接堆在了他的鼻子底下，他只要一睁眼就无法避免地掠过了上面的影像。
一个大笑着，正在和朋友喝酒的金发女孩。
“夏天里的小酒馆，那时的天气像现在一样炎热，”男人怀念的语气在他耳边缭绕，“我们都点了杯莫吉托*，当时海伦才第一次喝酒，她那点聪明的小头脑在酒精前完全不管用……一个姑娘哄她……说……”
马修并没有听清男人在说什么。
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是男人捏着相片边缘的手指。它们优雅交叠，看起来沉静。和远离痛苦的暴风雨中心。他无法让灵魂回归到自己身体里。那个时刻。他的神智就像一声呜咽在空气中扩散……
不——一个哀求的单音节——嗬噢。含糊又破碎，飘到了肮脏的地板上。
那些手指。手指。在他割裂成两半的视线里，像淑女的扇子一样慢慢地展开了。他再次看见她的脸，在长发的掩映下。绿色眼睛，苍白皮肤……脸。他们有一模一样的脸。
真相尖啸着回溯了他之前看到的每一照片，马修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很细很细的一小点。那不是他。马修心脏的某一部分疯狂地抽动起来，那是属于一个金发的，同样绿眼睛的年轻女孩子。除了发色他们的脸真的几乎一模一样，那种宛如镜子里倒映出的影像让他感到了一种毫无道理的恐惧。
这天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的微笑在唇边闪现，“你真是善于走神，孩子，你错过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下次把你的小脑瓜敞开在我面前时能不能除了哀嚎再来点新意？我以为拉文克劳的书呆会比其他蠢货稍微有那么一点聪明？”
这一次他把一卷羊皮纸放在了马修脸上，新鲜墨水的味道像一片羽毛在他鼻端滑落……什么东西——一份工作合同？铅字穿透了马修眼前的雾气，遁着一条血红标题再次冲进了他的大脑。
工作合同
*1953年6月19日
* A·H·R在以下文本中称为雇佣方，同意在以下条款和条件中结缔工作关系；马修·H·特伦斯在以下文本中称为受雇方，同意在以下条款和条件下结缔工作关系。
*此份由受雇方保存。
1.工作时间
雇佣方要求的工作时间是合约生效日起直到受雇方自然死亡。
2.工作内容
受雇方依据雇佣方提供的范本进行改造，最终外貌和雇佣方私人要求达成一致。
3.工作要求
受雇方无条件服从雇佣方。
4.薪资及福利待遇
依据伦敦巫师工会最低薪酬法，兹支付受雇方每周九十加隆，提供食宿。带薪假期由雇佣方另行决定。
5.工作期间
5.1雇佣方有权提出任何要求和命令，包括：口头指令、书面指令，受雇方无权拒绝。
5.2受雇方任何举动须是经过雇佣方同意的。
5.3雇佣方可以造成任何受雇方精神上以及身体上的损伤，受雇方不得以法律起诉，不得对雇佣方行为做出口头或者书面上的记录。
5.4受雇方不得对雇佣方造成任何精神上以及身体上的损伤，雇佣方可视情况自行制定惩处。
雇佣方：A·H·R受雇方：马修·H·特伦斯
（出于自主的雇佣方签名处）（出于自主的受雇方签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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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烛火把马修的视线模糊成血红一片。
他的意识从相当遥远的血泊中升起……冷淡而封闭……马修抽析那种超然的冷漠肯定由于惊骇导致……签名。构成马修签名的最后一笔。扭曲并变成了一条蛇……它亮出獠牙——就像一管针筒将毒液从他的眼睛打进了他的大脑里。
带血和完好的视线终于重合然后清晰地裂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Part 2.2 Dirty Red | 灰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