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尘诀》西小安

23、心之所向（下） 唤醒末音的

　　末音听闻向我展开手臂，道：“昭华，坐过来。”
　　我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坐到他的怀里，半靠上去。
　　其实偶尔就这样半倚半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特别是在这样黑漆漆的混沌中，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比自个儿咬牙死死地站立要轻松得多。

　　我反手拍拍末音，“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会诞生。不介意说与我听罢？”
　　“那你能回答我当年祖始神为何会诞生吗？”我掀了个白眼儿摇头，他一声轻笑，接着道：“那便是了，我既诞生于天地，那自然只有天地知道我为何而生。”
　　“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又轻笑。
　　我这才觉得，末音笑起来实在太好听了。

　　当我在末音怀里就要睡着的时候，混沌中终于又有异动。
　　这一回远处似传来了岩浆翻滚涌动的声音，大地开始抖动，周围景致又开始变换，最后停在一处火山山脚下。
　　山顶熔岩似要喷射出来似的，翻滚着冒着浓烟，我站起来，瞪了头顶灰蒙蒙的灰尘，又捋了下我的头发，转头对末音喊道：“我瞧着这情况，我们俩还是先……”

　　我后面那句话没说完。
　　因为末音一剑捅了过来，正中红心。

　　剑刚入体的那一瞬间，我居然在想，奶奶的，老娘最讨厌偷袭了。

　　我看向末音，他眼神淡漠地看着我，然后淡淡说了句，“本君记得本君说过，美人计这招，对本君没有用处。”

　　这老龙，真是中了邪了。

　　我手握住剑，将它抽离自己的身体，剑离开的时候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疼痛。我一手按住伤口，一手祭出大刀往地上一跺，怒了，“老娘管你，是你先抱的老娘！”

　　自从战乱结束，我就再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和末音面对面动起手来。因为我总想着，横竖左右我也打不过他，有事好商量，肯定不至于打起来。
　　可如今，我堪堪侧身躲过他一个锋利的剑锋，那剑上的法力震得我心肝儿生疼。
　　更可悲的是，我不敢真的发起飙来跟末音交手，毕竟如今的末音，像是十万年前的末音，我若一个错手把他结果了，那估计事儿得大。
　　是以，我很是被动。

　　就这样，我与他来来回回过了五十来招，我觉得我得找个法子结果了这无止无休的打斗。
　　因为，我开始眼花了。

　　腹部的伤口不断淌血，我根本无暇施法为自己疗伤，末音的攻击不依不饶，既不死守，又不予我喘息的机会，像是知道我有所顾虑，所以仿佛猫逗耗子。

　　这老龙，从出生到现在，都这么恶劣。

　　我一个发狠，大刀一震，把他逼退两步。
　　接着大喊：“他祖始神的，你给我停下！”
　　末音果真停下，不明所以地盯着我。

　　这时空中突然一声巨响，大地抖上三抖，那撒了半天灰的山头，终于开始冒火儿了。

　　我把大刀一收，挑眉看他，“我们之间的事儿，我觉得可以商量着来，现下，我觉着逃命比较要紧。要不，你也可以留在这里，做个征服自然的夸父可好？”
　　末音看我一眼，腾身离开。
　　我松口气，压着伤口骂了声娘，也腾起身子，随末音的方向离开。

　　飞走之前我回首看着岩浆从山上流下，暗暗叹息，真可惜了个好地方，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好地方。

　　我不大知晓这幻境究竟有多大，是否有边际，只跟着前方末音的身影飞着，边飞着还边想着，他祖始神个末音，前一秒还温声细语，后一秒冷不丁捅了我一剑，全然好似看敌人一样看我，这让我越想越是伤神。
　　如此伤神一阵，我竟低落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那冒火的山头已经不在视线里了，末音施施然停在空中，再施施然落下。
　　我跟着落下，寻了块地坐下，便开始施法疗伤。
　　法术结在伤口上的感觉，简直如获新生。
　　末音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问我，“你是何人？”
　　我掀个白眼儿给他，“你说老娘是谁？”
　　他微微蹙眉，“本君并不认识你，但你确实是个角色。”
　　“何以见得？”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你若认真打起来，本君不是你的对手。”
　　明知这是我在年龄和法力上不公平的压制，可听到末音这样说，我还是开心地笑了出来。我伸手拉一下他的衣摆，“不打了，坐！”

　　我决定怀柔着唤醒末音这条迷茫的老龙。
　　待他坐下，我就倾身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末音，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末音如入定一般岿然不动。
　　我再接再厉，“就在方才，你与我说的话，你也不记得了么？”
　　还是沉默。
　　我咬牙，直接凑到他的耳边，冲他耳朵里吹气，“末音君可曾记得，你曾唤我，卿卿？”

　　我这声音压得十分低沉，像是故意引诱着他。诚然，这是不道德的，不过也是十分有用的，因为我那“卿卿”一说，他的头皮一紧，从我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你抱着我甜言蜜语，却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么？”
　　“一派胡言！”
　　“是么？”我伸手拦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了上去，“方才你还醋我与其他男人搂搂抱抱，如今这剑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怎么，你当真舍得杀了我？”
　　末音眉头一蹙。
　　“末音，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只不过你把它们忘了。不若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哪一个末音，这里是哪里，你有事何人？”

　　末音还是蹙眉，一言不发。
　　我心道，我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难不成真要亲一口上去唤醒他那深藏的小兽/欲？那本尊神岂不是吃亏得很，等这只老龙清醒过来，心中该不知要多春风得意了。

　　我心中犹豫，却未曾料到，末音自己凑上前，轻吻了我一下。
　　我下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有一瞬间，我以为末音回来了了，结果下一秒末音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我心道，这厮这回占了我这么多便宜，等出了这东荒我需得一项一项讨回来才行。可现下，趁热打铁方是合适的。

　　于是我重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声哄他道：“末音，你说，方才你为何亲我？”
　　“……”
　　“嗯？你说啊……”
　　“……”
　　“你还敢说，你不认识我？
　　“还敢说，你就是这个末音？
　　“你想清楚了，你到底是谁……”
　　他神色微微动容，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知晓，这是终于进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与末音你侬我侬就快要功德圆满之时，四周骤然响起怒吼声万千，下一瞬，我与末音便被一群身着战甲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给围了个结实。
　　我与末音齐刷刷站起来，指天剑听他号令微微漂浮。
　　那围住我们的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有一神着银光战甲，覆着一张丑陋的面具，向我们走来。那面具后面一双眼睛，凶悍得很。
　　只见他站定，猛地向我一拜，“参见主公！”
　　……你他祖始神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