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少年》西周22

32、生活是危险的，世界是荒芜的 你的学校里

　　二人吃饱，天色还早，不想冒着被抓的危险和翻栏杆的麻烦，只好扯闲篇。蔚雨说：“乐队一周后就开始排练，抓紧时间回家吧。”萧潇说：“就一周，回家还不够麻烦的，在学校吃饭有食堂，看书有图书馆，多方便。”蔚雨奇怪：“你不回家爸妈不管你的吗？”萧潇低着头小声笑：“他们早就不管我了。”两个人把嘴皮磨了又磨，终于熬到天亮。宿舍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除了程鹏，她破天荒没有早起，脸朝里睡着。等大家都收拾好行李想要互相告别来年相见的时候，程鹏同学依旧没动静，大家觉得有些奇怪。宛平过去拍她，忽然脸色变了，她大叫“血！”，所有人都傻眼了，把被子掀开一看，一大片刺目的鲜红，腥味弥漫整个宿舍。
　　沈娜娜尖叫了起来，卢惠赶紧打电话给校医院，校医院大夫慢条斯理事不关己的回答让她们感受到这个世界满满的冷酷：“你们要把人送过来啊，我们很忙过不去的。”宛平急了：“我们不敢随便动她，出了事情你们负责啊。”那位医生更绝：“你们不送过来我们怎么知道她伤成什么样儿，怎么治啊，耽误了治疗你们负责？”沙乐乐拿出手机拨120，蔚雨说：“还是得先去校医院，要是没有他们的转院签字，医药费报销不了。打电话叫班里男生过来！”两个男生宿舍都没人接电话，多数人已经回家了。“不管了，我背她过去！”宛平蹲下身，蔚雨和沈娜娜把程鹏放在她背上，血顿时像小河一样蜿蜒地流了她一身，她咬咬牙站起来往校医院跑。卢惠去找老师，沙乐乐去取钱，蔚雨和宛平个子高，身体壮，在找到男生之前轮流背人。宛平虽说是体育特长生，终究也是女生，下了六楼就气喘吁吁了，蔚雨接班，没走两步，看见萧潇带着沈涛、袁小秋、余碧若跑了过来，接过人奔向了校医院。校医院值班大夫一看这么多人，而且好几个身上还血迹斑斑，不象善碴儿的，也吓了一跳：“都这样了，你们怎么不早来，赶紧打120，我们可处理不了。”“操，”宛平急了，“不是你们非让往这儿送的吗？”一番折腾后程鹏终于被送进了医院。
　　急诊医生告诉他们程鹏伤口割得不深，没有生命危险。班主任训卢惠：“你舍长怎么当的，宿舍居然出这么大的事儿！”卢惠在抹眼泪，刘佳说：“老师，关卢惠什么事儿，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幼儿园。”老师看了这个局长千金一眼，不好发作。没什么事，大多数人都走了，舍友们也陆续回家了，萧潇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残阳夕照里，看着程鹏床单上那一大片血迹。

　　程鹏很快出院了，她办理了退学手续然后一个人回了家乡。临走前一天，她非要给萧潇做新疆拉条子吃，弄得宿舍里到处都是面粉。她说：“在北京最想的就是拉条子，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回去吃了……”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说，中学的时候曾经因为得了市三好学生被奖励到北京交流学习三天，临走她偷偷跑到天安门广场坐了整整一宿，看着华灯下来来往往的车发誓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大学。没想到她连考了三年才考上。她父母都在兵团，收入很低，弟弟还在上学，第三年父母都劝她放弃，她跑到校办厂一边打工一边复读，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年是怎么过来的，拿到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高兴坏了，只有她很平静，这是她应得的。她从乌鲁木齐坐了六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到了北京，当她经过茫茫戈壁看到第一丛绿树的时候，放声大哭。就在她刚刚觉得摸到梦想的边，梦就醒了。她都不知道大学该怎么学，老师讲得太快，每天都做不完作业，她没想到大学是这样的，她没想到第一学期就挂了16学分被劝退。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每天辛辛苦苦种棉花的父母，省吃俭用的弟弟。她常常幻想买彩票，中个大奖，可又舍不得买彩票那两块钱。别人走路看前面，她走路看地上，总希望能捡到钱。她觉得生活太累了。。。
　　程鹏一边和面一边哭，眼泪掉在面里。宿舍里没法炒菜，程鹏用酱油、醋、蒜等做了个酱汁，拉条子出锅，拌上酱，萧潇尝了一口，说：“凭你这手艺，上什么大学，在北京开个饭馆，肯定比我们赚得多。”程鹏捧着碗，又哭了。那天晚上，她俩喝了一瓶二锅头，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萧潇本想去送程鹏都没起来床。
　　开学后，学校始终没安排新人住进来，很快，程鹏的床铺被其他人的杂物占满了，好像那张床本来就是个杂物柜。第二年校园里那个小湖结冰的时候，萧潇收到一封信，是程鹏寄来的：程鹏说她结婚了，现在在深圳打工，她很喜欢现在住的地方，推开窗能看到大海。信纸带着南国海和花的气息，温暖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