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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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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所期待的平静生活并没有如愿而至。
赵文谦与徐文宣再次相遇,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文谦与徐文宣的友谊自那“拘留事件”过后,便再难相续,甚至连当同事都不能。
如今都因李小苏而至上海,见面是难免的了。
两人现在都已成婚,再为一个单身女人去争去吵,未免有失体统。但是,在感情的世界里,有谁会把“体统”二字当作金科玉律来加以顾忌呢?
徐文宣依旧穿得华贵光鲜,亮出老板的派头,冷酷而深沉。赵文谦则一身休闲打扮,随意洒脱,似乎要与对方来一个鲜明对比。往日大学里的友好同窗,如今已形同路人,相见也是在江湖之上。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们或许依旧还是铁哥们。但是,他们二人终究谁都无法绕过那个女人而谈论其他。
晚风习习的上海外滩,一桌夜宵,一摊灯光,注定吃饱之后会有一场打斗。
二人闷头喝酒,谁也不提碰杯的事,仿佛谁先提议谁就会堕入地狱一般。
可恶的自尊心,可恨的荷尔蒙,把两个已届中年的男人,堵逼成失去理性的雄性动物。
直到喝红了眼睛,徐文宣才先开口,道:“原来生过孩子的女人都一样!”
赵文宣没有作声,也没有用那双红眼睛看他,因为,他不值得他去看。
徐文宣开始倾诉,像个怨妇一样,只图心里痛快,口已无遮无拦。
“老婆为我生了个女儿,女儿呀。只是,也难免实施剖宫产。你知道的,我怕疤痕,现在,她也有。呵呵!”
“这就是报应,当初我嫌弃李小苏,狠心抛弃她,现在,也轮到我被人背叛了!”
“直到前一段时间,我才发现,我老婆的脖颈后面竟然纹着她前男友名字的首字母。那可是洗也洗不掉的耻辱!”
“女人不简单,不简单啊!她竟然可以和我结婚却想着别的男人!”
“想来想去,还是小苏好,还是小苏好,结过婚又怎么样?至少,她生的娃长得和我特别像,不折不扣是我徐某人的儿子!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她竟然为我生下了儿子……”
“啪!”一记清晰的耳光仿佛自天而降,打断了徐文宣的自我抒情。
接着酒瓶碎裂声,拳脚互碰声,桌椅倒地声,周围人的惊叫声,老板的乞求声,在这祥和的夜里以极不协调的格调齐发了出来。
显然,在打架这方面,赵文谦更胜一筹。
打完,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徐文宣道:“你不许打李小苏儿子的主意!就算你命丧外滩,家业没人继承,也不要打李小苏儿子的主意!记住,她们跟你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有种跟你自己老婆回家生儿子去,别呆在上海丢人现眼。在这里,有钱人多得是,你姓徐的没必要假充正经。”
徐文宣挥拳还手,被赵文谦抓住拳头,搡了回去。
徐文宣气急败坏,道:“赵文谦,我至少还有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你呢?怎么,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莫不是你连男人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
赵文谦脸色凛然,久久地拿白眼剜他,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离开外滩。而就在此时,李小苏陪着陈芳散步至此,迎面碰上赵文谦,然后目光循去,又见到了歪坐在地上的徐文宣。她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不想掺合其中,拉了陈芳若无其事地朝前走。
“小苏,告诉赵文谦,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徐文宣这句不识时务的话,像烈焰一样激怒了李小苏。她不假思索猛然回首,对着徐文宣大吼道:“做梦吧,你!徐文宣你够无耻,够下流!我的儿子是我的,与你徐文宣半点关系都没有!充其量,你就是吃饱了食到处撒欢蹬蹄子的野狗!”
陈芳听了,则嘻笑着附和道:“对野狗,野狗!”
李小苏的骂声引得众人一声大笑。大家没想到,在这文明的上海外滩竟能听到乡间村妇的骂人声,顿觉有意思极了。
外表斯文的李小苏骂起人来,竟如此野蛮与粗暴,这让徐文宣始料未及,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心目中的李小苏可不是这样的,不过回想起船头那一幕,他倒清醒过来。现在,这个护犊心切的李小苏与当初那个“李经理”已经判若两人。
待李小苏走远,徐文宣见赵文谦也要走,忙大声止住他道:“赵文谦,你等等!李小苏骂我是野狗,你可听见?”
赵文谦停下脚步,回头冷看着他,鼻子里哼出一声,道:“她不仅骂了你,还骂了我!”
徐文宣一听,自己站了起来,凑近赵文谦道:“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道:“也许,我们确实打扰了她的生活。她骂我们是野狗不无道理!”
“幸好没取她,不然有得骂!”徐文宣喃喃自语。
赵文谦瞪了他一眼,道:“被男人好好珍惜的女人,会变成这样吗?”
李小苏携着陈芳,走在外滩风景最好的地方,这里没有夜宵,没有酒气,只有成双成对的人间风景。这样的光明与喜庆,却惹哭了李小苏。
陈芳见她哭了,也难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安慰道:“小苏,别哭了,我们也一定可以找到对我们好的男人的。我们还年轻,不能立志一世打单身。你看,他们牵着手多好啊!”
李小苏听陈芳说出这么理智的话来,不由会心地朝她笑了笑,要知道,她像当下这样清醒的时刻还真的不多。她真希望原来的那个陈芳复活过来。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也许陈芳已经复活了,而她却已经快死了。
她毕竟还年轻,却单身了这么多年,许多口头上能坚守的东西真正落实到行动上,那得忍受多少艰难与痛苦啊。
青春像一条深水河,怎么趟也趟不过。她等待着老年的到来……
那些生理上、心理上的痛苦,像洪水猛兽一样,折磨着她,撕扯着她,吞噬着她,多少个白天黑夜,她颤抖着过。她还年轻,她不比别的女人麻木。她的胸中的火,梦中的向往,像熔炉一样锻烧着自己。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窒息难过,长夜难熬,感觉活不到天明。可是,第二天睁开眼,又见到了太阳,又可以想黎宝了。后来,有了小崽崽,她的心灵便找到了新的寄托。心灵的空间可以想办法填充,而生理的、肉休的呢?除非她病了,老了,甚至死了!
为什么老年妇女的单身生活好过些,为什么年轻女子的单身岁月如煎如熬呢?
她想喝酒,她想狂奔,可是,最终都以无声无息的哭泣来了结残夜。
她做不成坏女人,她做不到轻易相信一个男人,她做不到为了某种需求而把自己摆在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她是谁?她是李小苏!
李小苏永远都活在饥渴之中。与谭昆明在一起时,她就是个活寡妇。他那样地冷漠她,孤立她,用漫长的白天和黑夜惩罚她。她是那么地痛苦,那么地无助。她原以为夫妻之间的某些事情是自然而然的,可到谭昆明那里才知道,一切都没有想像的那么美好,没有那么简单。他给予她的爱情,像是糖衣炮弹,糖衣很薄而炮弹很伤人。她初尝到甜蜜就把自己交付给了炮弹,于是,最后遍体鳞伤,投降于炮弹之前。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而赵文谦则永远都把她李小苏当成一个可恋可怜的幻像,像佛一个供着,偶尔烧点香以表虔诚,总是不把她请到人间来。他忘了,她是人,她不是神。仅凭那点淡风轻云,支撑不起一片晴空。她不是织女,不愿意与牛郎仅仅在每年的七夕相会于雀桥,去享受那份残酷的浪漫。她需要过正常女人的生活。可是,好难哪!
赵文谦在李小苏的生活中充当的是情圣的角色,也是永远的“远水”,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他一定觉得这很好玩,很浪漫,很惬意。可在李小苏看来,这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浪漫,一点都不惬意!
赵文谦永远都不知道女人需要什么。他不渴生理之需,却对爱汲汲以求。然而,作为他爱着的对象,李小苏终究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呢?她需要什么,他懂吗?
有时候,李小苏甚至认为赵文谦还不如谭昆明。谭昆明贪恋叶梅,还能把她李小苏一脚踢掉,给叶梅一个名分,一个交代。赵文谦做着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那就是娶着莎莎恋着李小苏!
荒谬!
我难道想要赵文谦离婚娶我么?
李小苏苦笑笑,摇了摇头。
“小苏,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真爱我们的人,结束单身生活的。”陈芳望着黄浦江上的灯光,满怀希冀地说道。
“是的。我也仍相信爱情!”李小苏抓紧了陈芳的手,说道。
她不想让陈芳和她一起陷入绝望。尽管她知道,陈芳受的痛楚比她还要大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