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北冥有虞

3、兜婶和她的鸡儿子

　　称他叫麻烦，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大麻烦就给我闯祸了。
　　“说吧，上哪野去了？”我看着他脸上好几条被女人用指甲抓破了的印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架势活像老子教训儿子，不过这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儿子的缘故吧。
　　还没等甲乙丙出声了，另外一个庞大的身躯就撞开甲乙丙，大摇大摆地摆了我的家门。
　　“丁三兔，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跟你没完。”这女人嗓门大脾气也大，这震天一声吼，我就跟着哆嗦了一下，东西用久了也跟着通了人性，我这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也跟着吓得抖落了一层灰。
　　你才丁三兔呢，我在心里腹诽道，不识字还这么得瑟地除了隔壁住着的兜婶，我算是再也找不着其他人了。大爷我本名丁逸，家里排行老三，开始出来混的时候，嫌自个儿这名字不够响，后来混出了点名堂，别人在堂前巷后碰到了还称丁三爷，只有到了兜婶这儿就成了丁三兔。不过这话我可不敢当面跟兜婶对喷，兜婶这人是遇强则强，遇弱也强的人，但怎么说示弱的话可免了不少麻烦，别说什么我没骨气的屁话，爷在三两城混了这么多年，骨气那东西从来没赏过我一顿饭，我要它作甚？
　　“嘿，兜婶，您慢点喷，我这才刚一睁眼您就大唾沫星子砸过来给我洗脸，好歹的让我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吧。”我抹了一把脸，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甲乙丙。
　　“你让他自己说做了什么好事，大清早的就给老娘找不痛快，他眼睛是不是给屎糊住了？我们家家花花不认识呢？哪像野鸡了？还野鸡呢，他怎么不说自己像只野猴子，你看他那东张西望缩头缩脑的损色，贼眉鼠眼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怜的花花啊，我的花花啊，要不是我今天来得及时，说不定咱们娘俩今日就要天人永隔了喂，这个挨千刀的，他怎么狠心呐，他妈没教他尊老爱幼锄强扶弱保护地球呢？咋动不动就朝我儿子下这狠手呢，你看我儿子毛都吓黑了……”我听兜婶这么开口一嚎，整个脑子都快要炸了。
　　“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看到鸡…”看到兜婶不善的眼神，甲乙丙立马改了口“看到你儿子，自然…自然…谁知道它是有主的…再说了，你儿子毛本来就是黑的..”话语中还颇有些委屈的意思。
　　我一个榔头就敲在了甲乙丙头上，这缺心眼的的小乡巴佬，定是把兜婶家的宝贝鸡儿子个当野鸡了，准备宰了吃。甲乙丙吃痛得抱头蹲在地上，我腆着脸笑得脸上褶子都叠成一朵花了，给兜婶递过去一根香蕉：“我这后生子不懂事，兜婶您多多见谅，我待会儿就好好教育教育他。吃香蕉消消气儿，我替您收拾收拾他啊。”
　　“一根香蕉就想打发我？我是那种容易被打发的人么，我说三兔啊你可别瞧不起老娘我，想当年在这三两城里头，谁不知道我兜婶啊，如今这世道要变，怎么着，你就想给老子变天是吧，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本事，我..。”兜婶对于我这种敷衍了事的作风深皱起了眉头，又滔滔不绝的准备给我爱的教育。
　　“兜婶，兜婶，诶喂，兜婶，你是我祖宗喂，您快歇会儿，我就是武松我也不敢动您这猛虎啊，我的亲娘喂，我哪敢乱打发您啊，下周这社区里的标兵投票，我，老王和老万哥俩的票，您说投谁就投谁。”不等兜婶说话，我讨好地将自己和老万他们一起给卖了。说来也是奇怪，像兜婶这张牙舞爪嘴炮满天飞的人，怎么就对这社区标兵这种四不着六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呢。
　　看到兜婶唇角不易察觉地挑起，我就知道搞定了。“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是那种舞弊的人么？别想着用这种事情讨好我！我跟你说啊三兔，做人不能跟不能跟屎橛子一样，一掰就断，做人得有骨气，就跟我一样，原则问题不能乱，你说你要投票给我这是你的自由，我可办点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当然啦，既然你对我的工作十分支持，那这事儿我就暂时放他一马，以后再弄我儿子，多看它一眼，我就挖了这兔崽子的眼珠子！”
　　“那是当然，当然，不过兜婶您这标兵是民心所向，我这不过是提前给您透点信息而已，哪里算得上是作弊，对吧。”
　　兜婶的双唇紧抿，不停地左右蹭着牙，可笑是憋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怀里抱着她今日受了惊吓的公鸡儿子，大摇大摆地又走出了我家大门。我读懂了她最后那个眼神：记住你的话。
　　送走了兜婶，我转身回到屋里，被打了脑袋的甲乙丙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脸上被抓的印子越发显得骇人。我翻箱倒柜找出一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药水，抓了一袋面前就给他受伤的地方涂药。
　　伤口被药水碰到的时候，甲乙丙不自觉地抖了抖。我看着他强忍着的样子，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这个祸害，刚来就给我闯祸，城里的鸡能跟你们那山里的比？城里的东西，再丑都是有主的，你不能随便拿，你拿了那就算偷，懂么？”
　　甲乙丙撇撇嘴：“说得好像我多稀罕那丑公鸡似的。“说完还冲我瘪瘪嘴。哟，刚才被兜婶骂得太不起眼来这会儿还敢跟我呛，这谁给他装的胆子可忒肥了点啊。我气得大拇指狠狠地摁了嗯他的恶头，留下了个红彤彤的小圆点。
　　“你这小乡巴佬，跟你说正经事儿呢，这城里可不比你们那山里，城里人花花肠子多得是，城里人折磨人的方法也是出了奇的新鲜，你既然进了城就要守这城里的规矩，坏了规矩，哼，你今天还只是惹到个小麻烦，别人伸出爪子挠了你两下，今后要是不经大脑再干出什么事儿，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擦屁股。”我给他摸完最后一点伤口。看他脸上被红药水而涂得斑斑点点的，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过了半响，甲乙丙又凑到我跟前，半是疑惑办事埋怨地问：“城里人都这样么？“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还是兜婶，但无论是我还是兜婶，应该都算不上这个城市里的典型。
　　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人群熙攘的三两城，一脸若有所思。
　　“饿了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装模作样地系上当初买锅时候送的围裙，举着锅铲对他说。甲乙丙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的围裙，眼神有些微妙，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管饱的就行。“
　　于是我给煮了三大包泡面，这事儿不能怪我，我从来不在家里开火，想吃东西都是在外头觅食，家里翻箱倒柜折腾了个遍，也只找到几包看不出有没有过期的方便面。
　　好在甲乙丙不算太难养活，不挑食。除了胃口实在是有点大，我看着一转眼就只剩一点汤渣的面碗，我这还没吃呢，这熊孩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我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管饱就行了。我摸着自己油沫子都没沾到的肚子，看着围裙上粉色的蕾丝有些尴尬了，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