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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弱水天 弱水天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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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山。不周山终年寒冷,长年飘雪,人间相传不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却不知通过不周山还能到达另外两处三界外域,一处名为不周天,乃是天地人三界命盘所存之地,另一处名曰弱水天,它是弱水分流天界前所在之地,亦是弱水的源头。
虽说通过不周山能够到达这三界外域弱水天,可能进得去的,三界之内只手可数,一般仙家神君即便是到了那弱水天的入口,也会被打落凡尘。因为,弱水天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由一位仙君驻守,名唤弱水仙君,乃天界弱水仙子一同化生的兄长,自天地混沌起便守着这弱水天,以防三界身缠桎梏之人踏足。
封闭了数万年的弱水天里悄无人迹,鸿毛不飘的弱水河中央有一块小岛,岛上屹立着一座宫殿,虽不甚巍峨,却也是这弱水天唯一一座宅庄。
“你来了。”弱水仙君立于弱水河上,背对着刚刚入界的白衣人这样说道。
“它如何了?”白衣人并未应声,却是反问道。
“怕是不好,不然她也不会让我通知你的。”弱水仙君偏头看着他,“要知,在我这弱水天里,以灵体靠近我,虽不至于被侵蚀成烟,但也不会好过多少,本就虚弱的灵体此刻怕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了。”
那白衣人闻言,面上急切更是深了几分,连忙朝着那宫殿赶去。
“欢迎你回来,白帝子。”那座宫殿的大门在白衣人踏上台阶之前便早已打开,里面传来一道清灵的女声。
白帝子微微颔首,穿过大殿,行至偏殿,立于水榭浮台上瞧着眼前那朵轻轻摇晃好似即将凋谢的青色莲花,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它失了藕根,自然是无法再汲取天地精华,时日久了,本可凝聚的灵识也慢慢虚弱了下去,因而变成了今日这模样。”那声音答道,而后万千白点聚集,慢慢凝成一个虚幻的人形,站在白帝子身后。
“真的无法补救了吗?”白帝子跃至水面上,手指轻抚莲瓣,眼里掩不住落寞。
“若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是万万不会在这种时候通知你的。”那白影这样说道,“我将你留下的灵珠罩住它,才勉强撑到这个时候。白帝子,我知你是不情愿,但你得放下,再迟,它的灵识便要散了。”
“我会亲自送它去轮回井。”白帝子缓缓开口,而后看了她一眼,道,“靠近弱水后,你魂魄就虚弱很多,先去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同你讲。”
那白影微微颔首,而后消失不见。
白帝子缓缓拂过那一片片莲瓣,回想起当初同这冰莲相识相遇相知,冰冷凌厉的眉眼不禁柔和了几分,三界之内除却义弟白玉堂和老九白契,只剩下这朵冰莲与他最为交心,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至交,抑或是这三界内他唯一一点难以割舍的牵挂。
“你在伤心,为什么?”那莲花轻轻晃了晃,些许露珠儿在荷叶上滚来滚去,颇为俏皮可爱。
“因为你的灵识已经很虚弱了,而我,必须亲手送你去转世投胎,你愿意吗?”白帝子盘膝坐下,凝视着眼前言语间颇有些孩子气的冰莲。
“转世之后我就能到处走了吗?”冰莲问道,它刚刚生出灵识便被截去了藕根,失去了离开这弱水天的力量,外界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它从来都不知道。
“可以,你会有自己的肉身,可以到处游历,见到各种各样的人……”白帝子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他阻止不了冰莲的转世,也阻止不了它接下来所要经历的人间险恶和苦难折磨。
“那我会忘记你吗?”那冰莲又问道。
白帝子点了点头,道,“会。”说罢,他抚了抚心口,许是错觉,在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人捅了一剑。
那冰莲微微垂下莲叶,似是很低落,而后小声的问,“那我还能想起来你吗?”
“也许能想的起来,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要看你愿不愿意。”白帝子道。
“那好!”那冰莲的声音再度变得欢快起来,“我一定会记起你来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回到这弱水天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别忘记我呀!”
白帝子闻言微微一怔,而后摇了摇头,“不会,我决计不会忘了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唷!”那莲花轻轻晃了晃,而后隐隐的化出一个孩童的模样,伸手抚了抚白帝子的额发,笑道,“对不起呐,我答应你的一起去游历三界到现在还没能做到,但是,等我转世长大了,一定会回来寻你,然后同你游历三界。”
白帝子的眼瞳微微睁大,那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所言,本就没当真,却没想到冰莲却将它记得这般牢,他看着那孩童轻轻贴上他的额,低声喃喃道,“我一定会快快长大,然后来寻你一起游历三界,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
白帝子发觉自己错的离谱,他没有三界所言的那般无心无情,眼前这朵小小的冰莲一言一语皆是令他忍不住疼惜至心,他恨不得就此将它收入怀中,一生都护着它,不用转世,不用再次长大,也不用经历人世那些险恶苦难。
可奈何,这都由不得他。
若冰莲不转世重生,等着它的那便只有灵识湮灭了。
双指掐变法诀,白帝子静静看着那水面拢起一层水雾,那朵莲花被罩于其中,幼嫩的花瓣不停的抖动,待那花开到极致之时,那层水雾忽的消失不见,连带那朵冰莲一起消失在这弱水之上,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灵珠浮于半空。
白帝子轻轻伸出手,那颗灵珠缓缓飘落到他的手上。他轻轻抚着掌心那颗微蓝的珠子,忽的轻轻笑弯了眉眼,“冰莲,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许你会经历人心险恶,也会有一些难以忍受的苦难折磨,但你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想起来……”
“你打算陪着它?那她怎么办?天魔两界的事还未了结,只怕容不得你此刻任意妄为。”弱水仙君忽的现身,诧异的问道。
“此次来,我也是想将她带走的,元煞出世,三界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届时能阻止元煞的也只有她了。”白帝子道。
“天煞魔星元煞已经挣脱了血煞魔阵了吗?”弱水仙君甚是诧异,当年之事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也颇为了解的。
“正是,因此我必须带走她,即便你不通知我来,过几日我也是要来的。”白帝子道。
“那元煞知道了吗?白衾同白玉堂的事情。”弱水仙君问道。
“已经晓得了,白玉堂将白衾斩于青华山,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白帝子垂眼看着手中那颗灵珠,面如沉水,看不出其他神色。
弱水仙君皱眉道,“若他知道了当年真相,又知道了她的事情,怕是不大好收拾了,元煞发狂会做出什么来,我们都不晓得,就怕她也阻不了了。”
“无妨,届时他要是不听劝,我便杀了他。”白帝子这样说道,眼里迸出冰冷的杀意。
“能否留下他?”一道女声传来,二人转头,便瞧见原本被白帝子遣去歇着的那人又再度回到那水榭浮台上。
“你知道的,他是天煞魔星。”弱水仙君道,双眸之间皆是不可违逆的冷意。
“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他是天煞魔星,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来历了,只是,我不想就这么看他魂归洪荒,当年我无知企图救他,却不知是在害他。而如今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去阻止他,所以……所以,能不能,不杀他?”她早已是虚弱万分,此刻强行凝成实体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倚着那门框喘息。
白帝子转头瞧她,“你要知道,此时的元煞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元煞了,他能不能听你的,会不会信你的,还不好说。”
“你当年救我,不就是为了我能劝住元煞吗?”她苍白着一张脸苦笑道,“算我求你了,你就留元煞一命,可好?”
白帝子轻笑一声,摇头道,“也只有为他,你才会开口说求这一字,也罢,我便应你这一次,算是还了你替我照顾冰莲的恩情。”
那人微微歪着头,靠着门框,清浅而笑,“谢谢。”
“本就是同为一脉,虽有过针锋相对,但那时日早在你命陨之时就已烟消云散,此时便是血亲,血亲之求何必言谢。”白帝子说罢,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葫芦,拔开塞子,冲着那人道,“你魂魄虚弱,需躲到这葫芦里休养,进来吧。”
那人点了点头,周身微微发亮,而后散作无数白光飞入那葫芦之中。
“泽琰知道她的事情吗?”弱水仙君见白帝子将那人收入葫芦中后,不禁皱眉问道。他虽只见过白玉堂几次,但对他也是有所了解的,按他那种性子,一旦知道,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无妨,他是我的弟弟,自然会理解。”白帝子并不担心,那可是他自幼时便在一起的弟弟,怎能不理解。
“白契如今可好?”弱水仙君再问道,三界之内,他能看入眼的不过这几人,能交心的也不过就这几人,自从白契身入魔界后,他就再也未见过他,自是牵挂着。
“好着呢。”白帝子将那葫芦收入怀中,挑眉道,“他本就是天帅,魔界那些蠢材怎么能与他抗争。”
“听说是因为你父亲的留书,你才救的她?”弱水仙君沉吟半晌又问道。
“不错。”白帝子以指摩挲掌心那颗温润的灵珠,道,“当年父王隐退之际留有一封时咒卷轴,说时日一到自然就可知晓。那日,那卷轴忽的自己打开了,上面让我去即刻去救人,于是我便救了她。”
“不问缘由就救了她?”弱水仙君挑眉奇道,他与白帝子相识已久,亦是深知他的性子,白帝子虽是行事任意妄为,但总有他的一套理由,一切皆是由心而行。师父交代的事即便是应下了,期间若是不合他的心意,半途甩手抽身的也是常有的。如此乖张的性情,恣意随心,很难想象他会因那是父亲的留书就会乖乖的去救一个人。
“父王曾说过,集大成者行事必有由,他是掌管白帝城万千生灵的帝王,吩咐我去救人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想必他早早便料到了这场三界浩劫。”白帝子抬头望着那阴沉暗淡的弱水天,想起那许久不见的父亲,满眼皆是怀念。
“浩劫……”弱水仙君垂头沉吟,脚下弱水微微泛起些许涟漪,“倒是一点都不错,随着元煞出世,人间遭遇魔界屠杀,那些散落在山岳河海的散仙游士自然是逃不掉的,天庭也是日渐不得安宁,果真是……三界浩劫。”
“即便是元煞不出世,天界也不得安宁。”白帝子冷嗤一声。
脚下的涟漪翻滚愈来愈紧密,弱水仙君轻叹一声,他知白帝子所言为何,他从弱水之中看到了天界玉帝张百忍这几千年来的所作所为,许是那张百忍万分放心人迹罕至的弱水天河河畔,那些事情的一应吩咐大半竟是在弱水河畔时下的。可张百忍终是百密一疏,竟忘记了他能透过弱水感知外界的一切,从而被他知晓了天界这几千年来所有的事,亦是知晓了天地尊者玉皇大帝那颗利欲熏心,日渐堕落的心。
“你想如何?他终究是你师尊亲点的天地尊者,天界的玉皇。”
“是又如何?”白帝子冷笑一声,“他欠了古神两条命,欠了勾陈一魄,即便我能看在师尊面子上放过他,紫微也不见得会轻饶了他。”
“张百忍能如此任意妄为,枉顾天道,我们古神自然也能。”
白帝子的声音好似千年冰封的寒雪,冷入了心。弱水仙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的轻声叹息,他从未想过能阻止白帝子,只是不想看他徒增业障,这天地是公平的,此时徒增的业障,终有一日是要还上的,即便是天地尊者,神皇之后,皆是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