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细语：秀才遇到兵》蔺霞蓝钰

5、临考往事无限长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从胭脂楼后院的柴房内，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还没从睡梦苏醒过来，摇摇晃晃地走着，迷糊得可爱。
　　“晏哥哥。”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那摇晃着的人。
　　晏璟之扭头一看，入眼的是一位粉衣女子。他揉了揉眼睛，笑了起来，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是桑儿吗？找我有什么事？”
　　“我……”粉衣女子仿佛有些害羞，别扭了一阵，终于仰头问道，“晏哥哥，你是不是……后天就要去考试了？”
　　晏璟之点点头，是啊，后天就要去考试了……
　　“那，你后天考完还会回来吗？”
　　这个……晏璟之摇摇头，不管考不考得上，他都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薛娘将他从6岁抚养至今，他断然不能再受薛娘庇护。虽然薛娘待他有些冷淡，而且还给自己很多活做，但是他知道，薛娘一定是很爱很爱自己的。他想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报答薛娘！不仅仅因为薛娘并非他生母，却养育教导他十年。更多或许的还是完成生母生前的夙愿吧，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不回来了？！”桑儿脸色陡然变得惨白，迈步上前一把揪住晏璟之的衣袖，“为什么不回来了？晏哥哥要到哪里去？长安不好吗？胭脂楼不好吗？”
　　晏璟之一惊，随之皱眉将桑儿的手不”留痕迹地扒下，声音依旧轻柔：“桑儿，不是说这里不好，而是我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我还要去读书，去考试，若有幸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去当官！”说到此处，晏璟之已然有些欣喜，“桑儿，晏哥哥以后还会再来的，你……”
　　“可是晏哥哥以后再来的机会就很少了！”桑儿忽然将晏璟之的话打断，晶莹的眼中滚出豆大的眼泪，“晏哥哥就是嫌弃桑儿是青楼女子了，是不是？”
　　“我没有！”晏璟之连忙拒绝，桑儿是7岁被卖入胭脂楼的，那时晏璟之才10岁左右，后来他6年的苦读时光都是桑儿陪伴在自己左右，又怎么会讨厌她呢！
　　“那晏哥哥为什么要走？”桑儿13岁的脸庞剔透粉嫩，挂着泪珠的模样楚楚动人，“晏哥哥知不知道，三月后，桑儿就要挂牌出台了！”
　　还没等晏璟之反应过来，桑儿就跑远了，这边，还能听到她依稀的啜泣声。
　　晏璟之瞬间苦了脸色，经早上这么一闹，刚提起的读书兴致瞬间消失殆尽。
　　书生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什么叫做“难为”。
　　中午时分，薛娘将晏璟之唤了过去，在旁人面前妖柔妩媚的胭脂楼老鸨现下清装素颜，板着脸坐在桌前。
　　“薛娘。”晏璟之规规矩矩的行礼坐下。
　　不用猜，薛娘叫他前来一定是关于他这次前去应考的事。
　　薛娘望着晏璟之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被自己从小养到大，虽说并非亲生，却也如同亲生。
　　他要读书，她奋力赚钱供他读，他要考试，她尽力帮他打关系，疏人脉。好不容易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入考身份，能够考试了，她却犹豫了。
　　到底舍不得。
　　姨娘叹了一口气，柳眉星眸中透着一股怅然。
　　“当年，你母亲决定留下你的时候，我便极力反对。可她说，就算周家不要你，你也是她晏霜的孩子。我心软了，便留你下来。本想着是个女儿身倒也罢了，混在姑娘堆里外人发觉不了，却没想到，偏是个聪明乖巧的男儿身……你现在的模样，八分都像那周家人了……”
　　“晏霜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我先前是十分讨厌你的，整天要你干活儿，不理你，赶你到后院柴房住着。我总想，若不是你，晏霜万不会被周家伤害至此，若不是你，晏霜也不会落下病根……可你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你老实，聪明，乖巧可爱，和晏霜一个样……”
　　晏璟之低着头不言。他知道他的身世，薛娘也从来不曾瞒他过。他的母亲是烟花女子，风尘中人。他的父亲是周家之主，当朝高官。他既是晏璟之，也是周璟之，可周家从来不曾承认他的存在，母亲重病之时曾千万次到周家求他们收留自己，可每也次都被周家打出大门。渐渐的，母亲绝望了，不再作此妄想。
　　而也因为他流了周家的血液，薛娘曾十分排斥他，若不是娘生前逼迫着姨娘认他做干儿子，说不定他现在都饿死街头了。
　　他现在想的，不过是努力，努力……努力地告诉所有人，他晏璟之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璟之，你定要考个状元给那狼心狗肺的人看看！告诉他，我晏霜的儿子有出息得很！”
　　母亲临终前，和他这样说。
　　可惜，还没等他状元极地，周家就被人揭露贪污国库，强抢民女，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报应。薛娘曾如此讽刺过。
　　“璟之。”薛娘忽然唤道，“明天午时你就要走了吗？”
　　“是。”晏璟之应声。
　　薛娘半晌无语，最后叹才气道：“你去后，若能考上，自然是最好的，考不上，也别勉强，以后张罗个铺子，娶一个姑娘，也能安稳一生。”
　　晏璟之又点头。
　　最后，薛娘头一次温柔至极的左右扯了一通，从棉被说到吃食，从住行说到天气，最后又问：“明天午时走？若考上了还能不能回来？”
　　晏璟之再次点头：“能的，我若考上了，最多不过去洲中学府上学罢。离这里也就三五天的路程，不远。”
　　薛娘仿佛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走吧。”她无奈一笑，“今天的柴火你就不要管了，早些去睡，知道？”
　　晏璟之连连点头，在踏出门栏之际，脸上笑容如春。
　　薛娘果然是爱他的，他万万不能辜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