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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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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的马蹄声扬起一片尘土,吁——
斥候小将利落翻身下马,上前禀报:“前方十里并无适合休整之处。最近一处在十五里之外,不过并不如此处开阔。”
“既如此,传令下去,今夜在此安营,明日卯正出发。”
“是,殿下!”
夕阳的余晖染透了半边天,红彤彤的,令这单调的黄土地也别具风情。
支帐篷的支帐篷,架锅的架锅,不远处又有小卒立木桩圈营地。忙忙碌碌,却也井然有序。
“县主,奴婢们已将营帐已经收拾妥当了。”说着,便有人将车凳置好。
车门被从里缓缓推开,先出来的是个小丫鬟,随后是个戴帷帽的女子,那薄绢垂至胸前,根本无法窥得女子容貌,唯有婀娜身形引人遐想。
“这饭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尽是些粗粮腌菜。”半夏一边将食盒中的饭菜摆上,一边嘟囔着抱怨,“肉是什么滋味儿我都要忘了,别说是县主,连我都瘦了一圈了。”
“混说些什么,三殿下都这么吃,让有心人听去了可怎么好!”年长些的连翘压低着声音道。
半夏虽急着争辩,也不敢大声惊扰了屏风后的蒋妙生:“怕什么!小姐现在可是县主了!原还要做太子妃的!现下虽说嫁到大夏国去可……唔唔……”话还未说完,就让连翘捂住了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这帐篷一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屏风也是隔不住声儿的,蒋妙生自然将这番吵嘴听了个全。
一番梳洗稍去了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换了身衣裳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蒋妙生接过连翘递上的茶水漱了口,看着这一碟酱黄瓜、一碟咸菜、一碗杂豆粥,却是怎么也没了食欲。只为着身体着想,逼着自己喝了半碗粥,就让人撤了。
“青黛,将那盒子杏脯都拿出来吧。”蒋妙生吩咐着,“给三殿下,顾少将都送去一碟,再给我一碟解解馋,嬷嬷吃不惯这酸甜之物,剩下的便你们分了吧。”
半夏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青黛和连翘是家生子,同蒋妙生从小一同长大的,半夏和另一个茯苓则是从府中没了老子娘的婢子中挑的。因是远嫁,又是去了异国,除了这四个婢子和奶嬷嬷,蒋妙生并未带其他嬷嬷婢子,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己所不欲又何必施于人呢?
“县主”茯苓打帘进来,上前一福,道,“已经服侍嬷嬷歇下了。”
“嬷嬷的晕动症可好些了?”
“回县主,好多了,嬷嬷让县主不必挂怀。”
“好了就好。”蒋妙生犯过一回晕动症,自是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况嬷嬷年纪又大了,就派了茯苓去照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分吃食呢!青黛、茯苓,一会儿你们可得让着些连翘和半夏,两位姑娘可是馋得着急上火呢!”蒋妙生打趣着。
“县主!”半夏小孩子心性,什么都藏不住,知道自己之前说错了话,不由有些担心。
连翘虽未说话,却也是变了脸色。
“我不是怪你们,玩笑罢了。”蒋妙生嗔道,“竟这样怕我,别人见了还当我平时如何苛责你们呢。”
“奴婢万万不敢!”连翘忙忙跪了下去,半夏见状也跪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起来!”蒋妙生示意一旁的青黛、茯苓将二人扶起。
良久,道:“淄博距阜城几千里,你们愿跟着我跋山涉水,离了爹娘故土,我心里只有感激的,也定当尽全力护你们周全。被退回齐国不过是耻辱,大不了以死谢罪了,若真入了夏宫,就是死都由不得自己了。处处都是我们不知道的,人人都可能想要只我们于死地,爹爹兄长纵使有心也是鞭长莫及,我们只能自己小心再小心。”
一番话,让四人既因想起故土爹娘而忧伤,又生发对前途的迷茫,一时间泪眼涟涟。
杏脯虽是家常零嘴并不值得什么,不过此时这酸酸甜甜的口感一算得上是人间美味。
“这杏脯酸甜!配这半月满倒是正好了。”顾邵杰夹起一片。
别看这半月满名字好听,却是实打实的苦酒,可齐桓偏最爱这酒。
“殿下,这是不是你私藏了!竟连我都瞒着!”
齐桓的母妃与顾邵杰的母亲是同胞姊妹,两人之间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我也不知我竟私藏了这个!”齐桓笑道,又饮了一杯,对一旁的左俊道,“去问问。”
“是!”
不过一会儿,左俊就回来了:“启禀殿下,是合颐县主差人送来的,顾少将也有。”
“哈哈!这蒋家小姐吃不惯这伙食呢!”顾邵杰道,“不过现在也是你妹妹,我表妹了。”
齐桓虽贵为皇子却曾随军征战过,顾邵杰更不用说,十六岁就随顾将军一同上前线,行军之苦都经历过来了,更何况只是出使罢了。
“不过,那般的花容月貌再娇贵些也无妨了。”顾邵杰自顾自说着,“真是替太子可惜!”
“呵,你什么时候见过了,我也不过那日才在大殿上见过一面。”齐桓想起那日的情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蒋家小姐才貌双绝在京中并非秘密,否则,一向眼高于顶的皇后也不会在三月三的百花宴如此中意于她,几乎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可谁料大夏国突然遣使去齐国和晋国表达了要为新君和其胞弟择妻的意愿。皇家没有适龄的公主,只得从臣下之女中挑一个,给了个县主的名头去和亲。
相貌再怎么美也不过是一身皮囊罢了,齐桓原是这样想的。
可是怎么会有人这样清又这样艳,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满殿寂静,唯有少女清丽的嗓音:“臣女蒋妙生,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多亏那日你连夜赶路,合颐县主犯了晕动症,连帷帽都不及带就下了车,我才有此眼缘!”顾邵杰又夹了一块杏脯,“虽是月色朦胧,又只看了个侧脸就被碍事的丫头挡住了,然足矣足矣!”说着还摇头晃脑了起来。末了又嘀咕了一句:“不过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或许美人都有相似之处吧!”齐桓调侃,“不过,你这几年都在军中,见的都是男人,哪里有美人呢!”
谁知,顾邵杰却一拍大腿:“对!就是个男人!你还记得那次我爹不让我回家的事儿吗?”
还是年初的事了,刚从军营回来又正逢过年,顾邵杰和一众朋友天天闹得宵禁时分才将将归府。那日也是如此,谁知,顾将军竟不让他进门儿了!
没法儿,只得去找齐桓借宿一宿。齐桓的府邸在八宝巷,距永平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者,可以让他帮着说情,平了父亲的怒火。
八宝巷,整条巷子八户人家,除了一户都是皇亲贵胄。那巷子仅一个入口一个出口,虽不太方便,但若有什么贼人,也定不叫他逃了去。
顾邵杰正是在巷口遇见了蒋仲庸和他的小厮。
“你是说,那小厮和蒋县主十分相像?”
“错不了!”顾邵杰点头称是,“我虽喝了不少酒,可你是知道我的,决计醉不了,绝不会看错的。蒋修和蒋俭我是见过的,虽说也是一表人才,可到底不像,退一步说,蒋丞相没必要让儿子扮成小厮啊!”
“所以,让女儿扮成小厮是要干什么呢?他是从哪家出来?竟是到了宵禁时分才走。”
“我还以为那蒋县主和殿下您早暗度陈仓了呢!”顾邵杰虽是世家公子,却在军营摸爬滚打了四五年,什么荒唐的都敢讲。
“胡说些什么!”
八宝巷里,住着三位殿下,三殿下齐桓,五殿下齐桉,另一位是大公主,还有两户侯府、一户伯府,剩下的是大太监王荃的府邸。
“您想啊,那两户侯府和那户伯府人多嘴杂,又正逢正月里,这一看就是隐秘的事,再急也不至于这么傻呀;大公主一不涉朝政二不喜欢女子,蒋丞相带个女儿去干什么,带着儿子估计还有可能;再者就是王荃,不说他是一个太监什么都干不了吧,七十多岁的人儿了,有心也无力;这五殿下和您孰优孰劣傻子都分得清,这不就属殿下最可疑了么!”
“莫非是我犯了‘梦行症’?竟叫我与美人而失之交臂!”齐桓替两人添了酒,又叹,“我倒是比太子殿下更可惜了!”
“哈哈哈哈!”顾邵杰闻言不由大笑,“三殿下真是个妙人儿!”
两人就这般插科打诨,不觉月已中天。
齐国使团终于在十月中旬到达了阜城,在驿站休整一日后便要参见夏国国君。
青黛帮妙生烘着头发,连翘和半夏在理着饰品,徐嬷嬷则在改着衣裙。大半年的颠簸,妙生清减了不少却又窜了些个头,原本准备的礼服虽稍显宽大,倒也不是太难改。
“今儿个早些摆饭吧,明天卯时就要起了,姐儿今晚便早些歇息吧。”徐嬷嬷道。
“听嬷嬷的。弄些清爽的吧,不知有没有菠萝冻。”
徐嬷嬷一听,手停了一瞬,这菠萝冻是家里厨子的拿手点心:“这季节的菠萝不好吃,嬷嬷给你做核桃枣泥糕吃。”
“姐儿睡不着?”
上榻已经一个时辰了,可脑子里纷繁复杂怎么也沉不下去。
“嬷嬷……许是太早了吧……嬷嬷可困了?陪我说说话吧……”
“嬷嬷不困。姐儿可要用茶?”说着,徐嬷嬷便起了身。
“不用。”蒋妙生拉住了徐嬷嬷的手,“嬷嬷,明天…..我害怕…...”说罢,泪水便从眼眶滚了下来。
徐嬷嬷听了心里一酸,姐儿是她奶大的,从襁褓里那么小小一个到亭亭的大姑娘,自己日日都陪在她身边,这次更是随她离了家来这异国他乡。
姐儿早慧又容色殊丽,蒋家对她寄予厚望,比之哥儿都是不差的。最好的用度,最沉的责任,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在教养嬷嬷的戒尺下练出来的。六月酷暑也束着腰睡,只因有传言说太子殿下偏爱细腰美人。可眼下,竟是比当初预料的更难了百倍……
“姐儿别怕,嬷嬷……嬷嬷陪着你呢。可不能哭了,肿了眼睛可就坏了大事儿了。”
“恩……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忍住。”
“来,嬷嬷给姐儿揉揉,保管明天眼睛不会肿。”
月儿明,虫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