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未从来》落驼

6、混蛋

　　回忆有时就像闹钟，总是会在你快要忘记它的存在时，不打招呼地跳出来打扰。
　　陈予安在路边停了车，林筱来本来正望着窗外出神，感觉风景忽然停住了，愣了一下，旋即疑惑地偏头望他。
　　陈予安没有熄火，而是越过林筱来，侧身从副驾驶前的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烟，说了句：“烟瘾犯了，去抽根烟。”
　　说罢不待林筱来反应，便开了车门出去。
　　林筱来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望着不远处的寒风中，那人一系列吞云吐雾的连贯动作，惊讶之于，不免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他抽烟的样子，更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儿。
　　也许她曾经闻到过，只是，从未在意吧。
　　林筱来承认自己并非像电视剧的女主一样，是个会为了爱情至死不渝的人。一方结婚了，另一方到婚礼上大闹一场的剧情她也做不来。
　　毕竟感情的事，变数太多，天长地久有时也只是说说而已。因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类似她这种毕业就分手的事，听起来也是稀松平常。
　　林筱来也不是看不出陈予安对自己的好，她只是想不通。更准确地说，她是不甘心，不甘心一直那么那么喜欢的两个人，会因为那样一个荒唐的理由就分开了。
　　漫长的两年，在林筱来看来，其实更像是跟程扬某次吵架后的冷战。
　　她本以为在这场关于爱情的持久战中，什么距离啊，时间啊，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终究会打赢这场仗。
　　她宁愿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即使他离开自己，甚至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都还在等，她在等，等一个比“留学”、“不爱了”更合理的解释。
　　两年的等待，她将自己武装起来，不不去理那些劝她放弃的声音。就在几周以前，她都都还坚信，程扬就是那个会陪着自己走完一生的人……
　　直到，听到他突然结婚的消息……
　　直到，自己一直以来搭建的信念被生生打碎，继而坍塌，土崩瓦解……
　　傻傻等待的人儿早已不知在何时渐行渐远，自己却还心存幻想，固执地徘徊在过去不肯抽离。林筱来感到无比的讽刺。
　　原来，一厢情愿的，从来都是她啊。
　　做不到所谓的大闹婚礼现场、为爱殉情，但至少，要给她一些时间，来接受这荒唐又可笑的结局吧。
　　陈予安将林筱来送到她家楼下，未多做停留便匆匆赶回了公司。林筱来知道陈予安最近都很忙，也不留他，只说了句“开车小心点”。
　　陈予安看着她下了车，略点了点头，便开车离开。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陈予安的手机，因为工作的事情就没停止过震动。但林筱来却并没有见他对繁琐的葬礼流程和林爸林妈的唠叨感到一丝不快。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她的家人，都展现出足够的耐心，可以说是非常得体贴周到。
　　那绝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自内而外生发出的良好教养。
　　“高知家庭出来的孩子，是不一样哈。”短短两天时间，这句话在好歹也是设计院就职的高材生林筱来心里无数次闪现。
　　回到家，林筱来放下包，刚准备好好地补个觉，就接到了程乐语的电话。
　　“……喂。”
　　“嫂子！”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
　　“嘟嘟嘟……”林筱来直接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林筱来犹豫了半刻，终于还是心软按下了接听键。
　　只听电话那头乖乖喊了声:“筱来姐。”
　　程乐语很少规规矩矩地喊过程扬“哥哥”，但却一直乐意喊林筱来“嫂子”或“姐”。
　　这个两年间几乎已经习惯了的称呼，如今听来，只有恼人的讽刺。
　　林筱来本来正气上心头，可听着那一声“筱来姐”怪可怜的，沉默半响，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再跟你说一遍，以后别叫我嫂子，听到没有？”
　　林筱来的语气严肃，程乐语纵使神经再大条，也听出些不对劲来，立马识趣地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诚恳态度，积极主动地及时认错。
　　“哦，知道了。”
　　说完又小声地嘟囔了句：“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嘛……”
　　“以后把这习惯改了。”
　　“哦……嫂——啊呸，筱来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这样叫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得很，林筱来本也不打算真的对她上纲上线，只默默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腾出一只手来脱掉外套，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这会儿……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有空啊，怎么没空？”
　　“你，没去参加婚礼？”
　　“啊？婚礼？什么婚礼？”
　　林筱来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对着手机的方向：“就是……你……算了，没事。”林筱来佯装得云淡风轻，可内心早已绞痛如泥。
　　“啊?啊！我哥！哦对！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内什么，婚礼我没去。”
　　“……”林筱来一脸黑线。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从此，他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别问，别听，别想，别再，自找伤害。
　　林筱来本来就已经后悔自己挑起这茬儿，程乐语继续没心没肺地补了句：“你都不去做新娘，我也不要去。”
　　“找茬是吧？”
　　“不是不是，我错了姐，别当真嘛，我就是……说着玩，你还不知道我嘛，想到什么就顺口秃噜。”程乐语赶忙辩解道。
　　自程扬走后，程乐语就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全权委托给了林筱来。
　　用她的话说:自己的事儿就是哥哥的事儿，哥哥的事儿就是嫂子的事儿。
　　林筱来每每无奈，不管她的内心是怎么想，可在外人看来，自己和她哥哥就是已经分手的关系，这一点程乐语难道不知道？
　　可事实证明，她是真的(假装)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嫂子，嫂子”地叫了两年。
　　也正是因为这无数声的“嫂子”，林筱来不知道帮程乐语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先跟你说，别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的，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诶别别别有事有事，就是……”
　　“就是什么？”林筱来一脸的不耐烦，抬手准备挂电话。
　　“就是那个，韩老……”程乐语本来“头”字就在嘴边了，抬头望见刚回办公室，眯着眼打量着自己的韩生，又生生咽了回去，“师……请您来学校一趟……”顿了顿，她接着说：“总之……你来一趟呗？”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程乐语的声音明显变得心虚起来。
　　“程乐语我真的是墙都不服就服你！你见过有几个大学生隔三岔五被请家长的，啊？今年，不这学期，我都至少去了三次了，我这都快跟你们韩老师处成亲家了，你说你……”
　　程乐语听着林筱来的一通抱怨，望了眼桌上被没收的ｉｐａｄ，在和那位林筱来口中的“准亲家”进行了一秒钟虚假而亲切的眼神交流后，果断地按了挂断。
　　“那个……我姐说，知道了，一、一会儿就来。呵，呵呵……”
　　电话这头的林筱来，显然没有料到会被挂电话。望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小丫头胆子肥了，现在都敢挂我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