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〣澬源蔀﹏》缺陷美

3、第 3 章 童话的侧脸

　　站在潮湿的街道,突然飘来了几朵肥皂泡,
　　我觉得好浪漫,努力地追那朵最大的肥皂泡。
　　追上了，伸出手，
　　肥皂泡却破掉了。
　　抬头看，那个对面街上总喜欢穿洋装的傲慢女孩，

　　正吹着泡泡。

　　我向她微笑，

　　肥皂泡打在我的眼睛里。

　　流下眼泪，还在努力地睁开眼，

　　还在微笑……

　　-灰姑娘-

　　我家的隔壁，曾经住过一个自称是“仙杜瑞拉”的老太婆。她没有亲人，没有钱，什么都没有，穷得只能靠邻居的周济来过活。可是她很会讲故事----岁月留给风烛残年的老人的也许也只有那些过去的回忆吧。
　　每个下午，我们几个小孩子会到她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去听她讲她所谓的皇宫里的故事。
　　于是那个时候她就坐在一张破凳子上絮絮地讲她的过去。她说她曾经有一个后母，还有三个姐姐，她们都对她很坏。直到后来，当时的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国王要选妃子，她就在那个宴会上被王子选中了。“他娶我那天，跪在我面前，拿着水晶鞋温柔地为我穿上。”仙杜瑞拉说到这里的时候，苍老的脸上竟露出了只有在少女的脸上才能看见的幸福的笑容，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为什么你现在会这么穷呢？”有个卷发的男生马上问她。“因为……”她顿了好半天。“一定是王子抛弃了你吧？我听妈妈说，国王都换了好几任王后了。”仙杜瑞拉勉强地笑，没说一句话，一旁的小孩则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笑完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那间小房子。
　　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灰白的眼球里露出最后一丝希望：“他还会来接我的，他会拿着水晶鞋，跪在我面前，然后温柔地对我说：‘你就是我的王后’。”我战栗地甩开她的手，慌慌地跑出去。
　　后来，我七岁那年的冬天，国王死了。再后来就到了开春，几个女孩子敲开她的房门，以为还能听她讲皇宫里的故事，可是她却已经死了。大人们抬走了她的尸体，在荒野里为她挖了坟，埋在地里，连墓碑都没有。一星期后，人们收拾她的房子，意外地发现了一只水晶鞋。原来，她真的是五十年前那个已成为传说的灰姑娘。
　　当昔日的爱情早已不再，还有人在努力地维持那个童话，逃不出自己的梦想，结局总不会快乐。

　　-睡美人-

　　他吻了她，她睁开了眼，他爱上了她的美，她爱上了他的年轻英勇。
　　他们结婚了，十二个魔女在为他们吟唱颂歌，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当宴会结束的时候，不再有玫瑰缠绕城堡，不再有魔女为他们祈祷，不再有忠诚的人民为他们祝福，一切都归于平淡，他们以为他们会“从此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死去”，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时间在手中溜走，爱情一天比一天无味，最后褪得只剩下白色，不再有任何波澜。他就又爱上了身为女仆的她，她就又爱上了身为马车夫的他。
　　可是他们是国王，是王后，是全世界公认的最恩爱的夫妻，他们的故事让每个少女心动，他们当然是不可能离婚的。
　　所以……人过中年的王子和公主依然睡在一张床上，王子做着有年轻的女仆的梦，公主则暗暗盘算明天和马车夫一起到哪里野餐。梦醒了，盘算过了，彼此又觉得滑稽可笑----早知如此，为何当初要解开那个魔法？勉强地度过一生，谁也没有挽着对方的手，幸福地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的梦是什么，就以为别人认为幸福的事，对自己也会幸福。勉强地维护，自己嘲笑自己的天真，自己的愚蠢，为年轻是的梦想后悔，又无能为力。

　　-海的女儿-

　　人鱼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刀，没有刺向王子。她纵身一跃，朝阳的温度烧得她的身体变成了泡沫。王子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结了婚，她独自哭泣。可是，她并非那么不幸----上帝赐予她了一对翅膀，因祸得福，还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凡间的王子依然过着平常人的生活，住在天国的人鱼则微笑地看着心爱的王子。

　　十年后，王子终于有了一个儿子。
　　二十年后，王子娶了第三十六个妻子。
　　三十年后，王子的第三十六个妻子发动政变。
　　四十年后，王子蹲在街头成了乞丐。某天，王子曾经的第一个妻子路过他的面前，像对待所有的乞丐一样，拿出三个硬币，扔给王子。
　　五十年后，王子的尸体被狗吃掉。
　　人鱼的笑容终于变得和所有的天使一样地毫无感情。最初的微笑变成最后的嘲笑。“原来人的生命也不过如此，五十年前，我曾是那么希望能得到人的灵魂。”还是笑，却失去了方向。人鱼住在天上，觉得生活很无聊。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多么地幼稚，却没发现时间留下的伤痕已让心变得僵硬，再也击不起一点快乐的波澜。越是长大，越是寂寞。

　　执着的依然可悲地执着，
　　怀疑的依然盲目地怀疑 ,
　　嘲笑的还在天真地嘲笑。
　　我还是望着灰色的天空，
　　肥皂泡在身边一个一个化成泡沫，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可是路人却在遮遮掩掩地说我像个白痴。
　　妈妈转过几条街道找到了我，
　　敲着我的脑袋
　　说我这个坏小孩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
　　有多少梦想已经褪色，有多少回忆早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