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谙佳人烽火笑》黔驴

5、可悲周幽

　　褒洪德又灌了几杯“三月春寻”下肚，脸上似乎挂上了泪痕，情绪更是激动了，但是还是压低着声音，因为后面的言论绝对不能让外人听见，不然喜怒无常的周幽王不知该有怎样的法子对付褒国。
　　但见褒洪德哭着哭着，突然举起酒杯，默默地对着夕阳，迎面而来的和风，吹动酒的清香。“吾心待武归，举酒迎风醉。兰谙娘啊，怎么还会有周武王来解救我们呢？”褒洪德始终是没有大声呼喊出心中的苦闷。
　　褒兰略有微醉，比起褒洪德不只是好上一星半点。
　　微微沉思片刻。
　　“不是这样的。”
　　大哥给褒洪德满上酒，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褒兰。
　　“周武王生逢乱世，天下早已满目疮痍。他像一只头羊，体型最大，生下来便就是领头的，没有其他羊会在乎他的感受，别的羊只在乎吃饱喝足，可地方早就被上几代的羊群挥霍光了，群羊只能把自己的悲愤发泄在头羊身上。头羊本来是好的呀，可是没办法，总不能让群羊混乱，只能靠着自己的体型来镇压。突然，他发现，没有人可以打败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便开始堕落，更加挥霍仅剩的小草。”
　　微泯一口酒，褒洪德美人一般精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怒意：“那他随意攻伐褒国也是本性纯然善良的表现吗？”
　　没有在意褒洪德的怒气，褒兰醉然一笑：“你好好想想，王攻打褒国之前，褒公是不是干了点什么让王为难的事情？
　　一怔，想了想，褒洪德张口回答道：“父亲上奏集款抗旱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这件事可是气狠了申侯啊，申国为诸侯国中最大，且申侯之女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国力自然不同凡响，这赈灾费用大头除了周朝便是申国了，申侯为人小气护短，断然不会同意。”
　　“可是，申侯当时......”褒洪德还想接话，被褒兰打断。
　　“申侯当时同意了？没错，可是百姓苦难，他早就应该看见了，该救早就救了，还用褒公说？明面上自然是答应了，背地里要是阴褒国一下，可不是现在明面上对付对付周朝那些军队那么轻松了！”
　　大哥听了褒兰的见解，突然恍然大悟道：“所以王派兵打褒国，并且当面用国库吃紧驳回了这个提议，虽然放弃了百姓，可是却实实在在地救了整个褒国啊！”
　　褒洪德的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现在喝了酒，更加迷迷糊糊了，虽说好像听懂了，但是又有一个疑问冒出来：“那为何要实打，做做样子不是更加两全其美？”
　　大哥拍拍他的脑袋：“只有真打了褒国，这申国再打，王就有理由说：孤已经惩治过褒国了，申侯你如此是什么意思，是把本王不放在眼里吗？要是真的讨伐褒国，我怎么不见狼烟烽火起？”大哥说着说着释然地笑开了。
　　褒洪德想想，确实，狼烟烽火要是真的点燃，褒国虽为南方一方诸侯，也必然是挡不住的，周围的国家必然全力围剿褒国，力求分得一杯羹。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周幽王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且不说众多诸侯国地方割据严重，光后宫那个刁蛮任性的申皇后都够周幽王喝一壶了。
　　“呵呵......”褒洪德举杯，“褒姑娘，敬你一杯，解我心头之苦！”
　　褒兰也不做作，举杯对碰，酒觞清脆。摆摆手，褒兰回道：“别这么见外，和吹香楼里的姐姐们一样，叫我小兰好了。”
　　“嗯，小兰。”褒洪德就这么叫开了。
　　“哈哈哈......”边上的大哥又笑了，比上次褒洪德被耍还要开心。
　　褒洪德看看褒兰无辜的眼神，又看看大哥这样愉快不羁的笑，迷茫了。
　　见自家小弟实在是无辜，大哥拉过他，将他的头拢过来，嘴唇贴耳，轻轻地说：“褒姐姐好。”随即放开他，又捧腹笑开了。
　　明白其中奥秘的褒洪德知道自己美人的外貌又被人调戏了，恼羞成怒地看着褒兰。继续大眼睛装无辜......
　　见没辙，泄了气，褒洪德继续喝起酒来，倒是少了一份伤怀，喝得更加开怀些。
　　口中喃喃：“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好好好，不欺负你了。”大哥安慰他，接着转头看向褒兰“小兰，今日一见如故，若有机会，你可以到虞国来找我。”
　　这时，大哥发现褒兰的眼神正注视着雨神，那样专注，似是要看透面具下的脸。听见大哥在叫自己，连忙回头，神情还是有些恍惚：“什么？”
　　“有空可以来虞国找我和雨神玩。”大哥又把话类似的重复了一次。
　　褒兰还有些许神游，口中低低道：“原来他是虞国的。”摇摇头，使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嗯，有机会我一定会去。”
　　抬头望望窗外，夕阳已经快沉入江下，天色有些暗了，还下起了朦朦胧胧的小雨，看样子自己要冒雨跑着回去了。起身，走至雨神身边，右手在竹简和他的视线之间摆了摆，雨神抬起头，丝毫没有要还书的意思。
　　褒兰知道他这是还没有看完，拿过竹简，摊到最后一块，解开上下两个绳结，拿走最后一块竹板，在手里晃了晃，俏皮一笑：“若是你想要知道最后，便到兰谙吹香找我吧。”打好结，卷到他刚刚看的地方，轻轻放回他手中。
　　“对了，听说你很有钱，我可以带点东西回去吗？”
　　雨神点点头。
　　褒兰一下子笑开了：“小二哥，三月春寻来一壶，还有蛋黄炸鸡和芝麻竹香米饭一份，榴莲酥和脆香糕各五份！”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带上精致的食盒。“大哥，美人，还有......”看了看依旧在窗边，现在就着烛火看书的雨神，“雨神，后会有期。走了！”挥挥手，便将食盒顶在自己脑袋上，跑进雨中。
　　褒兰一走，褒洪德和大哥一起围到雨神边上。雨神放下手中的书，摸摸最后两个结，起身：“我也该告辞了。”
　　“诶呀这么迟了，我不回去父亲会说的，先走了。”褒洪德看看天，才感到和褒兰聊得太尽兴早已经忘了门禁时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便走了，临走时还拍了拍雨神和大哥的肩膀，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向小二借了把伞，也匆匆走进雨中。
　　“都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雨神低低的声音响起，卷起书卷放在袖子中，站起身，尽管坐了这么久，起身的时候还是十分稳健。
　　“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嗯”雨神微微颔首，“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似乎有些反感雨神对褒兰“女人”这个称呼，微微皱眉。“你还回虞国吗？”
　　雨神看了看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姬蓱君。”
　　“嗯。”姬蓱君挑眉看看雨神。
　　雨神缓缓抬手拿下了至始至终没有拿下来的面具，低下的是一张年轻无暇的脸，带着王者的威仪，就算是这样的雨夜也依旧掩盖不了他耀眼的光。太明显了，没有这张面具，谁都会想到：他不会是我们的王吧？
　　一张带着王者之威的脸，一个带着王者烙印的孩子，这就是宿命。
　　姬宫湦将那张面具好好地系在了姬蓱君的腰带上，和他的青铜佩玉在一起。
　　“保管好它。”背过身，看向窗外，“我不会回去了，该结束了。还有，“岚”就交给你了。”
　　姬蓱君右手摸了摸笑脸面具。
　　“是，我的王。”
　　多年的兄弟情义，终究还是归于一旦了吧......
　　身前的周幽王手背在身后，口中低吟着诗谣：“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相传《沃若语》在后世被载入了《诗经.氓》之中，为后人称道。可有人却说，这并不是一首闺怨诗谣，而是一首感怀周武王，唾弃周幽王的感伤歌谣。

作者有话说

　　本人很喜欢“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这句话。明明是开心的事情，“未落”之后几近“叶落”的哀伤很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