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诀》昙花再现

62、第四章：异域异事（四） “不要！”

　　“不要！”李密惨呼一声，忽地醒来，心中竟然感到一阵一阵锥心的疼痛。脸上一片湿湿凉凉的，伸手一抹，竟然都是眼泪，扭过头来看到被用来当枕头的羽绒服上果然也沾满了泪痕。
　　又做梦了，而且似乎是个噩梦。昨晚也是这样在梦里哭醒的，为什么竟然想不起来具体梦见了什么呢？依稀记得好像梦见了司马，到底梦里发生了什么，为何心中会有这般异样疼痛的感觉？
　　李密僵直地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的梦境。
　　乌拉泊古城的夜是这样的静，没有车来车往，没有鼎沸人声，静的那样安详，静的让人觉得舒畅。
　　寂静如斯的夜里，只听得到火堆里木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也会有房檐上堆积得太厚重的雪块掉到雪地里发出的轻微声响，或远远传来一两声隐隐的狼嚎。
　　想不起来了，脑袋里像浆糊一样！到底刚才梦见了什么！
　　李密轻叹一声，翻过身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篝火投射在自己的帐篷上。是……司马！
　　天快黑的时候雪就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大约有二十公分。晚上安排住宿的时候，因为阿布带的两顶帐篷都是单人的，所以李密和司马一人分一个睡在泥屋里，阿布则裹了条厚厚的羊皮毯子躺在车里。
　　难道他——难道他整晚都没睡，就这样在篝火旁坐到现在？是不是因为他身体里的蚀魂水……为了抵抗身体里的蚀魂水，他必须时刻运功，这几日应该都没有睡吧？想到此处，李密突然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痛，连忙摸索着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荒城的夜实在太冷了，所以睡觉的时候只敢脱外衣钻到睡袋里。
　　“龙儿，你醒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哭……怎么了？”司马忽然轻轻地在她的帐篷外说道。
　　“呃……没关系，只是做梦而已。你，你还没睡么？”李密动作缓了缓，忍不住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却又不知应该怎么表达。
　　“我，我睡不着，所以坐着烤烤火。你真的没事么？这几天看你心事重重的，好像不是很开心，是不是不喜欢我安排的行程？”
　　“是的！哦，不是……唉，我是说我没事，刚才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我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啊，还下了这么大的雪，我从来都没看过这么大的雪呢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跟你这样赏雪关外了……李密在心里怅然地加上一句。
　　“喜欢就好！我只是希望……不管有没有我在，你都能够过的开心。”
　　李密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化解他体内的蚀魂水了吗？我不要绝别！如果你死了，我独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忍住喉咙的哽咽说道：“我很开心，真的，尤其能有……”尤其能有你陪在我身边，无论是在哪里，哪怕是鬼门关……我都会觉得很开心。话说到这里却喉头又一阵哽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忍不住缓缓滴落。
　　忽然司马的身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隐隐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司马，你，你怎么啦？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李密急切地问道，连忙拿起羽绒服准备穿上，难道是蚀魂水……
　　“呃……没事。外面、外面很冷，你还是呆在、呆在帐篷里面，不要出来了！”司马强忍着体内的疼痛，凝神运气，将那股激荡窜走在体内的蚀魂水逼回去，稍顿一下略觉好点后，立即安慰李密说道：“可能晚上吃的东西不合胃口，没关系的，呵呵！我身体好的很啊！放心吧！
　　李密知道，司马宁可自己一个人强忍，也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痛楚的样子而为他担心，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听到他渐渐恢复正常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忍过了刚才那一阵不适，便放宽心，轻轻吸了吸鼻子说道：“哦！我是看你这么晚了都没睡，怕你觉得累啦！”
　　“不用担心我啦！我真的……很好。你再睡会吧，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
　　“……”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下来，想着各自的心事。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得司马的身影忽闪忽闪的，李密坐在帐篷里静静地看着，脑海中忽然翻腾起对往事的依稀回忆。似乎……也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里……也有这样一堆篝火……明亮的月光，潺潺的流水，芬馥花丛、袅袅树影……似乎，还有闪烁的泪光……
　　“龙儿，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是人，我是被你们视作异类的妖怪……我是个不祥的怪物……”
　　“我喜欢的是你的心，你的灵，你的一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甚至是不是人类，生生世世我都会陪着你，保护你！”
　　“司马…..可是我……我……”
　　“不要害怕！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怕……”
　　“司马……谢谢你……”
　　……
　　回忆就像放飞的风筝一般突然断了线，沉浸在幸福感受中的李密突然回过神来。
　　李密出神地看着帐篷上的身影，想到了司马曾为自己做过的所有事——强闯鬼门关救出被困的自己……教习自己纯正道法……将我体内的蚀魂水引到他自己体内……强忍蚀魂水的痛苦千里远行只为寻找救助自己的渺茫希望……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对自己粗心大意的包容……对自己坏脾气的忍让……偶尔被自己捕捉到的温柔的一瞥……
　　难道在剩下不多的时日里，我还要这样胡乱猜测他的心，还要继续这样矜持和多疑吗？那么，即使我死了，我也会觉得遗憾的，我的鬼魂到了阴间也会觉得不安！
　　司马一直是爱我的，就像我爱他那样……自己的那一魂一魄说的对，我们缺少沟通，都不擅长表达情感，不像老孔……轻轻捂着自己突突跳动的心口，柔声说道：“司马，我，我刚才似乎又回忆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其实我……”突然想到了老孔，李密一时又失去了表达的勇气，后面那“喜欢你”三个字立即又咽进了肚子。
　　老孔的美丽，老孔的直率，老孔的爱憎分明，老孔的精明能干……老孔对司马的情谊以及司马对老孔的态度……
　　也许，司马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前世的那一句承诺吧！
　　一千年了！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如果有了新的选择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也曾选择过别人……况且我，我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也许时间会更短……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在这个时候要求他的爱情呢！即使他此刻接受了我的感情，那也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又或者，他是真心爱我，那又能怎样？我会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人世，而他，只会给他留下伤痛……既然如此，那么，我应该保持沉默，继续矜持，我应该……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