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换日》千面海妖868

19、人走茶凉 “近日香港

　　“近日香港向内地福建省厦门市交接一起五年前的灭门惨案，主犯陈信宏吴青峰已于今日凌晨五点被执行枪决，昔日的杀人恶魔终于伏诛，当地群众拍手称快…”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温尚翊关掉嘈杂的电视机，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鬓角斑白却依然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
　　“老头？”温尚翊下意识地喊出口，“你怎么来了？”
　　“怎么说话呢？”老头不由分说挤进门来，看见他胡子拉碴的落拓样儿皱皱眉，“你怎么成这副德性了？”
　　“咳咳…”温尚翊往中间挪了挪，想挡住身后酒瓶一地外卖包装袋漫天飞的惨象。
　　所幸老头很是明白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内心的小九九，他识相地绕开温尚翊走过去，扫开沙发上的乱七八糟就大喇喇地坐下来。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这个东西有必要让你亲眼看一下。”
　　温尚翊接过老头手里闪着金属光泽的优盘，低着头沉默了一会，问：“是什么？”
　　“和石门水库案有关。”
　　“那我不看了。”他手一扬便要将这个小玩意儿扔进垃圾桶。
　　“今天我在报上看到了。”老头顺手拿起一根香蕉剥开吃了起来，“你成全了他们，也成全了你自己。”
　　温尚翊嘴角的肌肉动了动，终于还是找出笔电插上了优盘。

　　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廖燮。”他叫着老头的名字，语气冷酷却带着一脸满不在乎的笑，“你看到寄来的优盘时，我已经被引渡回美国了。
　　既然我安全了，你那么想找出我犯罪的证据，我就不妨一件一件把干过的事情都告诉你。
　　除了你知道的师大校园枪击案，还有五年前在厦门的一桩案子。
　　石门水库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负责的呢，这么说来我们也蛮有缘。简单来说那家人全是我杀的，你们所找到的四个人在水库边上，还有指纹杂志之类的线索，全都是狗屁。
　　那三个人是跟着我进了门，可也都是连鸡都不敢杀的怂样儿，只呆站着半点忙也没帮了去。也对，我就不该对大学生报什么希望，本想陈信宏他家和□□沾着点关系，带来的两个人应该也不差，没想到是这一副德性，除了清理尸体速度快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优点……”
　　温尚翊盯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嘴，面无表情。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关掉电脑，语气里是死一般的冷静，“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个优盘的。”
　　老头看进他的眼睛，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回复他，“在去年，你第一次打来电话说发现这起案子的可疑人物之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红了眼睛，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像个小丑一样为这个案子疑神疑鬼，我为了所谓的可笑原则辗转难眠，亲手将他推向死亡，当时我是什么心情，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说过，是你成全了他们。”老头没有理会他情绪的大起大落，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而且几天前，我去厦门见到了那两个人。”
　　“尾巴，你知道吧？那是第一个被杀的女孩留下的孩子，他们可怜她，把她抱回去当成女儿来养。我给了他们选择，他们可以选择无罪，然后和他们的小女儿团聚，可他们拒绝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自然不会去试图回答，老头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还是不了解人心。温尚翊，你有想过当尾巴成年后发现自己所以为的父亲是当年间接造成她生母死亡的凶手时，她会作何感想？即使她不会发现，他们的余生也将怀着对女儿的愧疚活下去。所以他们选择解脱，这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现在你连破石门水库和香格里拉两件大案，正是一帆风顺的时候，我不可能在这时候跳出来说这是个错案，那是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你可以领养尾巴，也算是尽了一点心意…”
　　温尚翊只是安静地坐着，忽然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根本上还是为了自己吧？其实你大可在最初就拦住我，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廖燮，承认吧，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你害怕之前没破的案子被重新翻出来毁你一世英名，然后就这样一直压着，如今我也算旧事重提，你心里是在恨我吧？那些公正执法，为民服务的所谓原则，从你嘴里念出来时，大概也会觉得讽刺，不是么？”
　　他不再多逗留，起身离开了房间。
　　在这屋里飘着的每一寸空气，都泛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味道。
　　让他恶心。

　　靠在卧室门上抽烟时，他听见老头离开的声音。
　　关门的时候很大力，连卧室也跟着震了一震。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清楚地知道他把一手带他出来的恩师外加顶头上司得罪了个干净。
　　可他也从未如此清楚地看穿一个人的心。
　　老头说他不懂人心，但他却把老头的心看的透彻。
　　老头是为了自己，而吴青峰呢？陈信宏呢？
　　他甚至可以想象吴青峰坐在监狱的接待室对着老头说出“死亡于我而言是一种解脱”时，脸上的表情。

　　他是在以他的方式赎罪，还是他根本就觉得死要比活着更加快乐？
　　而我作为一个亲手把无罪变为有罪，颠倒黑白的警察，现在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去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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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温尚翊躺在海滩上看着被晚霞烧红的半边天空，海风吹得他微眯了眼睛。
　　“叔叔，快过来玩啊。”小女孩光着脚丫跑过来，忽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撒娇。
　　他只是笑了笑，伸出手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尾巴要乖。先去和你白安姐姐玩，叔叔一会就来。”
　　尾巴很是听话，又翘着小辫子一颠一颠地跑开，投入不远处女生的怀抱。

　　很快就要日落了啊。
　　他看着太阳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下坠，微笑着感叹。不自觉地想起从前那个半开玩笑说要他还一次日落的人。
　　那个人也曾和他牵着手一起躺在这里看星星，而现在他终于看到那人心心念念的夕阳，果然和预料之中的一样美丽。
　　你在那边，大概也看过很多次日落，不会再少我这一次了吧。
　　他轻声说：“我把尾巴照顾的很好，那我是否可以耍赖不履行这个约定了呢？”
　　太阳终于沉了下去，海面上一半光明一半漆黑，交织的边缘过渡那么理所当然。

　　“吴青峰，我把光明的那片海送给你作为赔礼，怎么样？”
　　无人应答。
　　海风安静地拂过海面，发出簌簌的声响，第一颗星星开始升上夜空。
　　他笑着站起身，扬声道：“尾巴，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