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初颜》墨槿初

2、预设的重逢2 颜子昕接到

　　李记老板早与这群年轻人熟识，大老远就听到他们热闹的声音，待他们走近，忙招呼大家坐下，又叫厨房端上早准备好的老三样：虾蟹粥、蛋炒米粉、香蒜炒青口，各两份！
　　“哎呀，老板，还是你最懂我，上得真是越来越快啦！”林小白笑嘻嘻地说。
　　“嘿，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嚎叫声，那还不得赶紧让厨房准备，免得饿坏了你这只……”一觉不对，老板嘿嘿了两声，立马改口，“免得饿坏了大家！”
　　李记老板的话勾起了大家无数次对夜宵的记忆，林小白每次都是食量惊人，俨然一只饿坏了的猪。围桌而坐的年轻人们全都心领神会地笑开了，有得更是哈哈大笑，就连颜子昕和杨瑾彤都笑得合不拢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打趣的神情，谁让平时就属林小白吃得最多呢。
　　林小白此刻心里有一千头草泥马奔过，啊啊啊，爱吃也有错呀，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幽怨。
　　“快吃啦，小白！”一只手重重地搭在林小白肩上，坐在他身旁的彭越，看着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同伴们，好心提醒他快吃，似乎对这个刚被杨瑾彤“追杀”又被李记老板调侃的同伴生出些许同情。
　　不过这仅有的同情就像天上的流星一晃而过，美食当前，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被彭越一提醒，林小白这才将目光迅速转到眼前热腾腾、鲜香软糯的虾蟹粥上，管他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说，立刻动手往自己碗里盛了一大碗，立即进入夜宵作战模式。
　　“哎，给我留点儿炒米粉！”
　　“谁先夹到谁吃！”
　　“别把青口都吃完了呀，哎，给我留点儿。”
　　“小白，那要看谁的动作快了！”一双筷子迅速出击，夹走了最后一个蒜香浓浓的青口。
　　“啊啊啊，你们太欺负我了！”连最后一个青口都没有抢到的林小白瞬间觉得好悲伤。
　　今天是他什么日子呀。
　　哈哈哈！
　　看到林小白一副委屈的模样，大家捧腹大笑，似乎卸下了这一个月来的高压。
　　李记老板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这群狼吞虎咽、你争我抢的年轻人，心里特有成就感，越发觉得这个秋天的到来让人舒畅许多，不禁深呼吸两口，沁凉的空气瞬间到达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一振。
　　不一会儿，三大盘烤串儿端上来，一群人的眼神又开始熠熠发光，三下五除二瓜分干净，每人盘子里都放着好几串。
　　待吃得差不多，摄影组的年轻人们才开始闲情逸致地你一句我一句，谈天说地，说到好玩的地方，各个都开怀大笑。
　　而他们横扫美食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不一会儿盘子里的烤串儿也被消灭干净。
　　大大的圆桌上，两大锅粥见底，两份米粉也被吃得精光，剩下的两碟青口全是壳，连配菜都被夹光，可见这一群人确实是饿坏了。
　　坐在颜子昕旁边的男孩凌超还不死心地用筷子在一堆青口壳中翻捡。当杨瑾彤起身结账，摄影组的全体成员也陆续背上包准备离开时，他才讪讪地放下筷子，跟着走了出去。

　　在李记门口与大家分手后，颜子昕和杨瑾彤两人并肩在安静的街道上慢慢踱着步，两人心思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
　　杨瑾彤忽然转过头看着颜子昕，“你是因为他，这几天才心神恍惚。”带着疑问却也是肯定。
　　颜子昕的心头一滞，没有说话，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她知道杨瑾彤肯定能察觉出来，她这几天虽然故作无事，但在杨瑾彤这个多年的好朋友眼里，她，太不正常。
　　等了一会儿，看着颜子昕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杨瑾彤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只能转为轻轻呼吸着初秋凌晨特有清冽气息。
　　初秋的风一丝丝沁人心脾，脚边的落叶低空飞卷着，街灯昏黄，静谧无声，只能偶尔听到树叶低低擦过路面的声音，还有二人轻缓的脚步。
　　“槿彤……”
　　“嗯。”
　　“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

　　与杨瑾彤分开后，颜子昕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揣在外套兜里，微微她低头看着路面上零落的黄叶：没想到，秋天这么快就来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颜子昕口中缓缓轻哼起断断续续的小调，一个人在寂静的人行道上一蹦一蹦跳着房子，朦胧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地面映照出一层薄薄的跳动的影子，背包在她纤细的背上一嗒一嗒，像极了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大路两旁的梧桐树上不时飘落几片黄叶。
　　她忽然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梧桐树，一片落叶悠悠地进入她的视线，颜子昕稍稍伸出了手，它便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她将它靠近一些，低着头有些发愣地看着这片树叶，叶脉在上面清晰可见，虽未全黄，却也有了些斑驳，就像时光的影子。
　　她最喜欢的季节到来了，可为什么现在的她会心情低落呢，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
　　想起以往，她常常期盼秋天的到来，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去落叶最多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听着鞋与落叶摩擦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就这样，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现在的她仍会特意走在厚厚的落叶上，缓缓地，静静地听着落叶摩擦时与心脏跳动的声音逐渐契合，只是少了年少时的跳脱。
　　内心被某种异样的感觉包裹着，她将这片黄叶举过头顶，对着街边暖黄的灯光照着，待到脖子有些酸痛才放下，将背包拉开，拿出一本页脚早已被翻皱的书，将树叶妥帖地夹进书中，放入包内，拉上拉链。
　　也许是入秋了，天边仍是深蓝一片。
　　她还想再看看，看看这个仍在沉睡的城市。
　　这个，她离开了九年的城市。

　　忽然颜子昕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影，她蓦然一惊，远远地看着这个人影往她的方向走来，像是步履悠闲，又比她的步伐沉一点，稳一点，似乎也是在散步。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想法，让她的心陡然一紧。
　　她像是要求证一般，站在那里盯着这个人影，等待那人一点一点地走近，一点一点地浮现清晰的轮廓，
　　望着那个逐渐由远而近的身影，她仿佛整个人定住了一般，脑海中像在播放电影似的，眼前这个逐渐清晰的身影慢慢地与多年前的某个身影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了一起，没有哪怕一丝的不同。
　　而这个身影，对于她而言是那么的久远，久远到以为，从来不会想起。

　　阳光在头顶透出谈谈的光晕，越过玉罗汉，颜子昕对上了一双深幽的眸子，似黑夜最明亮耀眼的星星正对着自己眨巴着，细长的嘴角逐渐弯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原本带有一点忧郁的气质配上这双调皮的眼睛，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哇，小洛洛，是、是送给我的吗？”颜子昕一脸不敢相信，微张着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她右手指着玉罗汉，傻瓜一样的盯着面前这个阳光般带有一点忧郁暖男气质的少年。
　　“废话，难道是我戴呀？”少年似乎有点不耐烦，随手就要将玉罗汉收起来。
　　“哎，拿来！”颜子昕赶忙把手摊在少年面前，变脸的速度简直就像翻书，马上就是一副你不拿来我就要你好看的表情，挺直了背，高傲得无与伦比。
　　“不给！”少年骄傲的扬起头，睥睨着身材瘦小的颜子昕，心想，就这么高傲？就知道在我面前得意，哼！
　　“谁叫你刚才不要？过期作废！”一副轻佻的表情，似乎无论她怎么做都一样奈何不了他一般。
　　“给不给？”她仍是保持着强要的姿势，黑亮的眼珠骨碌骨碌转着，嗖嗖地向少年射去，想要在少年身上盯出几个窟窿，又似乎只是在少年身上搜寻着什么，稍带威胁性的稚嫩语气，像极了吃不到葡萄的小朋友。
　　“再不拿给我，就……”话音还没落，摊在少年面前的手一翻，直直袭向少年的腰部，竟然挠起了少年的痒来，力气过大，居然还有一点痛。又痒又痛的感觉让少年暗暗叫苦，想叫又只能苦苦憋着。
　　要知道他可是偷偷跑出来的耶，要是被发现，准又被某只提溜回去，只能在那里龇牙咧嘴，却怎么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双眼睛狠狠瞪着眼前的人，一边左躲右闪的像只猴子般，小麦色的脸上已经憋出淡淡红晕，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臭丫头，哪有你这样的呀？”。
　　颜子昕带着十分愉悦的声音，又略有点轻蔑：“我怎么样呀？说啊？说啊？”
　　在第二个“说啊”时又突然力道一转，直直袭向少年的颈部。
　　“哎哟，我的妈呀！”少年惨绝人寰的叫声终于忍受不住冲出喉腔，脸上的表情无比绚丽多彩。
　　“哈哈哈！哈哈哈！”颜子昕畅快无染的笑声在走廊渐渐回荡开来，似乎被她感染一样，树上的鸟儿也朝这里叫了几声，然后扑扇着翅膀飞开了。
　　“哎呀，好了好了，别挠我痒了，给你了，给你了！”
　　几番招架后终于支持不住这来势猛烈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少年乖乖的束手就擒，连忙交出玉罗汉。
　　少年带着点愤恨地瞪了瞪颜子昕，眼神幽怨，语气里全是透着委屈：“送你东西还把我弄成这样，看以后还有谁敢送东西给你，臭丫头！”明知自己最怕痒，居然还偷袭我，这可恶的丫头，想想就气，少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颜子昕直接忽略掉少年射过来的眼神，直直盯着手中好不容易抢夺过来的玉罗汉嘻嘻笑个不停。
　　末了，才回过头，一脸挑衅却掩不住欣喜地望着少年：“谁叫你不乖乖交出来，这叫活该！谢喽！”说完拿着温润的玉罗汉转身飞快地跑开了，不时还回过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
　　少年一看，罪魁祸首跑的比兔子还快，吃了一肚子闷气。一脸被人耍了的倒霉样，可手中的拳头却渐渐松开了，一手细细密密的汗在一阵微风吹拂后带着丝丝凉爽。而少年的眼底闪过一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柔和。
　　望着跑开的背影，少年似乎有点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声音有条不紊地响起：“你小子，这么快甩掉我就是为了来献殷勤？不赖嘛！”一个在同龄人中相对于比较沉稳的声音。
　　少年心里一惊，遭了！
　　转过头，嘿嘿笑了两声，脚底抹油正想开溜，就被后面的人抢先一步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哎哟！秦扬，痛！”少年吃痛的叫着，帅气又带点忧郁的脸已经有点扭曲了。
　　“痛呀？我还没用力呢，小鬼头！”那个叫秦扬的男生稳稳将少年扣住，全然没有中学生稚嫩的神情。
　　少年从认识他起就一直在思考，秦扬是不是被他那木头老爸老妈虐成这样的，书香门第还真是不同凡响，顿时一股扼腕之情油然而生，进而觉得他对自己的“暴力”行径还是可以原谅的。
　　“好好好，我知道你来干嘛的，”少年愁眉苦脸着，带着一丝察觉不到的幽怨“我跟你走，你走前面，嗯？”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让那个叫秦扬的小子走在自己前面。
　　只见秦扬的手上又加重了点力道：“少跟我来这套，小子。”看了看这个又想溜走的人，秦扬就头疼，不由分说地又拖又拽，将少年往篮球场拉去。
　　没过一会儿……
　　哇，哇，哇！
　　少年金毛狮王似的仰天长啸！
　　不过……这仅限于他理解的长啸，在别人听起来，这估计比狼嚎还狼嚎，简直不堪入耳。
　　因此，学校的篮球场上出现了这样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场景：
　　一个颀长的身影被一大群人夹在中间跑，周围自动保留出着一定距离。这保护国家主席也不过如此，场面之壮观，一时引来许多小女生们崇拜的目光与尖叫。
　　不过那个身影才不在乎她们的反应，只是很郁闷地瞟了瞟周围，左右各三个一列排开，前方还有一个秦扬，后面……额，一群坚守的兄弟。
　　哎……看来溜不了了，整个篮球队都倾巢而出监视着他！
　　少年心里各种幽怨、各种鄙视：救命呀，用不着这样吧，严重鄙视你们。
　　篮球队队长林浩头顶几根黑线飘过，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心里很是无奈。拿着这个活宝真是头疼，可谁叫他是球队前锋主力呢，教练钦点，他想溜我还不敢让他溜呢，不然自己的小命可不保。他还这么能折腾，现在幸亏还有个秦扬能制的了他，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教练交差。
　　林浩和副队长谢开看着那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两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再回头看着这群跟着少年的倒霉孩子，个个都是哀怨郁闷、倒霉的眼神，似乎都要将少年刺成窟窿的集合体。
　　要不是他，他们怎么可能还要多跑几圈。
　　此时，少年身后正响起阵阵比脚下步伐更有节奏、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而那时的颜子昕就在教学楼上望着操场的方向，目光始终跟着那个跳脱的身影。
　　这大概就是颜子昕这么多年来做的最长的一个梦吧。
　　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不可能，颜子昕下意识地否定着，一定是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眼前渐渐清晰的身影与内心剧烈的挣扎让颜子昕转身想逃，心口不住地上下乱跳，似乎要跳出来一般。
　　颜子昕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而慌乱，她想马上逃离，逃离这种挣扎的煎熬。
　　然而，刚走没几步，她的胳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像被铁钳钳住一般，突如其来的钻心疼痛，直疼得她深深倒抽了口气，不得不停住。
　　稍一低头就看见胳膊上多出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均匀修长。因太用力，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而后，她将目光收回，转而看着昏黄斑驳的路面，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侧脸，仿佛她早已在那里，安静了很久，很久。而身后的人也似乎静默不语，除了扣住她的胳膊，就再没有其他动作。
　　时间仿佛停滞，旧时的记忆喷薄而来，冲击着她的所有感官，让她呼吸困难。
　　而她胳膊上这只修长有力的手，她只看一眼，便铭记于心。

　　疼痛如电流一般不停地从胳膊上传来，一遍一遍冲击着她的脑袋与四肢百骸，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一丝腥甜入口，却仍然保持沉默。
　　在她心里，这个人，早就不应该出现。
　　更不应该……
　　出现在这里。
　　而她，也曾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爱过……
　　那个…叫洛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