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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她已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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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学秀一踏进家门，便闻到家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那味道不太浓，却足以让人染上微醺。
父亲今天喝酒了，又是这个时候，又是这个日子。
他垂下眼，唇角勾勒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弯身将皮鞋放入鞋柜，随即迈开步伐上楼，中途经过浅野学峯的书房，他稍稍放慢脚步，看着房门紧闭的书房，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但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早在六年前便离开了这个家，而通常在母亲的生日当晚，父亲都会醉酒，不知是为了试图遗忘什麽，还是想要麻痹自己的知觉。
他大可大胆的闯进书房，拿出手机拍下父亲醉酒的丑态，藉由这个机会捉住他的把柄，从而达到支配他的目的，但是他没有。
他还没卑鄙到那麽不择手段，况且利用母亲逝世这种事当作父亲的把柄，只会更显得他手段卑劣罢了。
浅野学秀没有再多做停留，他先是进了房间换下学校制服後，又到一楼厨房弄了杯解酒的热茶端上楼去，他在书房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敲门，淡淡地道，“父亲，喝点解酒的东西吧。”
“不用了，倒掉。”男人沙哑磁性的嗓音从房里传来，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强硬而疏离。
学秀闻言，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母亲应该会很失望，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应该不希望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他轻咳几声，忍不住蹙起眉，这阵子忙着学园祭的事情，累坏了身体，已经开始有感冒的症状出现了。
差不多过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书房的门才终於开了，扑鼻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酒气，学秀眉头深锁，紫灰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站在面前，一时没有说话。
“解酒茶，给我。”浅野学峯淡淡的开口说道，他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细碎的浏海散落在额前，遮掩住他眼底的混沌神色，薄薄的嘴唇紧抿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像是在隐忍着什麽，扶着门框的指尖微微轻颤。
学秀怔然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半晌，才缓缓将手中的茶递给他，而浅野学峯接过茶後，仰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还给学秀，神情依然清冷，“没你的事了，去睡吧。”
“没我的事？”学秀重复着他的话，眼底陡然一沉，“您看起来不怎麽好，作为儿子，在这个时候适当的关心自己的父亲才是对的吧？”
“你到底想做什麽？”浅野学峯低低的笑了起来，“趁这个机会讽刺我？”
“没错，是该讽刺您。”学秀唇角扬起一抹虚假的微笑，双手攥紧成拳，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当年您多陪在母亲身边，或许母亲就不会死了！”
说完，他屏息等待自己的父亲反驳自己的话，但是令他讶异的是，父亲竟然什麽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说得没错，或许我该一直死守在她身边，就算她再怎麽害怕我，畏惧我，我也要把她紧锁在自己身旁。”他轻轻地说着，幽深若潭的紫灰瞳孔泛出点点红芒，“起码她不会死，还有活着的机会。”
学秀闻言，微微咬牙，猛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双眼通红的怒声低吼，“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她只是失忆了！母亲一直以来都是活在害怕失去记忆的恐惧之中，她的记忆一天天的在消失，甚至差点连我的名字都忘记过，就算你把她锁在身边也是一样，她的心会死啊！”
学秀死死地揪着他的领口，紫灰色的眸子逐渐浮上一层氤氲，“妈妈畏惧你，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她曾经爱过你，失忆的她更不知道你的学生池田陆翔去世的事，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我自己也有错，如果当时我阻止她出门的话，她就不会——”
“你够了。”浅野学峯握住他揪着自己衣襟的双手，缓缓的说道，“她已经死了，说这些又有什麽用？”
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他的唇角泛起一抹悲凉自嘲的笑意，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重复着。
他忽然想起以前第一次见到末夏时，是相亲约好见面的十分钟前，她正被别的男人纠缠着，一见到他，便连忙勾住他的手臂，对着那个男人露出灿烂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哟，看见了吗？这个帅哥是我男朋友呢，信不信随你！”
才第一次见面，他便被半强迫的陪她演出这场戏，当时她使劲地的掐拧他的手肉要他配合，倒是留给他一个“美好”的印象，一片瘀青指痕。
第二次见面时，她在宴会上穿了硌脚的高跟鞋，鞋跟又太高，他索性一路牵着她，以免她摔倒出糗。
那时候她附在他的耳边笑着说道，“你这个新好男人可别绝种了，我说认真的。”
第三次见面，他开车经过公园，发现她正站在路边，弯着腰飞快的脱下低跟鞋，褪下丝袜，丢下钱包手机，随即冲向公园里的湖泊，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去，救了一个失足落水的小女孩。
当时他下车替她捡起她的鞋子、丝袜跟其他重要物品，耐心的站在树下等她，看着她赤着白皙的裸足，浑身溼答答地朝他走来，她浅栗色的发丝黏在颊边，琥珀色的杏眸笑意盈盈，流盼生辉，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蛋都花了，看起来怪吓人的，但是当下他却觉得眼前的女人有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时候她说，“你怎麽那麽像王子，都是在公主最狼狈最危急的时候出现？”
他蹲下身替她穿鞋，莞尔轻笑，“不，我不是王子，我只是一个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解救公主的骑士罢了。”
这些记忆长久以来一直纠缠着他，非要逼得他崩溃，每当想起她的一颦一笑，蓦然回首之时，却发现她早已不在身边。
被回忆所折磨，为思念痛苦欲狂。
浅野末夏，妳怎麽就这麽狠心？一个梦也好，回来看看我，也这麽难吗？
他狠绝地阖上眼，薄唇勾勒出苦涩的弧度，嘲笑自己的幻想是奢望，是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还会再度爱上她吗？
答案是什麽，他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