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室]论理事长的追妻守则》娜鴨鴨鴨鴨

29、Chapter 27、流离之人

　　这类的场景，末夏早已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为的是应变所有的突发状况。

　　她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次遇见浅野学峯，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该用什么语气去问候，看起来才会像平常那样的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但也只有微笑，是她最熟悉的表情。

　　于是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对着浅野学峯点点头，“理事长老师好。”

　　她刻意装傻充愣，虽然看出了他似乎有些许的不对劲，眼下甚至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夜未眠。

　　浅野学峯并没有回应，他的眸光幽黯，薄唇微抿，清俊的脸庞依然如昔，就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良久，才淡淡地吐出一句，“我输了。”

　　末夏一愣，看着他迈开步伐，慢慢地从阶梯步下，朝她步步接近，她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倒退几步，而他一停止步伐，她才止住脚步。

　　他与她的距离，只有六步之差，就像他们已经错过了六年之久，看似极近，实则远得遥不可及。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在她死去的那一天，就该尘埃落定。

　　末夏微微敛下眸，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的从他身旁走过，欲要直接离开，而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间，他却忽然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就这么离去，那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疼得蹙起眉心。

　　只见男人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银色钻戒后，扳开她的手指，将钻戒放在她的掌心上。

　　末夏怔然盯着掌心上的那只钻戒，她认得，那是她以前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从未拿下来过。

　　或许是在她死后，这只戒指才被摘了下来。

　　“告诉我，妳到底是谁？”浅野学峯低声说着，神色清冷，“这一次，我要听的是实话。”

　　末夏沉默片刻，慢慢地从他手中抽回了手，哑声说道，“我是赤羽末夏，无庸置疑。”

　　闻言，浅野学峯眼神倏地变得锋利冰冷，更多的，却是自嘲。

　　他定定地看着她，薄唇勾起讥讽的弧度，“浅野末夏，妳的良心当真是被狗啃了。”

　　末夏浑身一颤，脸色忽地变得苍白，她张口试图辩解，“不，不是……”话还没说完，她蓦地止住了声音。

　　为何要辩解？早在一开始，她就没有回到浅野家的立场，对于浅野父子一直存有的愧疚感，以及当年过于愚蠢而犯下的错误，这些足以证明，她根本没有资格回到这个家。

　　拿失忆当作借口，她没那么厚脸皮。

　　攥在手中的钻戒逐渐被她的掌心染上温度，微微发烫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道，“您真的认错人了，抱歉。”

　　浅野学峯微微瞇起眼，紫灰色的瞳仁窜过一抹冰冷的红芒，若隐若现。

　　他再度扯过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拖着她走到他停放车辆的地方，他在副座给她拉开车门，命令道，“上车。”

　　末夏抿唇，思绪一片杂乱，在他的冷声催促下，才弯身上了车。

　　待她回神过来时，车子早已瞬间没入了绵绵车流之中。

　　她不安的攥紧手指，捏着手中的钻戒，不知所措，只能微微转过头，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从残缺不全的记忆之中寻找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但是不管她怎么看，就是无法将当年的他与现今的他重迭在一起。

　　不一样的眼神，不一样的气息，他的言行举止，彷佛变了另一个人似的，陌生得令人害怕。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他瞥了她一眼，目光沉沉，“总不会带妳去死。”

　　末夏咬唇，安静了下来。

　　车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

　　***

　　车子在台场海滨公园前停了下来，末夏还记得这里，是当年他向她求婚的地方。

　　浅野学峯带着她下车，握住她的手，一路疾步朝向前方横跨大海的彩虹大桥走去，末夏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的步伐，穿过一个个巨大的拱门，步上层层阶梯，海风喧嚣着吹拂而来，发丝凌乱飞舞，刮得她脸颊生疼。

　　直到他停下脚步，她才终于有了能够喘息的时间。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浅野学峯突然出声说道，他望着远方高楼林立的夜景，眸光深远，“我不管妳现在是赤羽末夏，还是浅野末夏，既然被我怀疑上妳，妳就必须全盘负起责任。”

　　“你到底想怎样？这是一场误会。”末夏摇摇头，“抱歉打断你看海的雅致，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敬语的「您」变成了「你」，她的语气无奈，恰当的诠释出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因为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赤羽末夏，而不是怀抱着过去的浅野末夏。

　　“末夏！”他转头看她，沉声低喝，“看着我的眼睛。”

　　她静了一瞬，才慢慢的仰起下颔，对上他的双眼，那双紫灰色的瞳仁深邃得彷佛会荧惑人心，竟让她一度有了逃避的胆怯念头。

　　“六年了，妳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他注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行尸走肉，我活得毫无意义。”

　　末夏咬住嘴唇，死劲儿掐着自己的手心，以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因此而心软，她浑身不住的发冷颤栗，几乎欲要转身逃跑。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怎样？为何要步步逼近？为何不放过她？甚至不愿放过他自己？

　　忘掉这一切，总比空度这六年好。

　　钻心的疼痛在胸口反复嚣喊着，她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藉此压抑住胸口处那锥心刺骨的疼痛。

　　“妳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确实不想逼迫妳，但是从妳死去的这些年来，几乎要将我彻底逼疯。”他沉沉说着，灼人的目光紧锁着她，“在妳人生中最浑沌的时期，我陪妳渡过了，而现在，谁陪我渡过？妳只会残忍的转身逃避！”

　　“够了，别说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失控的死死捂住双耳，眼眶承载不住眸中逐渐凝结的水气，终于从眼角滑落，“你这是在逼谁？我说你认错人了！世界上那么多巧合！偏偏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清醒一点好吗？我绝对不可能是浅野末夏！绝对不可能！”

　　整个世界霎时沉静下来，死寂的沉默在他们之中瞬间蔓延而开，两人目光死死相对，谁也没有退让一步。

　　“让我回去。”她嘴唇打颤，声音虚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闻言，浅野学峯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微微的讽刺，深沉难解的目光纠缠着她，那像是要纠缠一生的执着。

　　在这六年之中，他就这么看着自己，沉沦。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清醒得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喜怒哀乐，但是总说自己清醒的人，也不过是在自我催眠，其实烂醉如泥的人，是他自己。

　　何谈放过？谁来告诉他，那个叫做浅野末夏的心魔，现今又身在何处？

　　就像是流离之人，追逐着空幻不实的自由，名为浅野末夏的枷锁，是他此生无法挣脱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