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格桑凋零时》独舞寒冰

4、暖冬 有你的这个

　　（1）
　　成都的冬天很冷。她们都这样说。
　　我不以为然。也许是因为在四川生活了二十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可是，我又意外的发现，这个冬天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季节都温暖。
　　明天，就是圣诞节。西方的节日在大学校园里日趋盛行，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礼物，为朋友，为恋人。都想借着节日的喜悦表达心中的情意。
　　我走进“好又多”超市，在巧克力专柜前停了下来。想送你一盒巧克力。巧克力代表“喜悦的源泉”，送给你欢乐的同时也希望可以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说过，我没有一般女生的矜持。我不善于将内心的真实感情遮盖得严严实实。那样很累很辛苦的。不是吗？明明就很在意一个人，却因为顾及面子要装做毫不在乎。伪装的是表情，掩饰的是感情，可是能欺骗得了自己那颗滚烫沸腾的心吗？爱你，就要让你知道。我一直牢牢地记着这样一句话“有的人错过一次，就是错过一辈子”。我不想错过因为有你而变得温暖的冬季。
　　当对你的感觉清晰明了的展现在我心底，当我确定我沉沦的心中你的影子再也无法抹去时，我是真的想告诉你，让你知道你是如此深刻地篆刻在了一个对你来说并不熟悉的人的心上。只是想让你知道，仅此而已。
　　一直很喜欢“德芙”香醇的味道和丝滑的口感，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金帝”。因为钟情于它的广告词：金帝巧克力，只给最爱的人。
　　捧着巧克力像捧着珍宝般欣喜地回到宿舍，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度量，裁减，包装。最后，取出一张小巧的贺卡，思量再三，最终只在洁白的内页上留下了“Merry Christmas”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有了那盒巧克力做诠释，我想其他任何的话语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也许是因为缺乏勇气，也许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没有直接把礼物拿给你。
　　“亲爱的同学，拜托了。下课帮我把礼物送到藏学院的男生楼去吧！”我央求着坐在我前边的班长大人。
　　“不行！我有约会，忙着呢！”
　　“有异性，没人性！鄙视你！”我用不屑的眼神瞅着他。
　　“被你鄙视总比被我女朋友敌视的强吧！”
　　“一顿饭。OK？”看激将法不管用只得改变作战方针。
　　“NO！”他摇摇头，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眼前悠悠的晃。
　　“两顿？”
　　“NO！是两个人。你忘了我可是拖家带口的。”
　　“哦！”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好啦！好啦！去吧！明天请你。”我爽快地答应了他。没办法，谁让女生进不了男生楼呢。
　　看来，“有饭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是真理。一顿饭激动得我们位高权重的班长大人抱着礼物就向教室外飞去。
　　“你小心点！上面有收礼的人的名字。不要送错咯！”忘着他消失的背影我还不顾形象地在后面大声吼叫。
　　半个小时后，班长回来复命了。
　　“他不在宿舍。我把礼物放到他桌上了。”
　　“哦。谢谢！”当你回到宿舍，意外地发现书桌上的礼物，这样是不是更能给你惊喜呢？
　　今天是平安夜。宿舍的朋友们都出去玩了。我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书桌上堆着好几个朋友们送的苹果，又大又红，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没有想咬它们的冲动。不是没有胃口，而是没有心情。心里一直惦记的都是那盒生死未卜的巧克力。
　　“砰，砰……”窗外有人放起了烟火。五彩缤纷的火焰升上苍茫的夜空，散做绚丽的花朵，划破夜的黑暗。绽放的花火将热闹的校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的你，在哪里？和我在同一片夜幕下欣赏着这迷人的夜景吗？也和我一样从那升腾的火焰中看到了心中惦记的人的影子了吗？如果有，我是该为你祝福还是该为自己默哀呢？因为我知道，如果此刻有人在你心里，那绝对不会是我。
　　烟火的美丽，总是转瞬即逝。就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一啸而过的灿烂后留下的是辛酸的遗憾。天空又黯淡了下来，心情恢复了应有的平静。静静地等你回宿舍，等你拆礼物，等你给我来电。
　　宿舍的灯熄了。十二点了吧。燕子她们还没有回来，一定是玩得太开心，忘记了时间。而你呢？是忘记了时间回宿舍还是忘记了看礼物或者根本忘记了要给我一个回复？拿出手机，搜索出你的名字，算了，我还是没有勇气拨通你的电话。犹豫中打开了短信发件箱。真的应该感谢科技的进步，手机的短信功能，成为方便人们进行情感沟通的桥梁。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却说不出口的，都可以在经过再三酝酿之后，由复杂的思绪转变为煽情的文字，然后传达到对方的视线中。
　　我：你看到礼物了吗？
　　你：看到了，谢谢。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怎么了？你不会是以为我喜欢你吧？
　　你：没有。你怎么会喜欢我？
　　我：其实我就是喜欢你：）
　　手机屏幕在黑夜中暗了下去，很久不再亮起。你是在怀疑我的感情吗？还是你相信了？如果相信了，你会用怎样的眼光来审视我和我的表白呢？会认为我是一个轻浮的女生吗？也许会吧。但是就算你再轻视我，都请不要轻视我的感情。如果在你眼中我是轻浮的，那么唯一的理由恰是这份感情太沉重。即使长江能载，即使昆仑能担，我相信它们都无力背负我那颗沉甸甸的心！
　　当手机屏幕再次泛起淡蓝的光时，我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收件箱。那条短信前所未有的长。
　　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舍弃城市的繁华，去到那片陌生的草原，和你们所认为的野蛮的民族一起，过一种落后的生活吗？不可能。所以，请现实些吧。不要喜欢我，更不要爱上我，那是一种错。
　　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一滴敲打着冰冷的手机屏幕。那一行行鲜明的字迹开始模糊。模糊的不仅是疲惫的眼，还有脆弱的心。
　　是的，曾那么笃定地告诉她们我如何认真的爱着你，曾固执的坚守着心灵中珍藏你的禁地。可是，当面对你这一条短信时，我真的无法言语。
　　我反复地问自己，我愿意吗？愿意为你放弃繁华的都市生活，愿意随你去那苍茫的草原吗？我愿意。我愿意在辽阔的草原下与你策马奔驰，我愿意在蓝天白云下听你放声高歌，我愿意在燃烧的篝火边陪你纵情舞蹈。也愿意拉着你的手和你共同经历风雨。
　　我确实很想告诉你，“我愿意！”就像结婚的恋人在上帝面前坚定地说出那三个字以此来承诺一生般，我真的愿意。但是我又不可以。即使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但对于那血浓于水的亲情来说，它是必须排除在一切之外的。
　　我爱我的家人，正如他们深爱着我。因为爱，我愿追随你去那茫茫草原，不管前方的路途是否艰险；同样因为爱，我的家人们绝不会放手，潇洒地让我走。他们希望我幸福，我自然也不愿他们因为我而痛苦。当面对亲情和爱情的艰难抉择时，我应该放弃什么？都不放弃！继续爱着我的家人，也继续爱着你。只是我知道，我为爱情埋下的种子，即使能生根，发芽，开花，最终是等不到甜蜜的果实的。
　　我：为人子女，肩负着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我没有办法为了爱情放弃亲情。我的生命是父母创造的，我爱人的能力也是他们给予的。我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幸福忽略他们的感受。但是，我想坚定的告诉你，放弃草原的生活并等于要放弃爱你的权利。
　　你不再回短信，是睡着了吧。是无话可说了吧。
　　晚安，好梦。只是我还想知道，我的身影何时才能入你梦中？

　　又是周末，锅庄的音乐欢快地响起。我拉着燕子的手迫不及待地奔向藏舞场。
　　“锅庄”在藏语中叫“桌”，是一种集体舞蹈。每当农闲的时候，同村的藏族人就聚在一起，围着一团篝火，歌舞到天明。校园里的锅庄舞是没有篝火的。但一圈圈拥挤的人群还是舞得那么兴致勃勃。
　　“咦？怎么没有看到你的锅庄王子？”燕子专门戴着眼镜，帮我在舞蹈的人群中搜寻你的身影。
　　“那不是吗？穿藏袍，戴着天蓝色围巾。”
　　“你戴影形眼镜啦？”燕子贴近我的脸，意外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你什么时候见我戴过影形眼镜？”
　　我不是说过吗？在我心中，你总是闪烁着独特的光芒。每当靠近藏舞场我都能于欢舞的百人中一眼识得你来。
　　今晚，你的装扮没有改变。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天蓝的围巾。你怎么能戴天蓝色的围巾呢？你是一个如此深沉如此孤傲的男子，天蓝这样明亮的颜色实在不适合你。不过它倒是让你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也提醒了我，天真的冷了。
　　“燕子，我们走吧。”
　　“怎么不跳了？锅庄不是你每周两次的必修课吗？”燕子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不搭理她，拉着她的手径直向商业街走去。选中一卷深紫色的毛线，付过钱，又急急忙忙往宿舍走。为了尽快给你温暖，我必须和时间赛跑。虽然我知道我的一条围巾也许根本无法为你御寒。
　　“燕子，教教我怎么织围巾吧。”尽管我已经很刻意的压低嗓门了，还是被宿舍其他人听个一清二楚。
　　“哎呀，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贤惠啦？”小不点围着我转了一圈，还故意上下打量着我。
　　“你也准备着当家庭主妇了？”铃铛自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取笑我的机会。
　　“什么？小蔓要织围巾了？”
　　“这是不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不！应该去参选《感动中国》了 。”
　　对面宿舍的像听到什么爆炸新闻似的，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姐姐们，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装出欲哭无泪的可怜表情。
　　无奈，谁让自己当初也用同样的口吻嘲笑过她们呢？当看到她们一个个笨拙地挥舞着毛衣织，却无比专注地通宵达旦地织着围巾时，我不屑地告诉她们我才不会做这种家庭主妇似的无聊工作。
　　可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竟也会加入到织围巾的行列。只是为了弥补当初犯下的语言错误，如今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向经验丰富的姐妹们讨教。那也就自然免不了被戏弄一番。算是忍辱负重吧！
　　好不容易学会了基本的针法，却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带上凳子，来到空旷的走廊，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笨手笨脚地实际操作起来。一针针，织得那么小心，那么认真。每织一针都在心中默念一遍你的名字。我想把对你的思念一针一针地镶嵌到紫色的围巾里。
　　袋子里的线越来越短，就那样聚精会神地织着，忘记了时间。一点一点，围巾从无到有，从短到长。就像我对你的感情日益增长般，成品越来越长。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隔壁宿舍的女生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往洗手间走去。
　　“早吗？不早了吧。”
　　“不早吗？现在才五点过呢！你还真勤劳。”
　　“什么？”我惊讶地掏出手机看时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起得早，是睡得晚。”
　　经过整晚的奋战，我的作品终于在黎明降临之前幸运的诞生了。我轻轻地抚摩着它，在我心中它是多么的珍贵。也许，它不是一条最漂亮的围巾，但是它绝对是最真诚的。它的一针一线都蕴藏着我深厚的感情。当你戴上它的时候，你能够感觉得到吗？
　　我：你在哪？
　　你：在宿舍。
　　我：下来一下好吗？我有东西给你。
　　你：恩。
　　每次发短信，你总是惜墨如金般的短短几个字。你不愿和我多说话吗？是因为你本来就少言寡语的性格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再一次站到了你的宿舍楼下，仰望着四楼的窗口。上次班长帮我送巧克力给你的时候进了你的宿舍，于是我也知道了你的宿舍是在四楼靠楼梯间的那个位置。以后每次从你楼下经过，都会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却总渴盼在那抬头的瞬间能从窗口望到你隐约的身影。
　　“等久了？”
　　“哦，没有。”思索中，竟没注意到你何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给你。”我把装着围巾的袋子递到你的面前。
　　半晌，你没有伸手。你会拒绝吗？就像拒绝我的表白一般拒绝我的心血？
　　我抬起头，用几近乞求的眼神望着你，很卑微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你对视，心在颤抖，手在颤抖。紧张的心情不言而喻。
　　终于，你缓缓地伸出双手接过了我手中的袋子。
　　“我走了！拜拜！”怕你拒绝，怕你反悔，我匆忙离开，虽然很想就这样和你一直呆在这朦胧的月色下。
　　回到宿舍，意外地收到了你的短信。毕竟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发短信给我。
　　你：谢谢你的礼物。从来的从来我不收礼，认识你之前。围巾织得很好，很温暖。
　　我望着手机傻傻地笑了，很欣慰。那么是不是说我是特别的呢？
　　又是一个拥有美梦的夜晚。

　　阴霾了一周的天空终于大方地施舍了太阳。我和朋友们坐在洒满灿烂阳光的草地上，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享受着冬季里难得的晴朗。无意间转头，惊喜地发现了从草地边小道上经过的你。
　　“快看！”我激动得拉拉身边朋友的衣服。
　　“哦，又是你的锅庄王子！”她们齐齐转头，对你行着注目礼。
　　“他戴着你织的围巾也！”铃铛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惊呼。
　　其实，我早已经看到。那条紫色的围巾就那样紧紧的贴在你的脖子上，除了温暖你还有感觉到我深深的眷恋了吗？
　　“旁边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听到小不点的话，我才留意到你旁边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也许你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仍是习惯性的目视前方，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走过那条小道，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渐渐消失。望着两个模糊的背影，泪水一下就淌了下来。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和你并肩而行，什么时候也能够在校园中幽静的小道上留下我们共同的足印？
　　（2）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蝶舞，宛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可是，现在的你叫格桑。从今以后，格桑只能为我一个人绽放，知道吗？”我紧握着你冰冷柔软的双手。
　　你微微的颔首，眼神仍是那么忧郁。
　　“天气凉，注意身体。”我轻轻地帮你披上那件特意为你订做的貂皮披风。
　　“谢谢。”平淡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你的思乡情结就这样沉重的压着你吗？让你整日魂不守舍，让你夜夜泪留满面？还是你思念的不是家人，而是远方的情人？
　　想到这，我的心变得浮躁，是嫉妒吧？嫉妒那个被我假想出来的令你魂牵梦绕的男人。
　　我宽广的胸襟何时变得如此狭隘？我的想象力又何时变得如此丰富？即使有那么一个男人存在那又如何？我自信地以为这个世间是少有人能与我相比的，包括对你的那份真挚感情。更何况从空间和时间上来看，我已经赢了，不是吗？你如今就在我身边，近在咫尺的距离谁能相比？我会永远守侯你，一生一世的岁月谁又能代替？
　　所以我现在应该关心的就只是：如何才能博得红颜一笑？如何才能为你黯淡的双眸点燃明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