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格桑凋零时》独舞寒冰

2、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相信，有

　　（1）
　　初见你，是在宿舍旁那条幽静的小道上。
　　你穿着宽大的藏袍，扎着和你性别不相符的长长马尾，迎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四目相对。然后你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微红的脸，剩下的只有满目的漠然。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淳朴的气息。你从那遥远的雪域走来，眼底倒映着洁白雪山的纯净。你昂首阔步的洒脱，释放着草原儿女的豪迈。
　　心就在那一刻沉沦。沉沦在了那一座雄伟的雪山，沉沦在了那一片苍茫的草原，沉沦在了你-----一个陌生的异族男子身上。也许正应了纳兰性德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把心动的感觉定格在了初见你的刹那，决定敞开心扉，纳你入怀。如果可以，我绝不否认，我没有一般女生的矜持，将“一见钟情”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周末的夜晚，沉睡了一天的校园在悦耳的音乐声中苏醒。繁忙了一周的学子们尽情地宣泄着寂寞的灵魂。舞蹈，肆无忌惮地舞着，张扬着青春，挥洒着个性。热闹的广场，一边是热情欢快的彝族舞，一边是豪迈奔放的藏族舞。
　　对于初入民族学校的新生来说，无疑对异族的文化充满好奇与向往。于是，我们总会三五结伴奔走于广场两边，兴奋地拨开围观的人群，兴趣迥然地欣赏着学长们的翩翩舞姿。偶尔，心血来潮，便你拉我扯地混进去，扭动着笨拙的身躯，胡乱舞动。
　　又是周末，我和朋友站在人群拥挤的藏舞场，饶有兴趣地对跳舞的人们品头论足。
　　“恩，这个跳得不错。”小不点指着一个穿蓝色毛衣的高个子男生说。
　　“什么不错啊？不就是长得不错吗？可他那个舞姿啊，简直跟大猩猩似的。”铃铛不屑地撇撇嘴。
　　“哼，让你跳你还连猩猩都不如呢！”小不点不服气地顶回去。
　　她们俩总喜欢斗嘴，不过斗嘴归斗嘴，感情可是好得像亲姐妹。所以我和燕子也就毫不担心战火燎原，自顾自地盯着跳舞的人群，还不由自主地和着音乐张牙舞爪。
　　熙熙攘攘的队伍随着音乐的节拍来回穿梭。突然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划破夜的黑暗，直入我本已疲惫的眼。你仍着那件黑色藏袍，只是你散下了头发，刚毅的脸庞上卸下孤傲，换上沉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飘逸的黑发伴着你奔放的舞步在夜风中飞扬，如你的人一般洒脱。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子？时而冷漠，时而欢畅。但无可否认的是，在如此多共同起舞的藏族人中，你仍是那么赫然醒目。以至，在以后无数多个夜里，每当靠近藏舞场，我都能从黑暗中一眼识出身穿黑衣的你。我以为那是因为你全身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吸引着所有围观的亦或是舞蹈的人。
　　“你们看到那个长头发的藏族男子了吗？”请允许我不用男生去称呼你，因为你的成熟气质，不是一般大学男生所能匹配的。
　　“哪里？”
　　“哪个帅哥？”
　　小不点和铃铛立马停止了“舌战”。一向冷静淡定的燕子也急忙凑了过来。
　　哦，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原来你的光芒只投射到了我的眼底，然后再折射到我的心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她们在黑暗中搜寻着你。
　　“哦！你每晚来这边就是为了看他啊？”燕子恍然大悟。
　　“舞跳得很棒啊，不过长相就不敢恭维咯。” 小不点一向心直口快。
　　铃铛可能觉得小不点的话还不够直白，跟着补充一句“确实长得挺抽象的。”
　　是吗？你长得不好看吗？我不知道。即使偷偷的在黑夜的掩护下看了你千遍万遍，我却没有仔细衡量过你的脸。没有想过要用帅或是丑去给你的外表下评判。我只记得初遇你时，你的轮廓就清晰鲜明地烙在了我的心间。
　　在她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评论下，我终于不得不举手投降。埋首承认，你确实与帅毫不相关。在我们眼中是这样，在你们民族人眼中更是这样吧。可是，长相对于爱情来说重要吗？不重要吧。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喜欢得那么固执，那么倔强。

　　“你确定你对他的感觉是喜欢而不是好奇？”
　　“我确定！”
　　“你确定你喜欢上的是一个藏族男人？”
　　“藏族怎么了？爱情连国度都没有，难道还分民族？”
　　“你确定他不是青蛙而是王子？长得如此科幻哦！”
　　“你不打击我，你的嘴就张不开了啊？长得丑又不是他的错，喜欢他又不是我的错。《巴黎圣母院》的女主人公艾丝米拉丝不也深深爱上了丑陋的敲钟怪人吗？”我毫不客气地一一反驳着她们的诘问。
　　身边的所有朋友都带着猜疑的眼光审视着我对你的感情。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但始终是没有人赞同的。这些我不在乎，我坚守着那份最初的心动，仰望着你，就如仰望着雪域高原神圣的雪山。
　　当任何话语都无法动摇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时，她们选择了成全。成全我对你傻傻的暗恋，成全我将你作为心灵的依托。
　　“我今天在食堂二楼见到他了！”燕子饭后回来告诉我。从此，从未踏上过二楼一步的我，再也不会因为懒得爬楼而只在一楼的餐厅穿梭。
　　“咦？你不是总嫌难跑不愿上二楼吃饭的吗？”燕子明知故问地调侃我。
　　“锻炼身体，减肥。”我笑着解释。
　　“我看到他进宿舍了。他们宿舍就在平价超市对面。”以后，我买任何东西，再也不去“好又多”。每一天都频繁的在平价超市进出，希望幸运的可以看到从宿舍走出的你。
　　“你不是一直都用笑爽的吗？”小不点奇怪地盯着我手里的卫生巾。
　　“想换换感觉不行啊？”其实是因为平价超市没有我习惯的那个牌子。
　　“快出来，他在民族团结碑旁边的草坪上看书呢！”正准备午睡的我，接到铃铛的电话，忙胡乱拣起一本书，穿着拖鞋，噼噼啪啪下了楼，奔向草坪。在你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手中倒捧着书，半埋着头，窥视着你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但并不刺眼，可为什么看着你的背影我却流下泪来。
　　就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只能远远的望着你，从有机会遇到你的朋友那里听着你，却终不能靠近你。对于不同学院，不同年级，不同民族的我们来说，纵使在校园中被我设置了无数次的巧遇，可我仍不知道要如何与你相识，相知。
　　上天公平吗？不公平。你的身影占满了我生活中所有的空隙，而我却被阻挡在你的世界之外。其实上天已经很公平了，他让我的日子如此充实，在无聊的时候可以用对你的想念来填充。而你却不能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想我。

　　在“社团文化节”的那台晚会上，一首别具藏族风格的《水中月亮》轰动全场。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舞台上歌声飞扬，舞台下已成了荧光棒的海洋。我漫不经心地抬头眺望。灯光闪烁的舞台上，三个着统一服饰的藏族男子尽情地载歌载舞。目光再次停滞，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原来又是你。是该感谢学校太小还是感叹和你有缘。舞台上的你昂首高歌。我相信你的歌声穿透力极强，因为它刺破了我的心脏。
　　“美丽的姑娘如今在何方，多情的人啊为你在歌唱。
　　你是那朵雪莲花呀，你是那朵格桑花呀，今生今世都开在我心上。”
　　“贡旦！索南！四朗！”喧闹的人群中隐约传来和欢呼声，尖叫声不相一致的杂音，那是你们的名字吗？
　　“学姐，你认识中间那位学长吗？”我期待地望向旁边的一位挥舞着荧光棒的女孩。
　　“不好意思，不认识！”她遗憾的摇摇头。
　　“不过我知道他的名字。”她颇有些自豪地说。“他们这个组合叫雪域之光。中间那个叫贡确旦真，贡旦！”
　　“哦！谢谢！”我无比激动，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一字一顿地念着，就像念佛偈一般虔诚庄重。“贡——确——旦——真”四个字从我口中进入，吞到胃里，再蔓延到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那晚，作为校报记者被派去晚会现场的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你的名字。
　　也从那一天起，不论是我，还是我身边的朋友，都给谈话中提及率最高的“他”找到了真正的代名词。
　　你的人，你的名字，你的歌声，你的舞姿，都成为我想念的凭据。
　　（2）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草原上的天空澄澈明净，灿烂的阳光洒遍开满格桑花的草地。
　　当大宋的使者带领着那支满载着凌罗绸缎，珠宝瓷器的求和队伍浩浩荡荡地驶进茫茫草原时，我骄傲地昂着头，却无比果断地在停战协议书上代父王签字盖印。一次又一次的驰骋沙场，想要的不就是和平吗？早已厌倦了战争中的刀光剑影，听烦了子民们“巴无”“巴无”的一声声高呼。
　　“巴无”在藏语中是“英雄”的意思。而我宁愿用“英雄”的荣誉换来民族的安宁。不作英雄，但求和平。就像现在这样，不再有血腥，不再有杀戮，各退一步换来百姓的和乐，有何不可？
　　金色的帐篷里，奏响了热情欢快的民族乐曲。我端起酒杯与大宋使者一一对饮。如今的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来自远方的客人。所以我所要展现的不是一个将军的威武，而是草原儿女的豪爽豁达。
　　突然，奔放的乐曲声戛然而止。你，身穿纱衣，迈着轻柔的步子袅袅而舞。
　　我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却在触到你明亮的双眸的那一刻骤然冻结。这是怎样的一个汉族女子？美而不艳，妩媚却又不失端庄。你轻扬着纤纤玉臂，扭动着杨柳般的细腰，婀娜多姿地舞着。舞得精彩，舞得迷醉。
　　那一晚，你以那首“霓裳羽衣舞”征服了在场的所有看客。而我的心也被你深邃的眼底所折射出的淡淡光泽所融化。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多年来征战沙场所磨砺的心灵的坚硬外壳，就这样被一个异族女子轻易地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