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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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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
她看到一片青田。油菜花细碎凌乱的浅黄,随清风摇晃。苍天大地,蝴蝶成群。那树挺拔高耸。她冷眼相望,火车从北向南。她知道这刻短暂,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只是在瞬间辗转到极至,然后零落,虚如泡影。她怕眼见这良辰美景的落败,于是轻轻闭上眼睛。
手心的花瓣已经面目全非,刺鼻的香,在车厢内迂回,人群这样嘈杂。
那些花死了。她在火车停靠的间隙,看到铁轨旁的土坡下,一簇一簇的红花,她去折下来戴在发暨,回到座位上,突然便开始讨厌,口中念念有词,把它们在手心碾得粉碎。没有留恋,不带怜惜,咬牙切齿。
然后她哭了。泪水划落在口中。周围人来回过往。她散开长发,要独自承担。她痛恨一切虚情假意的问候,不知道要如何接受关怀与帮助。她不懂分寸,只是一味回避,把自己困在某个世界,静水流深,没有声音和光明。
她举起十指放在眼前,她看到一片浅红汁液。她盯着它们。她问,我在哪里。
她是楚。身份不明的女子。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
二日。
她一直在睡着,耳边是火车隆隆的震荡。深绿色的羊毛毯子,已经落在地上,她觉得冷,于是醒来。
一位老者走来问,姑娘,这个位置有人吗。她不语。
他在她对面坐下。一直盯着她看。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眼睛明亮。穿红色连衣裙。只是,长发总是遮挡着脸。她讨厌被注视。
他问,你叫什么。她脸扭像窗外,已经看不到那片金黄的菜田。
他问,你多大了。她正在怀念那簇被她亲手杀死的植物。
他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口中呢喃,声响轻微,她说,死去的东西可以复活吗。她只是讲话给自己听。是的,她一直如此。
他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死去。
可是我的花死了。红色的。我想再看到它,把它戴在发暨。她的眼睛第一次转像他。
他说,我喜欢你。我带你去见它。跟我走吧。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只有一双眼睛。漆黑的。没有光明。他没有脸。
她转身,目光在车厢内搜寻,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喝水,哄孩子,调情,睡觉。她突然大叫起来。所有人都望着她,目光钝重。
有陌生男子过来问,你需要帮助吗。她说,不,不,他没有脸,她手指向对面,她的目光是恐惧,是焦虑,是漆黑的。男子惊慌的离开,回到自己座位,和周围人说,她是个疯子。
他在她的对面。他说,你会跟我走的。我等你。声音诡异。
她看到他突然消失。她大口大口的呼吸。
三日。
已经接近南方。土壤湿润,空气温暖。她换了条红色连衣裙。火车停靠在一处小站。她下车,跟路边的小贩,买了水,然后在铁轨边慢慢的喝下去。她看到离铁轨不远的地方,有簇红色,她惊喜的走去。
她以为又见到了那红色无名的野花,她说又可以摘下来戴在发暨。
走近了。突然她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红花。那是个女子。和她一样,穿红色连衣裙。倒在杂草堆中,胸口的鲜血呼之欲出。有个男人,把刀拔出来再扎进去。女子脖子,被死死的勒着,发不出声音,她用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的目光是漆黑的,绝望的看着她,没有泪水。
她转身拼命跑。男子拿着刀子追来。她看到他满脸猩红。她的火车开始移动,越来越快,她大声的喊,可是声音淹没在火车的震荡中。她踏上铁轨,朝着自己的那趟火车挥手,她想有人能看到她。男子朝她扑来,狰狞的脸。
倒地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簇死去的红花。有个老者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还有双女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笑,一瞬间,她看清楚了,那是她的眼睛,是她自己的眼睛。
三日后。报纸上写,某女子患抑郁症多年,服用某精神类抗抑郁药,药物的副作用导致产生幻觉,卧轨身亡。经证实,此女子曾多次自杀未遂,三个月前,因酒后架车,在某繁华路段造成数车辆连环相撞,某婚庆车队的新娘当场丧生。当时此女子的父亲,正巧帮女儿买花经过,亦不幸丧生。之后此女失踪。警方已经搜索3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