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香留痕

47、第 47 章 “笃笃

　　“笃笃”的敲门声。没有人回应。

　　霍伦扭开门把。房里很安静，烟和酒混合的味道充斥着这个空间。

　　太子沈默地站在窗前，只留给霍伦一个背影。高大英挺的背影，随性柔顺的黑色长发。

　　他有多寂寞？他有多无奈？他在想什么？他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他习惯在思考的时候站到窗前。别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霍伦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一天了，太子不吃不喝，也不发一言。自己还能说什么？

　　没有一条路能让所有的人幸福。

　　霍伦回到房里，走到阳台。

　　夜幕刚刚降下来，启明星已经在闪耀。灯火灿烂的都市，藏了多少人的心事呢？
　　―――――――

　　“……你想进来这里工作？”说话的男人轻轻抚摸着怀里波斯猫的毛，脸带微笑地问。

　　“是。”一个8岁左右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

　　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很冷。他们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里。很大，却很空。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射了进来，但无法给这个空间增加温度。阳光的温暖无法触及他们所站的位置。

　　男人没有接话。反而他怀里的猫儿喵喵地叫了起来。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白猫，它的两颗眼珠是异色的，一边金色，另一边湖蓝色。

　　“翡翠，安静下来。”男人拍了拍它小巧的耳朵，温柔的声音有着无法抵抗的魅力。唤作“翡翠”的猫儿果然静了下来。

　　霍伦低着头，手掌心都冒汗了。面前的男人会答应他的要求吗？虽然他只有8岁，但他天赋很高，还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可惜，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是叫霍伦吗？”

　　“……是。”

　　“不必这么紧张，抬起头来看我。”

　　霍伦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容颜。

　　乔舒亚•格里菲斯，格里菲斯家的掌权人。他就像天神一样，俯视着众生。华丽的锦袍，纷繁复杂的金丝绣花纹彰显着他高贵的气质和崇高的地位。

　　他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亲切，让人很难将他和传闻中嗜血成性、冷酷无情的商业帝国统治者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上，他就是那样的人。

　　“……让你进来，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要发誓。”

　　“发誓？”惊喜在到达顶峰前戛然而止。霍伦惊讶地眨着眼睛。

　　“跟着我说一遍。我，霍伦•威尔，一生一世都紧守仆人的本分，全心全意伺候格里菲斯家的主人，决不背叛。仅以此发誓，若有违背，”他停了一下，微笑地看着霍伦，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不得善终。”

　　霍伦震惊地仰视着这个男人。他仿佛站在阿尔卑斯山的巅峰上，而自己则匍匐在山脚下，祈求着他的恩赐。

　　“……我，霍伦•威尔，一生一世都紧守仆人的本分，全心全意伺候格里菲斯家的主人，决不背叛。仅以此发誓，若有违背，不得善终。”

　　乔舒亚的口气还是那么温和，“好。希望你紧记自己所说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安德烈身边吧，他将会是格里菲斯家下一任的主人。”

　　“……是。”
　　――――――――――

　　下人领着霍伦来到练马场。

　　“霍伦•威尔，你要记住，要尊敬地称呼安德烈少爷为‘太子’。”

　　“是。”心灰意冷的霍伦淡淡地回答道。

　　辽阔的草地练马场里，一匹栗子色的马干净利落地跨过障碍，它的骑师帅气地挥动着鞭子。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主人啊……霍伦自嘲地笑了笑。往后，自己可能连马都不如。

　　“你是什么人？”过了一阵，一道男孩子的声音打断了霍伦的思绪。

　　马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了。

　　“安……不，太子您好，我是霍伦•威尔，是乔舒亚大人派我来伺候您的。”霍伦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抬起头来。”霍伦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对这种霸道的命令语气很不习惯。可是，他必须得习惯。

　　霍伦抬起了头。很耀眼的黑色。黑发、黑眸。小孩的脸，却透着大人的沉稳。这就是格里菲斯家的继承人？

　　9岁的太子皱着眉头。他看着霍伦，说道，“我最讨厌小孩子。”

　　“可您也还是小孩。”此时，他不该说话的，但霍伦还是开口了。

　　“……看样子，你很不喜欢我？”

　　“您也不喜欢我。”

　　“就是说，你是迫于我父亲的压力？”

　　“……也不是。是我自愿的。”

　　“那就拿出一点‘自愿’的意思来。”还没等霍伦开口，太子就把手里的皮鞭扔给了他，“带‘烈风’回马房，还有，帮它洗澡。”

　　霍伦握紧了手里的皮鞭，咬了咬牙，“……是。”

　　太子走了几步，在霍伦身边停下。“在获得足够力量之前，要先学会卑微。你只有做好现在，才能奢望未来。”

　　霍伦惊讶地扭头看他，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的眼里有着渴望。在实现你的渴望前，先好好磨练一下吧。”太子淡淡地说道。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霍伦不得不甘拜下风。这就是格里菲斯家的继承人。

　　乔舒亚对太子的要求极其苛刻。可太子从不说“不”。他永远都是面带微笑地接受父亲的命令。

　　在变强之前，要先学会卑微。太子也是一样。
　　――――――――――

　　“安德烈，你知道怎样用一根不够长的绳子，绑住一头大象吗？”一天，乔舒亚悠闲地啜了一口红茶，温和地问着太子。翡翠在他的脚边打着盹儿。

　　“……”

　　“霍伦，你知道吗？”乔舒亚微笑着看他。

　　“……乔舒亚大人，我不知道。”

　　“在大象还是小象时，就用绳子绑着它。天天绑，年年绑。当它长大后，不需要绳子，它也被绑住了，被心里那根无形的绳子。”

　　“安德烈，你是格里菲斯家的继承人，无论是家族，还是财团，以后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被任何东西束缚，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这里唯一正确的答案。知道吗？”乔舒亚温柔的声音像音符一样动听。

　　“……可如果，我作出的判断是错误的呢？”

　　乔舒亚再次端起红茶，眼里满是笑意，“太子不能有错，也不会错。”

　　接着，他转头看霍伦，“你说是吗，霍伦？”

　　“……是。”

　　乔舒亚一定是出色的训象人。无论是太子，还是自己，一早就被他绑得死死的。他还要让太子“不受束缚”，实际上，那句话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

　　夜晚，霍伦刚睡下不久，就听见有人开门进来。那人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他坐到霍伦床边。

　　霍伦睁开眼睛，看见了乔舒亚。

　　“……大人？”他坐起来。“您……不休息吗？”

　　“霍伦，你恨我吗？”乔舒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他。

　　霍伦有点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我没有资格恨您。……我发过誓的，永远忠于主人。”

　　“好。”乔舒亚很满意霍伦的回答。“以后……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安德烈。当他有足够的能力后，他会叛逆到骨子里去的；你要在他身边，时时提醒他，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这是我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乔舒亚的眼神是那么诚恳，语气是那么温柔。

　　“……我会的。我答应您。”

　　乔舒亚的眼里波光流转，他抚摸着霍伦的脸颊，轻轻在他额上印了一吻。“谢谢你，乖孩子。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等门关上后，霍伦按着乔舒亚刚才吻的地方。那里在发烫。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把戏，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接受。

　　“晚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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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舒亚在那个晚上得到了霍伦双重的保证。他既答应了会继续当太子的仆人，也答应了会提醒太子。

　　8岁时立下的誓言，就像是小象身上的绳子，紧紧地束缚着霍伦。而乔舒亚又藉着他，在自己死后继续束缚太子。

　　在格里菲斯家那座宏伟的城堡里，每个人都是不正常的。大家都是疯子。

　　乔舒亚、太子、方舟、自己、龚绍华……

　　太子的幸福近在眼前，却也远在天边。他也被紧紧束缚住，就算现在没有任何阻碍，他也不会轻易言爱。

　　霍伦叹了一口气。他神色凝重地离开房间，到车库取车，然后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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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绍华靠着病榻的床头，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房门打开了。他转头看过去。

　　“霍伦？”

　　“……你现在能和我去见见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