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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嘱咐他十 ...

  •   我嘱咐他十点再次轮班,下了楼,坐在车里,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将事情过一遍。
      有几大疑点:那个特洛伊的身份,他打电话来警告我们的动机,还有,英国警方出动人力监视我们,但不上门点破,又是为何?
      我闭上眼睛,足足想了十几分钟,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也心平气和,按兵不动。
      特洛伊。特洛伊。
      我想起中学时拉丁文课上的那篇故事,特洛伊,一座巨大木马,居民以为是敌人投降后的贡品,载歌载舞抬回城内,到了夜间,敌人从马肚子里出来,一座城市,就这样毁灭。
      简直像是一个寓言。
      我突然睁开眼睛:等等,这种事情,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我将车如箭一般开出去,黑色轿车没跟上,等转了几个弯,又如幽灵般出现另一辆,紧紧尾随着。
      真是锲而不舍。
      我也无暇去顾,伸手去拨车上的移动电话,长途,接到美国。
      那边的人很快来接:“喂喂,是谁?”
      “是我,K。”
      那头哈哈笑起来:“唷,K,英国国殇,你的报纸卖的如何了?”
      我骂他:“闭嘴,有要紧事问你。”
      “请讲。”
      我停顿一下,尽量用简单的言语问:“有没有这种可能,当局警方要查你,却派出一个卧底,假装对你泄密——就好比打草惊蛇,为的是跟在蛇后面看看蛇会游到哪里去?”
      那面的人沉默两秒,慢慢说:“你是说double spy,双面间谍?”
      我轻轻道:“特洛伊。”
      那头传来吸气声,言语间也变得严肃:“可能,怎么不可能,K,你做了那么久的律师,不会连这点手段都没见过。”
      我不语,将车开进市中心,眉头越皱越紧。
      电话那头的人问:“喂,你不会是被卷进麻烦了吧?”
      我含糊地唔一声。
      “K,吃一堑长一智,”他劝我,“你上次为一些麻烦弃了律师的金饭碗,这次若是弄不好,连报纸也没处卖,那可怎么办?”
      我笑骂:“谢谢你的乌鸦嘴。”
      那头也哈哈笑起来,“这样,我呢最近是比较忙,介绍个学弟给你,也是中国人,聪明得很,十七岁就被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看上,这个暑假正愁没工作经验,让他过来好不好?叫理查德,姓席——”
      我果断地把电话挂掉。
      这人原是我的同事,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伦敦的天气,去了大洋那边发展,结果到了美国,连人也变得啰嗦起来。
      我叹口气。
      伦敦市中心永不冷清,时时刻刻有众多电波干扰,方才这个电话被窃听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满脑子都是电话的内容:他的话,恰好证实了我心里的猜测。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隐进了夜色里。
      红灯。
      有人拍打着车窗:“先生,先生,最新的报纸。”
      居然有人在下半夜兜售报纸?我心生疑惑,将窗户开了一条缝。
      那人压了压帽檐,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嘴角一抹近乎诡异的弧度:“For your eyes only. (只为你的双眼。)”
      我一怔,那人已经将报纸丢进车内,一闪身隐入地铁站边的小巷,时间算得极准,此刻红灯变了绿灯,我也不可能弃车去追,此处不安全,这种鲁莽的事情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一改刚才漫无目的闲晃的态度,一路风驰电挚地将车开回家。
      之谦还在睡。
      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客厅,关上门,拉好窗帘,这才借着台灯看起那张报纸。
      草草浏览,我不禁失望:那是一张太阳报,模糊的照片,夸张的头条,写着“戴安娜一案新动向”,和这几日在架上贩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手机上显示一条新信息,陌生的号码,内容是:Enjoy your news. (好好看你的新闻。)
      如此神叨,倒像是在玩心理战术,我冷笑一声,我那在美国的同事说得对,这些手段,在律师行里打滚过的,都不可能陌生。
      我将报纸翻到详细报道那版,又是三张照片,有一张被打了红圈,很是醒目,是戴安娜那辆奔驰的残骸近照,用红笔圈出了它的车尾。
      低头仔细辨认,隐约可以看见在塌瘪下去的保险杠上有白色油漆的痕迹,咦,这分明是辆黑色奔驰,那时隧道两边的墙壁也并非纯白,是怎么回事?
      再看第二张照片,那明显是闭路电视的监控画面,经过放大,格外模糊,拍的是两个男人的侧脸,一个拿着照相机,另一个正背过身去扯着他离开,我不由吸了一口气:那分明是现场的之谦和我。
      我心下惊疑,急急看第三张照片,是路边测速器的杰作,拍到一辆超速的车,但那车开得太快,只拍到了车尾,白色,车身有明显擦痕,一截路边的树枝恰好挂在车牌上,看不清号码。
      我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意怎的也止不住,越来越甚,需要去倒了一杯威士忌来喝,酒杯捧在手里,反而显出手心湿濡濡的。
      我盯着那三张照片反反复复地看。
      那些文字似是在我眼前跳舞,渐渐组成一副线路明朗的图案:
      一,那天我们租借的那辆车是一辆白色Vauxhall。
      二,目睹车祸后,我和之谦是惟一一对在警察到来前就擅自离开的记者,所以没有被逮捕审查。
      三,那天我一路亡命徒似地在法国公路上往回驶,肯定有过超速被拍摄的记录。
      四,因为不熟悉路况,几次方向盘打滑蹭到路边,甚至碰到过灌木丛。
      而现今,这一切演化成可怖的巧合,使我们成为英国警方监视的头一号人物。
      弄清了事情原委,我反而镇定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英国皇室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现在我和之谦这两个中国人成了头号嫌疑犯,这算怎么回事?
      有人出声叫我,“以然。”
      一回头,之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你在干什么,又是叹气又是紧张又是笑,受了什么刺激?”
      我却答非所问:“什么时候醒的?”
      之谦拉一拉披在身上的衬衫,似笑非笑地看我:“你这个人回家如同土匪进门,我等着你杀进卧室,没想等等不见人来,当然要自己爬起来查看。”
      我这才真正笑起来,走过去拥抱他。
      衬衫滑到地上,夏末,已经有些凉,之谦却看出些端倪,并不抵抗,一只手反抱着我,另一手已经往桌上那张报纸探去。
      我说:“看后面,真正的爆料在后面。”
      之谦却一把抓起报纸,将我拉开,直视着我的眼睛,神情古怪:“以然,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正要开口答话,忽觉不妥,之谦的神色分明有异,不单单是疑惑,更多是一种骇然,不由得微愣了下。
      只见他指着报纸右上方的日期:“一九九七年九月三号,以然,今天几号?”
      今天是一九九七年九月一号。
      我背脊上那股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寒意又爬了上来。
      之谦刷地翻到我所说的那页细细阅读起来,我又倒了一杯白兰地,拿起地上的衬衫给他披好,双手探过腋下在胸前打个结。
      同样,之谦很快恢复镇定,将报道反复看上几遍,抬起头来:“他们将我们定为犯罪嫌疑人。”
      “是。”
      “那白色油漆,在他们眼里或许是我们的车辆曾经与戴安娜的车辆碰撞的证据。”
      “很有可能。”
      “他们派人监视、跟踪。”
      我指一指那张报纸,“现在,还有恐吓。”
      之谦皱起眉,“什么意思,如果在后天前我们不自首,他们就会将消息卖给太阳报?”
      我不语。
      之谦用手哗哗地翻着那些纸张,自言自语:“戴安娜车祸,应该不会当作普通案件处理,伦敦城市警察恐怕于此无干,那会是谁?军情六处?我的天,他要我们自首,我们去哪里,总部?”
      我咳嗽一声。
      他看向我,啊一声:“请讲。”
      “用换位思考法。”我说出几个关键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特洛伊。”
      之谦的思维反应是极快的,等我说出特洛伊的名字,已然明白了过来,嘿一声:“他们以为我们是小喽罗,被人盯上了以后就会向上级请示。”
      我点头,在椅子里坐下,用手扶着额。
      做律师做了这么些年,各种各样的恐吓威胁都见过了,明里的暗里的,然而,最最讨厌还是这种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我倒宁可他们送一颗子弹来,人总是比较害怕那些未知的东西的。
      有一丝丝的白色从窗帘外透进来,天已经亮了。
      之谦轻轻重复我刚才的话:“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嘿,可惜,他们不知我俩是猪。”
      我颇是惊讶地看着他。
      之谦长吸一口气,朝我微笑,神情已然淡定自若,似是胸有成竹:“猪是很少离开猪圈的,对不对?”
      我啊一声,笑出来:“你是说,坐待其变。”
      他点头。
      我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警方还是那个特洛伊都肯定会进一步与我们接触,待调查深入,自然会发觉这是一场误会——细细想来,我和之谦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太阳报登出头条说两个中国人密谋杀了英国王妃,反而不知会如何被天下人所耻笑。
      我定下心来,思绪飘得更远,想起当律师的时候,常常与人正面冲突,为了所谓的正义,最后往往头破血流,而现在,稍微学乖了些,懂得适时避避,却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
      之谦和我不同,他信奉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波澜不惊,神定气闲,别说冲突,连和别人大声吵架我都没见过。
      诶,在这种时候反而能看出两人处世方式的不同,真不明白我俩为何相安无事如此之久。
      之谦打量着我的神情:“魂兮,归来。”
      我眨眨眼。
      他笑:“你简直与那活佛无异,坐着就能入定,神游太虚,只可惜脑子里恐怕没在想什么圣洁的事。”
      我也笑。
      之谦并不是温吞水。如果他没有他尖锐的一面,恐怕我早就避他不及,哪里还来现在的幸福小康生活?
      他拍拍那张报纸:“喂,拜托,战争时期,严肃点。”
      “战争?谁要战争。”我将报纸揉成一团,丢到桌脚,“我要爱情,不要战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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