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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索性拿过桌上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坐到电视机前:
      “让我们看看英国这个世纪所见过最年轻的首相有什么话讲。”
      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围过来,之谦坐在我的椅背上靠着墙,一条腿跨着我的肩,姿势悠闲,奥斯卡看的羡慕,也想凑过来,被我无情地一把掀开。
      卡洛斯嘲笑他:“老板的肩头是你能坐的吗?”
      奥斯卡被我驱逐到角落,不由哀叹:“K,为什么我没有早生几年?”
      我哼哼朝他笑:“是,你说的太对了,我对男孩没有兴趣。”
      我拍拍之谦的腿,夏天,穿得薄,可以感到衣料下肌肤的温度。
      之谦笑笑。
      安东尼眼盯屏幕,在旁边唉声叹气,“K,若你不是老板——”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拿过卡洛斯手里一叠稿子卷成桶,直接往他脑袋上敲下去:“如果我不是老板,你们就要为别人做牛做马,甚至出卖良心,每日在办公室打地铺,年底分红也没有份,更别说每个月一起出去大吃大喝,办公室恋情要比办公室政治来的轻松,我这是调剂你们生活,知道么?还不感恩戴德?”
      我做了这么多年律师,反驳他人起来简直有职业惯性,长长一串例证连气都不换,可怜的安东尼听得耳朵流油,点头哈腰,一味道是是是。
      之谦说:“如果奥林匹克有辩论这一项,你简直可以为国争光。”
      我嘿嘿嘿笑起来,这笑声比较招牌,闻者无不夹尾而逃,也就只有我身边这个男人可以不动声色,充耳不闻,指一指我手里的饼干:
      “吃完了没?吃不下给我。”
      我拿一块夹在齿间,将脸伸过去,朝他扬眉:“喏。”
      安东尼说:“布莱尔呢?布莱尔在哪里?”
      卡洛斯答:“布莱尔也是老板,全英国的大老板,自然也可以任性一些。”
      我又笑。任性怎么了,不影响到工作,忙里偷闲也是好的;布莱尔五分钟后讲话,我们就先乐上五分钟。
      之谦用双指夹住我嘴里那块饼干往外抽,一面说:“有什么好回避的,太阳还亮着呢。”
      周围也就几个关系稍密的人心照不宣地回转了头,反倒是坐得远远的几位同事止不住往这里望过来的好奇眼光,但并不碍事,我和之谦都不是扭捏的人,我虽是老板,他却不是我的直属员工,没必要避嫌。
      电视上切换到现场直播,大家都收敛了笑意,紧张地盯着屏幕。
      年轻的首相穿着白衬衫黑领带姗姗来迟,一脸肃穆,在教堂外站定,面对众多媒体,用一种很平稳,却感情充沛的声音说道:
      “我感到沉痛。整个国家,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哀痛之中。”
      可以看到人们在点头,不光是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在场的媒体,BBC的现场报道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她感动了许多人,英国与全世界,她给于人们快乐与安慰。所有人,不光是英国人,全世界,都信任着戴安娜,他们喜欢她他们爱她,他们将她视作人民的一份子,她是人民的王妃……”
      “她将如此留在我们心中,直到永远。”
      他说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在一个首相发表完演说后,大众能如此安静,这也是史上少见的。
      镜头切换到BBC的主播室,那老男人已经红了鼻子,声线也不再平稳,重复一遍布莱尔的话:“……她是人民的王妃。”
      我轻轻对之谦说:“你看,首相也在和你一样走感性路线。”
      从余光里可以看得出之谦想笑,嘴角却扬不起来,呵,他也被感动到了。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铁石心肠,不不,或许我只是太习惯客观去地看问题,无法在公事上代入个人感情,但之谦不同,他可以说见过戴安娜最后一面,早已不把她当英国王妃看,他对她的感情就如他对孟加拉难民那种怜悯一般。
      我轻轻点醒众人:“布莱尔是个演讲家,用词精辟,你看,戴安娜既是人民的朋友,人民的一份子,又是人民的王妃,如此一来——”
      “——民众的情绪更容易被带动了。”坐我身边的几个人随即接上。
      我点点头。
      就当天民众激烈反应来看,布莱尔说出群众心声,此举必然会为他赢得支持率,但是所有稍懂社会政治的人都知道,民众的情绪是双刃剑,最容易失去控制。
      但此刻只是八月三十一日早晨,离戴安娜出事才十小时不到,如今要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安东尼说:“我敢打赌,明天所有报纸都会以‘人民的王妃’来做头条。”
      卡洛斯也是一张嘴不留情的人,当下嗤一声:“我们的首相什么时候也学起了小报记者,押头韵?”(注)
      大家都静默不语,呆纳一阵,又活过来,手脚生风一般,该抄录的抄录,该撰稿的撰稿。
      之谦坐在电脑前从千百张戴安娜照片里挑出一张最亲民的,指给安东尼看:“这张,这张最有名。”
      图片里的戴安娜拉着一个艾滋病病人的手,在全世界依旧谈艾色变的年代:这个女人向世界展示了她的勇气和宽容。
      安东尼说:“好是好,只是……”
      “只是所有报纸都会用这一张做头条,”我接上他的话头,“不怕,我们有一位连国家地理都看好的摄影师在。”
      之谦笑着躲进暗室里去。
      卡洛斯在后面喊:“喂喂,名字,撰稿人的名字,这位连国家地理都看好的摄影师,怎么称呼?”
      我替他答,慢慢地一个一个字:“之。谦。沈。”
      卡洛斯面有为难之色:“舌头都要打结,怎么拼?”
      之谦听到我们的话,又冒头出来,哈哈笑:“和老板不同,我有英文名,Illia,伊利亚。”
      我哼一声,面有不善之色,卡洛斯把握不住,不禁好奇地多看两眼。
      之谦解答了他的疑惑:“这名字,是为了纪念我在保加利亚遇见的一个漂亮小伙,K他不乐意,拒绝使用,哈哈哈。”
      我看他一眼,之谦的目光清澈,眼神坦荡荡,虽是调侃却不过分,这才面色稍霁,配合着他,故作矜持,转个身做冷冰冰状。
      大家正笑,却有后生好不识相,摸过来,兴奋地问:“是不是昙花一现的爱情?”
      之谦一愣,大乐,“是,灿烂如烟花。”
      我大喝:“奥斯卡,扣你的工资!”
      那男生被我握住命门,惨叫一声,灰溜溜地去了;我又怨毒地扫视周围,中招的人无不哎哟一声捂住胸口,跌回座位,嘻嘻哈哈笑一阵,这才重新开工。
      之谦自然是不吃这一套的,他颇为愉悦地朝我眨眼:“你这个老板没有威信。”
      “遇人不淑,”我酸酸地说,“难怪祸起萧墙。”
      他大笑着关上门。
      我坐下来继续写稿,写着写着,眼前发花,睡眠不足使得情绪更加烦躁,几乎口不择言,矛头乱指,又偏偏不说破,就是要让看的人心痒难忍,待整篇稿件尘埃落定,那刻薄的程度连我自己都咋舌。
      卡洛斯一边看一边吸气:“辣,辣,辣。”
      我笑骂:“你以为我是谁,三版女郎?”
      窗外阳光洒进来,亮白亮白,让人不可直视:伦敦的阴天,阴起来真要命,不是阴沉沉的阴,而是阴毒的阴。
      我想,今天还会有什么大的进展么?不,不会了,新闻已经发布,首相已经讲过话,白金汉宫保持缄默,就算要闹起来,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
      咖啡已经冷掉了。也罢也罢,我站起身来,人老撑不起,先去睡一觉,养精蓄锐是真。
      我对安东尼说:“老样子,轮班制,家离报社大楼不过十五分钟,有事请拨手机。”
      安东尼头也不抬,“去吧,我们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什么了,习惯老板的任性随意,还是习惯了趴在桌上暗无天日?这个工作狂。
      我隔着暗室的门对之谦喊:“我们轮班,我先回家休息。”
      里面模糊地答应一声。
      我看我是该考虑将办公室里腾出一块地方给他们专门打地铺了,最好配上一个独立卫生间,还有那种按摩浴缸,否则,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说我虐待下属,谁知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工作狂人。
      我朝他们扬一扬手:“老板老了,老板一会儿再来。”
      其余人都熟视无睹,挥手示意,只有奥斯卡怪叫起来:“K,你才二十八岁!”
      我朝他露出一口尖牙:“K我腰疼,你明白吗?”
      奥斯卡闻言一愣,几乎窘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我哈哈大笑,闪身出门,手脚自然是敏捷的,那愣小子在后面喊:“喂,K,我会被你扳弯的,喂——”
      我微笑。年轻的小男生总是担心些感情上的事,时不时拿来挂在嘴边,新鲜,好奇,都是青春的代表物。
      我想我是真的老了,诶,这世上除了沈之谦,在谁面前我都像个老人。
      到了家,还是那样的一片狼藉,也没心情收拾,直接倒卧在床上,睡得几乎昏死过去,还做梦,梦里都是不快乐的事情。
      待再次睁开眼睛,之谦正蹲身在我面前,用一种艺术家特有的眼神看着我:
      “以然,你睡觉时眉头总是皱着。”
      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长吸一口气,这才悠悠醒转,朝他笑一笑。
      “恶人做久了,做梦也不得安宁,”我说。
      之谦拨开床面上的杂物,跳上来,手脚并用地将我压住,我笑着推他:“干什么?这儿不能二次赊账,你欠我的债我得先讨回来。”
      他不答话,伏在我的颈侧,吸进一口气,又满足地叹一声。
      我笑他:“你这个姿势,真的像只猪,喂,别拱来拱去的。”
      之谦还是不说话。
      我慢慢地伸手将他抱住,侧一侧头,轻轻吻他的耳垂。
      有点痒,之谦笑起来,我轻描淡写地说:“你看,两只猪在互相取暖呢,你知道两只猪互相取暖的后果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已经很明显:“是什么?”
      我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后果就是在下面的那只被压死啦。”
      之谦大笑,一翻身躺在我身边,结果压到一床的杂志报纸,下面似乎有东西硌着,便伸手去摸索,抓了半天,抓出我那只手机。
      我说:“哟,豌豆公主,这么小的手机在这么厚的废纸下你都能感觉的出来。”
      之谦用手机指着我笑骂:“你这儿不整干净,明天让你睡钉板床!”
      “钉板床,钉板床怎么了,”我很不以为然,“从科学角度来看,只要钉子够密,分散了力道,照样能睡——”
      手机恰时地响起来。
      之谦说:“看看,看看,就你那口才,人神共愤。”
      我一翻身骑在他身上,将电话接起来,却忘了看来电显示,这时候除了安东尼还有谁,便直接开口:“你这个工作狂该休息了,轮班知道么,换一个人和我来讲。”
      那头没反应,我喂喂两声,看了看显示,咦,陌生的地线号码。
      之谦朝我勾勾手指,我俯下身,他将耳朵凑过来,便听见那头有个低沉的男声,一口高高在上无暇可击的英语:“是以然.柯?”
      “我是。”
      “报社老板?”
      “对。”
      “你手下有一位在国家地理办过展览的摄影师,沈?”
      之谦挑起眉,我们相望一眼,神情都有些疑惑:“是的。”
      只听那头的人说:
      “你们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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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此处卡洛斯说布莱尔押头韵指的是他所说的‘人民的王妃’:People's Princess。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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