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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家里突然变 ...

  •   家里突然变得如此整洁,我反而不习惯,摸摸桌子,又碰碰椅子,有些惆怅:这还是我的那个猪窝吗,原来的那个猪窝哪里去了?这简直是个旅馆。
      之谦拉开柜门将换洗衣物尽数摊在床上,朝我眨眨眼:“没关系,只要有猪住进来,两天内旅馆也能变成窝。”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唔唔啊啊地应着,忽又觉得失了面子,将他掀进浴室里。
      开始能听见之谦低低的笑声,逐渐被水声盖过,我便合衣躺在床上拨弄手机。
      无数个短信和语音留言,全是奥斯卡那小子担忧的连珠炮,听得我耳朵流油,看了看时间,也不顾是否深夜,索性一个电话拨到办公室。
      来接的人自然还是奥斯卡:“K?K!”
      我神定气闲地和他打招呼,“哈罗。”
      只听得那边一阵骚动,奥斯卡似乎在昭告全天下:“老板还活着!老板没有被遣返!太好了!”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欲呵斥他,那边却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候:“没事吧,K,警方有没有为难你,英国向来对中国公民比较客气,大抵是不会有事的吧?”
      或许是劳累了一天的缘故,听着电话那头的聒噪,忽然有一种感动攀爬上心头,唇舌集体罢工,又酸又麻,令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头诸位更加急:“喂,喂,K,怎么了,我的天,说话!”
      之谦从浴室里围了毛巾出来,看见我呆呆坐在床上的样子,挑了挑眉,顺手接起电话:“各位,不用担心,一切顺利,罪名已经被洗刷。”
      众人齐齐吐出一口长气,又抱怨:“大家整晚都处在红色警戒里。”
      “对对,你们两个的大幅照片都已经准备好,只待一声令下,明早你们就会和戴安娜齐名。”
      之谦哈哈笑起来:“谢谢,不用,没那个福分,警报已经解除。”
      他又说了几句,收了线,将手机丢在桌边,跪在床上抱住我的肩。
      “以然。”
      之谦抵住我的额头,眼睛里清亮的光芒让我几乎无处遁形。
      “唔,”我淡淡地回答他,“累了,大脑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拖我去洗澡。
      高度紧张了一天的神经在热水下得到松弛,但,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放松,不知为何此刻我毫无睡意,反而觉得莫名亢奋。
      回过头,之谦正在用一种幽深的眼光看着我。
      我从浴缸里跨出去,接过他递来的毛巾,却没有围上,俯下身,问他:“你在那些危险区域,提心吊胆了一天之后,若是还无法入睡,会怎么做?”
      之谦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好奇的姿势打量我,然后站起身,从容地将自己的毛巾解下,站在我的面前。
      正在深呼吸的我一口气呛在了喉咙里。
      “之谦……”
      他抚上我的肩,一本正经地说:“英国政府提倡,每天床上运动十五分钟,有益身心健康。”
      我笑出声来:“十五分钟怎么够!”
      “唔,”之谦勾着我的手回卧室,一转头,目光意味深长:“那要看你的了,柯同志。”
      我凑过去吻他,渐渐舒展开来,不知有多久没有如此身心放松过,我和之谦几乎是以慵懒的姿态享受这一次亲密。
      在我进入他的时候,之谦微眯起眼睛,仰起下颚,发出近乎赞赏的轻叹声,收敛了平时偶尔会流露的野性和不羁,真如老夫老妻一般,在那一刻真是体会到不同以往的满足,与角斗般的激情不同,所有想要表达的情感像是累积了那么多的年月,更加有分量。
      我俯下身去,将唇贴在他微颤的眼睫上,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叫我的名字,嗨,以然。
      我不想承认,但那一瞬间,被填满的仿佛是我自己。

      奥斯卡那小子估计被我那些较为懂事的同事收服,破天荒没来打扰,由我们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大叫:“天上数日,地上千年,快看新闻!”
      之谦永远比我实际,早就把电视机打开,我们先看见纪念册两边黑压压一群人正在等候签名,队伍几乎排到苏格兰,镜头推近,皇宫门外一片雪白的悼念卡片和花束,延绵足足几十米——
      “疯了。”我喃喃道,“真的疯了。”
      来英国这么多年,觉得这个国家特有的淡定气质早以深入群众血脉融入众生骨髓,英人永远信奉喝一杯热茶一切就会好起来,从未见过在如此尖锐的,自发而统一的情绪爆发。
      难怪画面上的政府发言人看起来忧心忡忡。
      我吹一声口哨:“伟大的马克思先生早应该想到不止工人阶级想要闹革命。”
      之谦原本严肃地看着这一场面,此刻不禁露出一点笑容:“别那么幸灾乐祸。”
      我在床上翻个身,挤挤眼睛:“首相博得温曾经说过,所谓英国人,就是要用笑脸面对困境。(注)”
      “嘿,刚才还在说马克思,一转身就变成保守党派理论了。”
      可惜无论马克思还是保守党领袖都没能预见这次事件的后续发展,我们匆匆洗漱过赶去办公室,没有看这段新闻的后半部分,车子一路开过白金汉宫门前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前来吊唁的人们不仅哀伤,且面带愤怒。
      这可是千古奇观,英国人可以鄙视你,可以嘲讽你,可以笑一笑不介意,但姿态永远高傲,一旦愤怒,便像是降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为此不值,所以这个民族很少失态。
      之谦补充说:“当然看球赛时除外,这就有了传说中的足球流氓。”
      皇宫四周实在气氛不对,我没能笑得出来。
      所有的愤怒都有源头,在现场一看,事情便再清楚没有:女皇不在宫内,白金汉宫的旗杆上光光如也。
      “没降半旗。”之谦轻轻地说。
      旁边SKY女主播在大声地朝着镜头说:“民众对女皇依旧在苏格兰度假表示极度不满,并谴责皇室的无动于衷…连降半旗最基本的哀悼礼仪都做不到,有损皇室形象……”
      我看了一下四周,所有记者电台都在踊跃采访这些民众,但不,这不能解决问题,媒体和群众可以互相带动情绪,但这样持续煽风点火只能使事态僵化。
      我的报纸不求新闻速度,只求新闻角度,一到办公室,我就让同事们想办法去接触那问题的最终源头:英国皇室。
      众人的眼睛瞪得比嘴还大:“采访皇室成员?K,你疯了。”
      二十世纪末的英国皇室虽没有确切权力,但尊严犹存,不是什么人都采访得到的,作为政府喉舌的泰晤士报尚未拥有这种权利,何况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
      安东尼转头问他们:“你们谁和社会名流有来往?”
      众人立马一阵哀叹,“就这点薪水,既不能去高档餐厅喝茶也不能去Harrods购物,哪里来的机会?”
      安东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向我,神情很是无可奈何。忘了说我们报纸政治立场实属左翼,别说这帮人没机会接触上层名流,就算有机会,他们恐怕也不屑和那些拿腔捏调的人凑对。
      之谦挑起眉:“你不是真的要挖掘小道消息吧?”
      我眨眨眼睛,“怎么可能?”随即一挥手,“各位,该去哪请去哪,晚上五点,这里开会。”想了想,补充一句,“安东尼,主持会议交给你了。”
      各位同事得令后走掉大半,唯有我那洞察力过人的男友还站在面前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喷笑出来,“干什么?让开,我要整办公桌。”
      之谦眨了下眼睛,眉毛挑的高高,一整副‘我看见猪在飞’的神情。
      顾不上周围人同样诧异的目光,我将桌上一叠打印稿丢弃在地,双手乱摸,“信件,前几日送来的一打信件里有一封邀请函,在哪里?”
      质地良好一看便知寄信人格调高雅的信封上已经有了两圈咖啡杯的痕迹,我还恬不知耻地晃了一下炫耀,“你知道,你当家的懒虽懒,重要东西大抵是不会丢的。”
      之谦抱了手抚摸着嘴唇用饶有兴味的姿势看着我。
      信封里是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邀请函,花体英文绕来绕去,大体意思是城堡举办夏日舞会,特此邀请柯以然先生,加一。邀请人是我读大学时一个同学,伦敦大学法律系不少有贵族背景的学生,只是平时我不屑与他们深交,他们也不来干涉我的生活,偶尔有一两个比较谈得来的,却总还惦记着时不时发来两张邀请,一方面是维持友谊,一方面却也不禁让人觉得像是显摆。
      我抬头看看之谦,又看看我名字后面那个“加一”,有些为难:在这种场合,“加一”大都是“协同女眷”的意思,暂且不说对方看见我和之谦手挽手走进城堡会怎么想,之谦也有自尊,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做我的“加一”?
      更何况,同性之间相处最求平等,无论之谦会不会答应,我都不会问。
      见我挣扎的神色,之谦心如明镜,却并不点破,笑眯眯,“在想什么?”
      我气馁地坐回椅子上。
      说实话,近期老年综合症发作,并不想独来独往,这次的采访报道无论是正面的还是旁门左道,都想和眼前的男人在一起——不光是为了两人名字同时在头版出现时的奇特满足感,更是为了一同采访中因默契而生的许多乐趣。
      看对方没有主动发言的意思,我扭捏半天,犹疑着开口,“那个,这个,嗯……”
      之谦终于大笑起来,“看你那副小媳妇样!”
      我恼羞成怒:“不知道是为了谁!”
      只见之谦并不答话,施施然回到自己那张光明几净的桌上,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封一模一样的信件,打开了,一模一样的邀请函,上面赫然写着,沈之谦先生,加一。
      他依旧笑眯眯看着我:“加一,加你,还是加我?”
      呵,我居然忘记,之谦他在国家地理获奖过的摄影师,自然比我这小报编辑要拿的上台面,说不定人家见了我只是客气客气,见了他却是“欢迎光临蓬荜生辉”。
      我大松一口气,又为自己的多虑而感到面子上过不去,坐在圈椅里转一圈背对着他,后面果然传来哈哈的笑声。
      之谦从身后抱住我的肩膀:“以然。”
      我嗯一声,外面天阴,落地窗上隐约映出两人的倒影,他似乎在笑,蒙娜丽莎的笑容。
      紧张了这些天,在那一刻我居然什么都没有想,脑海中及其自然的一片空白,直到他贴住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你在搞什么鬼?”
      我慢慢扬起唇角。
      之谦紧紧盯着镜中我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柔,几乎像是诱导:“在想什么,嗯?”
      我深吸一口气,拍拍他的手,“去给你当家的订两张去苏格兰阿伯丁的机票,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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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博得温(Baldwin),一战后英国首相,保守党领袖。这句用来描写英国人的原话为:“There is a way of facing misfortunes with a cheerful fac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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