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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路过一座空城 1.路过 ...


  •   1.路过一座空城
      小记:有那么一座空空如钢铁般冰冷的城市与那山村遥遥相望,风伴着时间将它们一点又一点地吞噬。山村里人去留空,荒凉孤寂,而城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也似乎活在了一片阴霾当中,有的生锈腐蚀,有的颤颤巍巍。最无情的不是人,是岁月,岁月里承载了我的童年、青春、甚至暮年,岁月给了我伤痛与无奈,悲情与壮观。过程中,我以为的轰轰烈烈却成了惨惨淡淡。无常的人生里,我以为我一直都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可是直到某一天,我才发现我早已迷失在岁月的时光里。
      某天的午后,炙热的阳光,和当头噼噼啪啪的爆烈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极力眺望清晰的远方,清晰的恶梦仿若如影随形。
      我的家住在郏西省西安市的一片山村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哥哥妹妹。
      妈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大闹了一场,她说她穷怕了,她说她再也不想待下去了,说什么也要让我爸爸接她到城里打工。就这样,她把我丢到了舅舅家,一个充斥着孤独与寒冽的家。
      我很想告诉她,告诉我的妈妈;其实山村里的生灵可多着了,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你看,它们有活的,也有死去的,它们会在风中耳语,会在地里高歌,有时到了夜晚,它们便铺天盖地,此起彼伏地涌出来,像极了图画书里的鬼魅与妖怪。
      大伙儿都说我傻,都说我活见鬼了,可是,你们真的都没看见吗?
      就只有舅舅疼我了,好在他不愿搬迁,也不愿外出打工,不然,我可就像住在我左边的邻居吴奶奶一样可伶了。说起她来,我的心却是又怕又想靠近。
      听说吴奶奶的儿子没良心地骗光了她和他亲戚家的钱后走了,再后来又听说他给追债的砍死了。你说,被砍死的人是怎样的呢?
      对于死,十二岁的我尚且有些惧怕,如同对某种幽暗的事物一般。
      舅舅说小囡的童年就该无忧无虑地。可我却要答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忧有虑地过来呢
      我十二岁的那年夏天,是在吴奶奶一声声忧伤凄凉的呼叫声中惊醒的。听说他儿子死了,她连他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村子里头人不多,听舅舅说大伙都到城里赚钱去了,走不动的只剩下些老婆子老爷子了。有时看着那些荒草纵生的野草,被丢空的阴森房子,我的脑海里总会浮想联翩。我想去探险,可又害怕,哪天被隔壁村的人贩子抓了去也说不定。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跑来跑去,什么都看着,什么都摸着,却只想找个陪我到处疯的玩伴,可是,他们都很忙,有做不完的家事。
      我喜欢在田野上光着脚丫子奔跑,或在每个上坡路用力冲,或在每个下坡路俯冲而下,眼睛会看不清跑着时眼前的东西,有时连昂起头的动作都困难。
      我会跳跃,很厉害的那种,但我更喜欢下雨前的风景。你看,蜻蜓们像时阵雨一样成群成片地漫天起舞。我总是跳跃着,希望也能抓到一只像多啦A梦的竹蜻蜓一样的蜻蜓儿,带我飞向蓝天,飞向我的爸爸妈妈,去拥抱他们。
      夏天炎炎,老树斑驳摇曳,在阳光的照耀下,留下了一片金碎残影。脚下的泥土是干得龟裂的那种,双脚踩上去,略烫,但也不扎脚的酥痒。

      2.吴奶奶

      早上,当我从木门里向外窥探我的左侧邻居,也就是那个最喜欢在早上蹲坐在她的茅房门前的吴奶奶。只见她穿着缝补得花花绿绿的麻布衣衫,而后又站起身来,拿起放在门边的镰锄,踽踽独行着走向田野的方向。有那抹一瞬间,她向我看来过来,我便在她看到我之前迅速地抽回了身来。另外,我也看见右侧房子里钻出了两个小男孩,背着破洞的书包,上学去,他们总是不说话的,走路也快,像两只斗跑的兔子一样,让我十分好奇。
      吴奶奶虽长得难看了些,但人挺好的,有时候会塞些好吃的给我,也会给我说说那些奇怪的故事。说话时,我总会注意到她那深深的皱纹,如刻意用刀割下的深沟一般,说起话来,脸上的皱纹一颤一颤地,一开始看着是害怕的,可后来竟觉得它们可爱多了。
      有人说,吴奶奶的儿子本来挺讨人欢喜的,也长的俊,可后来去了城里以后,便染上了大麻,又偷又抢地,又蹲了几年牢狱。回来骗了钱后,又跑到了城里去,后来就死了。
      我倒想看看什么是大麻,怎么大麻会害得吴奶奶这么惨呢?真想快些长大。

      吴奶奶又从地里除草回来了,伴着美丽的夕阳,她一步步地朝我走过来,脸上,身上汗水涔涔。橘黄色的光照从天上砸在了她身上,我抬头看向天际,竟觉一阵晕眩。
      我在干草堆里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个时候,西边的夕阳沉了些许,是一种快熄灭的昏黄的火光。突然那股被抛弃,被遗忘的孤独感又一次腾然升起,来势汹汹。
      白天,夜里,孤独的我却最害怕被恐惧笼罩着,除了舅舅,大概已经没人会关心我了吧。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村里头依旧一片死寂。我的邻居吴奶奶早已醒来,靠着门前的木椿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天空,眼神是那样的复杂,反正我没看懂。
      远远地她向我挥了挥手。“怎么了,小囡有心事不成。”她的声音就像泥巴被碾压过一样,又硬又沉,十分难听,使我非常难受。
      “吴奶奶。”我叫了声。她从袋子里抽出了一包葱花饼“小囡阿,你也饿了吧。吴奶奶做了你喜欢的葱花饼给你吃。”我接过,啃了一口,“好吃。”
      “吴奶奶,我爸爸妈妈究竟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往外面跑。”
      “因为外面的世界很漂亮,可却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大熔炉,去那里的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大熔炉,是像我家里那个火炉吗?可是它没有颜色阿!”可惜我买不起染料。
      “就因为外面的熔炉颜色太多了,所以他们会变得很奇怪。”
      “那我爸爸妈妈都变成什么颜色呢?”
      “不知道。”
      “我喜欢绿色,让他们都变成绿色吧!以后等妈妈也把我接城里了,我也要变成绿色的,”会看见绿色的大妖怪吗?
      “城里阿,囡囡也要到城里去阿-----。”
      “是啊,我爸妈也在那里,他们会接我去的。那吴奶奶,你也要去吗?”
      “不,那是个让人变傻的地方,我不能去。”
      “傻?那爸爸妈妈也会变傻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可吴奶奶的小峰到了那里以后都变傻了。”
      可怜的吴奶奶,儿子变得都不要她了。
      她转过头,呜咽一阵,抽泣一阵,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与压抑的悲伤。
      我替她擦干了眼泪。
      天渐渐降下了黑幕,整条村顿时空寂得仿佛只剩下个空壳,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的东西,我望着天空,融入了星星们的黑暗之中。
      之后,我依旧可以得到吴奶奶塞给我的香喷葱油饼,依旧光着脚丫到处奔跑。

      可是,吴奶奶阿,你的儿子坏透了,你怎么仍在思念他。
      她总会一大早地蹲坐在门前,她说她习惯了等待。问题是她越来越老了,牙齿也开始松落,背更加驼下去了,骨头也跟着萎缩,连皱纹也越加狰狞了些,她越走越慢了......。

      一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伴着雷声阵阵,是快要下雨了吧!
      我跑在田野上,向她挥手,听着呼啦啦的风声,轰隆隆的雷声,竟也听到了吴奶奶挥动手中镰刀割草的“沙沙”声。
      吴奶奶仍在她那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挥动着长柄镰刀,一把把的草早已捆扎好堆放成几堆放着,小渠上流动的水仍旧清澈见底,连天上的乌云也倒映在水中与鱼儿们嬉戏着呢!天更沉了些,远处的山与树在天空下也略显阴沉,雾气重了,闷闷地,不料蜻蜓却飞来了一群又一群,漫天飞舞,煞是美丽动人的风景。我追着它们,又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寂静地让人生怕,你能想象漫天都是鬼魅妖怪围着转的盛状吗。
      “吴奶奶,快下雨了,回去吧。”
      “是小囡阿,快回家去收衣服吧,我剩一点就弄完了。”
      “吴奶奶,走吧。”
      “就剩一点了啊......”她拘着背,却颇费力气地挥动着手中的镰刀。
      嘎吱......嘎吱......就剩一点了啊......

      第二天早上,暴风雨过后的天是干净晴朗的。
      可是,从大人们的惊呼声中,我听见了吴奶奶的名字。
      出殡那天,舅舅哭了,村里头的人都哭了,他们都说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
      “好好的人,本以为还可以多活几年的,一场大雨便夺去了她的生命,吴奶奶真的很可怜嘞。”舅舅为她点上了一炷香。
      可是直觉告诉我,她是幸运的,可以不用再早早起来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只因为那是习惯,她曾说人的习惯一旦多了,便成了坏事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懂得原来这才是世界本来的面目,而我正站在真实的世界之中。
      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吃葱花饼了。

      3.一对夫妇

      2009年,爸爸妈妈才将我接到城里来。
      我对他们很陌生,特别是爸爸。他们穿着时髦,一点乡下味道也没有,看着妈妈穿着高跟鞋,穿着裙子,涂着红红的唇彩,我突然才想到了吴奶奶对我说的那些话来。
      城市很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五彩的灯光照得我的眼睛生疼。果真如吴奶奶所说的这就是个五颜六色的大熔炉。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时间像一头扎进脚步声里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却也吐着毒信子,伺机将人一口吞没。
      我家住在比较穷的巷子里,什么人都有,有张口就说粗话的,有随地吐痰的,有酗酒的,有打闹的,也有老人,有肮脏的餐馆大排档,有赌钱的暗房,也有招客的皮条客或妓女。只可惜吴奶奶看不到,这真的是一个很生动的熔炉呢!
      唯一让我欢喜的是我家后面有一块破烂的旧墙,可以涂抹画画。第一,爸妈实在太忙了,早出晚归地把我扔给隔壁的脏大婶,她洗菜时还在挖鼻孔呢,真让人恶心呢。二呢,她没多少时间管我,上学放学地只要吃过她的饭便可偷溜出来玩了。
      我讨厌这里的霉味,讨厌这里的吵杂,讨厌这里的灯光,讨厌爸妈的忙碌,讨厌所有的一切。
      涂来涂去,写想写不能写的,画拙于画的,有时看着自己画了一排稻草,却怎么都像是那大婶的擦桌布。
      不久后,搬来了一对中年的夫妻,他们火气大,整天吵,吵得我无法安静下来。
      又是一阵争吵声,伴着东西破碎,撞击的声音。
      “你怎么不去死啊。”
      “死了多便宜你啊,怎么滚出去舍得滚回来啦。”
      “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你的吗?你的吗?那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你养妓女。”
      “滚开,你想死,自己死去,别拖上我......”
      “我死也会与你同归于尽的......”
      无尽的争吵让我的世界充满了嗜血与灰暗......

      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时候学会骂脏话,什么时候知道男人可以包养妓女,什么时候人是可以以同归于尽的方法死去,那么,这就在我搬来以后,目睹的第一场死亡。
      2010年2月10日下午2时许,我正在房间里面做作业,又和往常一样听着那对夫妇争吵不休。没吵一会,忽然轰地一声巨响,我吓得扔下了手中的参考书,急忙冲出了房间,第一时间冲到了那栋房子的对面街上。我的瞳孔里再远的事物也会被恶劣般地放大,清晰,很诡异的与生俱来的那种。只见那房子轰然起火,浓烟滚滚,大火还引燃了右边邻居的房子。天啊,房东可是会哭死的,烧红的火印红了我的双眸,在我的脑海中噼噼啪啪地烧个不停,就像燃烧着一具具活生生的□□......。
      “可他们明明还在吵架啊,看来今天的火气可真大。”有的人眼里只有讥讽与幸灾乐祸。
      2点40分左右,消防队员已将大火扑灭,隔着人群,看着黑熏熏的房子,变形的门和窗、损毁的家具,以及那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前一后地被抬出来,然后抬上救护车 ,扬长而去。
      此时的他们是安静和睦的,因为我从来未见过他们呆在一块不争吵的。
      “这下,你们总该安静了吧,”我对着他们吐了吐舌头。
      我轻快地跑了过去,忽见一块墙皮白灰脱落,露出了红砖,有的还有些许白灰有的则烧焦成灰色了,看来也是可以在上面涂涂画画的。
      随手捡起一块霉掉的小砖石子,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在墙上画上了两个指手指脚的小小人,调皮地对它门吐舌后便转身再次跑进人群中。
      但妈妈似乎见到我了,隔着人群,大声的喝斥我的名字。我想转身逃开,但妈妈却像巫婆一样一把抓住了我,将我抓回屋里关着。
      房间里又空有昏暗,什么都没有,此时有的就只是浓浓的烧焦味。孤独无聊的空间里,我常在想,为什么我的妈妈会像巫婆一样用我害怕的恶劣方式对待我呢?我不关心语文、数学、英语、地理......和我的成绩,排名什么的挂上勾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我多想再光着脚,跑到山上,踩着泥巴往下冲或与鬼怪们玩几次捉迷藏。
      夜里,那大火焚烧的情形,其痛苦火烈的场面在我的脑海中经久不散,甚至带进了梦中-----他们就像黑白无常幻化成的一样。传说里黑白无常就是整天争吵,最后被阎王封住了嘴巴,故而黄泉路上勾魂到引魂他们都是无法开口的。

      我看见邻居们咒骂他们,也朝他们那破焦的房子吐口沫,出气。
      那倒不怪他们,谁叫他们将贴近右边的邻居家给烧着了呢。
      往后,我也喜欢到那丢荒的破房子里探险。探险的好奇感觉和刺激让我兴奋,倏忽一闪,倒也希望可以见到几只黑乎乎的鬼怪来相伴......。

      4.自杀的女人
      16岁,初三,参加中考的我一直保持着冷静,希望能够灵活地应对各种情况。妈妈说了,如果中考可以考上市重点,就允许我暑假回到家乡去住一段时间。
      我按照计划,在10:00左右再背几个单词就可以睡了。
      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上笼罩着一层蒙蒙的细雨。周围除了微弱的昏光外便是一片黑暗,远远的对面高楼里几户窗前仍亮着灯和高处阳台照着模糊的光传来过来。
      在夏季末反复生变的鬼天气里,城里的人依旧一般热闹,阴沉沉的雨夜,远处仍一片霓虹灯光,在那群红男绿女中,我的父母就在里面吧!
      我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车,豪华的私家车,妈妈就从里面下来,我妈妈很美丽但却很泼辣,特别对我。她笑的时候颧骨会突出晕开,好像在跟我打招呼似的。看着楼下的她的脸,我总是忍不住想,不管我的父母是怎样的人,被这个熔炉染成什么颜色,做的是什么工作,只要他们还要我,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童年里,孤独是一条巨大的裂痕,硬生生地将人掰成两半,至今,我仍分不清什么是童年什么是青春了。我是一个视力很好的女孩,是那种远视好得出奇好得让人害怕的人。
      听到开门声,进房间的声音,她始终没有进来看过我一眼。转回头来,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那黑漆漆的房间里的窗户边,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
      这时,我发现对面那微弱的高高阳台上站了一个女人,我觉得她好像此时的我,连自己“存在”在这里的感觉都变得微弱起来。
      阳台上的她像一件易碎的玻璃,茫然无措地站着,任风雨刮着。
      她面容消瘦,颤颤巍巍的身子几近晕去,目光空洞,神思恍惚。
      是她!
      是她耶,我见过她,她也是住在对面的,在学校附近上班。我挺喜欢她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妈妈了。我的班长小可便是她的女儿。小可长得和她妈妈一样可爱漂亮,笑起来一样甜地,总喜欢帮助别人,比起在隔壁房呼呼大睡的妈妈,我真的好羡慕小可有这样一位好妈妈。
      这样一个在我心目中几近完美的女人,怎么会在今夜里站在风雨飘摇的阳台上哭呢?
      我看了她一会,看见她往前又移了一步,就再向前一点点的距离她就会掉下去的。
      “妈,妈,你起来,起来......。”我大声向房门的方向喊去。
      我看着远处的她那双纯净的双眸里溢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她的嘴还不断张合着,似要告诉我什么东西似的。
      忽然她抬头,向我看过来,微微一笑,然后便是直直地往下降的身体。
      就在那一瞬间,一瞬间里我看见,清晰地看见她砸在了那辆豪华的私家车上,那辆载我妈妈回来的车子上,那飞溅的深红色液体溅到车窗上,车顶下凹,血从四周流下,雨洒在她变形的身体上,洒在她鲜红的血液上,而她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雨忽然停了,而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我觉得我被扔进了那辆黑色车里,挣扎着,恐惧着。
      心中的恶寒尖锐地刺激着我,胃里早已被一片血腥味搅得翻江倒海。
      我慢慢地深呼吸-----离开窗口的视线-----努力让自己走开-----却在不觉间下了楼。
      隔着一条马路望去,此时的景象却变得模糊不清了。
      看着一直流下的血,我忽然看见它们向我涌来,与我身体里的血液相结合,咕吐地冒着烟泡,最后吞噬我的血肉。
      手上的汗毛竖立起来,汗黏着衣服,脖子酸酸的,浑身冰冷至极。潮湿的空气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废腥气扑鼻而来。
      车上畜满了血,全是她流下的血。看,那玻璃上冒着热气的血还透着鲜红的颜色呢?
      看热闹的观众多了起来,我在一片朦胧的湿气中,看见了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彷徨地望着那个阳台,那神情里除了悲伤,便是害怕了。
      不久后,我看着她的灵魂不甘地隐没入人群中,隐没在繁华的虚城里。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的绚烂覆盖着整座繁华的都市,不分彼此地投射在这座拥有苍白贫潦的街道与繁华喧嚷的楼肆之中。
      争吵声再起,这次,却是我的父母。那些恶言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皮肉,再把它们扔进盐罐里浸泡一样。
      自从搬到城市里后,我发现他们的脾气更坏了。而我也不被允许像一个乡村野丫头一样到处乱逛。大多时候,见我呆不住,便把我关进那房子里。我永远像个老师们所说的“留守儿童”样子,我的心早已习惯了那丢荒的村头。
      某一天我发现,人的心思早已在见到黑暗的那一刻起,失去了效用,人啊,也只有在习惯孤独和寂静中度过。

      5.那些活在阴影中的人
      2014年9月20日,傍晚,书桌前。
      为什么城里的人几乎对那些可怜落魄的老人和孩子视若无睹呢?或是这只是我个人的偏见,或许冷漠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恰巧被我碰见了?
      为什么繁华的东西越是让人沉迷、贪婪、或是......让人生怕?
      是他们选择性地闭上了美丽虚伪的浓眸吗,以为那就是可以遮掩那些来自欲望贪婪的品性吗?
      2014年9月22日,傍晚。晚自习结束的晚上。
      街头,一位病重求乞的老婆子,铺镇一张破烂褥子,身旁是一堆堆的破烂废品,她就倚着发霉的墙角躺下歇息着。那些废纸瓶是她一天的辛苦成果,可换好些钱了。
      一群城管治安模样的人走近她并十分不耐烦地喝醒她,并威胁她立刻离开,原因只因为某商相中了此块地皮,政府又将次纳入了城市规划,而乞丐是不被允许破坏这些面子工程、面子建设的。
      乞妇见争不过他们,便在他们的驱赶下咳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料身子不稳得一个踉跄,还她摔倒在一旁的石头上。而他们竟无一人向前撑扶。
      她已经很疲乏了。
      腰像是挫伤了。她捆绑好废纸瓶,吃力地向另一个方向踽踽行去,可没走几步,她就颓然地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一脸痛苦难受。
      ----真是晦气...... 。
      ----该死的老东西......。
      我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便向前询问老婆子。
      只见她睁大了双眼,瞪着天空,似在瞪着上天,有好像要透过层层的城市雾霾瞧着那个住着幸福的地方。

      2015年4月2日,傍晚。床上。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一些没有父母,没有家庭,四处流浪的孤儿,有的吃不饱穿不暖。有的拖着残破的身子穿行在街边,桥底下。他们每人疼没人爱,面黄肌瘦,穷困潦倒,有的甚至瘦骨嶙峋,在寒冷凛冽的夜里,裹着只有报纸或破烂的褥子。
      后来,也从各种报纸,网络中,看见脸上长着肉瘤的爱滋病患儿,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非洲难民。被丢弃于下水道、垃圾筒、公路房的有效赤裸儿童......
      孤儿、乞丐、难民、残废......被世界抛弃的孩子那么多,难道你和我就不会是其中的那个吗?
      生命哪是你我能轻贱得了的。

      2015年4月3日,傍晚,书桌前。
      有时候,我穿过长长的下水通道,或走过长长的大街,或是马线、巷子、树荫下、墙角边......我看见了大街上涌满了五颜六色的人,有些没有实体,有些鲜血淋漓......
      忽见街头路上蹲着一个脸色苍白无血,浑身颤栗的女孩,大家都穿过她的身体,而她却浑然不觉,总是恍恍惚惚,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大楼里进去的人;
      有些在角落里,弓着背颤着身子在翻找着空瓶纸皮,他时而呻吟时而叹息,阳光穿过他的身子,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几个动作;
      有些面目全非,浑身是血地站在马路上,有的是被撞死的,有的则是为了捡心爱的小球。我感受到他们,只因我可怜他们,心疼他们。那些久久不愿散去的灵魂,都是不快乐的。他们心中梗着些东西像个生日许愿而未曾如愿的小孩,一直游荡着,游荡到月亮出来了还不愿回去。

      2015年4月10日,傍晚,书桌前。
      我妈常骂我,又会时常提起当年的往事,大多时候我都不爱听,便会撒腿溜人
      “当年的百元大钞还是青色票面的四个老人头呢!”
      有段时间我们也总在搬家,路上也总会遇到各种乞丐,各种可怜的人,而我却不再懦弱。现在梦中,偶尔也会梦到吴奶奶那一脸狰狞的皱纹,躺在那破旧不堪的“茅房灵堂”里。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千差万别的,纵使是那些虚虚实实的灵魂们,我们谁的人生路上又不是如此反复无常呢?很多人都怕鬼,怕那些虚无而无法掌控的东西,但我们真正怕的不该是人们的性格吗?
      在正与邪,善与恶的人性里,假如你泯灭了你的良知,那你无疑是一步步走向灭亡。反之,你若获得人性的自救,那么你便不再是游离的孤独灵魂了。
      突如其来的命运还是既定的宿命,这是任何人都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在无常的人生里,在既定的路途上,我们终究是逃不过那一场场冲击,但却可以选择努力面对。

      6.

      或拒绝粗陋的城市繁华。
      我像很多失趣的孩童一样,同时拥有着孤独,无助、浑浑噩噩的生活,也像都市里的孩子那般,追逐繁华、物质、金钱、欲望,可是,我看到这两种人生里的悲哀,出来过多的无奈便是蹉跎了。也许,是我不甘愿在这如牢的空城中蹉跎一生罢了。
      我觉得有些人生,早已远离了生命的原本意义,像我们,他们。
      也有的时候,会梦见五颜六色的人。或见过的,或从未见过的。当夜幕降临时,所有过往的记忆,以及那些被刻意掩藏的记忆体,便会如同海啸,汹涌一场又一场的狂风暴浪,突如其来,让你措手不及。然而,也只有这样,让我对那个叫童年的东西,未曾忘怀。
      那些我所能看见的幽魂们,请你们走吧!既然死的过程都尝试了又何必徒生怨恨的流离飘荡呢?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抚平他们身体内的那些伤痕的,请你们告诉我,让我去告诉他们。

      有一天,爸爸走了,再有一天,妈妈也走了,我成了完完全全的弃儿,可惜的是,我也长大了。
      原来人生便是如此,既然他们都洒脱了,我便也洒脱了。
      合上陈旧的木门,告别我曾经无比憎恨的小巷街,告别这里我曾见到过的孤魂们,我决定离开这座充满五颜六色的冰冷空城。
      我踏上的也许是一条不归之路,也许我不会再回来了,我并不知道我要走向何方,可能会去看看各个地方的风景,可能会去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们,抑或是寻找一个看不见幽魂的宁静乐土。第一站,应该是乘坐火车,先回家乡看一看,再来就是地图上任何一个我可能会走过的地方。
      于是,我会在某一年某一个遥远的地方,奔跑在翠绿的田野上,蜻蜓儿成群飞过,迎面的风一浪接着一浪,会感受着很多很多不可预知的快乐、幸福正等待着我,拥抱它们,并协助那些孤独彷徨的灵魂们获得永生。

      黄培珊
      黑暗的世界无处不在,我曾经以为人心的恶火,连佛都无法释化,也觉得这个人间早已成为地狱,慢慢的,在看见太阳的地方,我看见了明媚和影子,长路寂寂,终需一些美好来支撑,忘记黑暗,也许生命很美,也许就在于心存希望。也许我会学着在繁花盛开的春天里,期待秋的成熟,也会学着期待在秋的沉静中,向往春的姹紫嫣红,生命不只黑暗可活,人生的蕴含,就在于尝遍千般滋味后,仍能心存感激,感谢命运给予我们的每一种好,每一种坏。
      我正度过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人生,每一个噩耗都是真实的存在和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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