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瞻彼淇奥 春猎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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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己，对外称病。”
“是，殿下。那黎太傅那儿……”
“称病告假吧。”
“是。”刘恕己领完命，便自行退下。
黎太傅，便是当朝太傅黎崇。这位学博天下的一代宗师，受召入朝教习诸皇子时，亦不忘设教坛于宫墙之外。在他座前受教之人富贵寒素，兼而有之，并无差别，故而一时名声无两。萧景琀虽自幼聪颖过人，触类旁通，却亦从这位老先生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故而对老先生很是尊敬。而萧景琀自身所表现出的才华与见地亦是让老先生惊叹不已，故而黎先生十分爱重这位学生。
明日是黎太傅进宫授课之日，若是寻常，萧景琀定会赶往宫中。虽则萧景琀已在外建府，并不用与小皇子们一同听课，但出于对师长的尊敬，又颇为仰慕先生之才，故而每次黎太傅入宫讲学，必有萧景琀在侧。待太傅授完课，两人便谈天说地，讲古论今，颇有相交忘年之意。而如今萧景琀既是对外称病，自是不便入宫，告假于他不过是表三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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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这是此次春猎的随行人员安排。”武英殿内，萧景禹向梁帝呈上奏疏。
皇族春猎，实际上是一种祭猎，其意为谢天命神赐之勇悍，故而年年必办，逢国丧亦不禁。春猎的场所一向是九安山，此处距京城五百里，有密林有草场，还有猎宫一座，十分齐备。不过按例，春猎前三天连皇帝也不能入住猎宫，必须在野外扎营敬天。
“恩，这几年来，景禹越发能干了。”梁帝翻阅着奏疏，欣慰地点头，“以后像这种随行人员安排的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左右不过那么些人。”
“是，父皇。”萧景禹顿了顿，又道，“只是前日二弟与儿臣几个一同出游时偶感风寒，回府后便汤烧火热，如今尚未大好。此次春猎，怕是赶不上了。“
“景琀啊，往年春猎也不见他有什么作为，便不用管他了。”
“……是。”萧景禹见梁帝这番态度，不免心头叹息。因出身之故，景琀便一直不得梁帝重视，而他自己也是得过且过，颇有一番效仿纪王之感。
萧景琀名义上是惠妃之子，实际上却是已故敏贵妃所生。
敏贵妃欧阳氏，其家族乃梁朝巨商，掌握梁朝大半经济命脉。先皇为拉拢牵制欧阳一族赐婚于当时尚为皇子的梁帝。梁帝不满婚事，欧阳氏遭梁帝冷落。后梁帝上位，欧阳氏封贵妃。梁帝为拉拢欧阳一族而对敏妃时有临幸，并暗中着手打压欧阳一族。后欧阳一族因通敌罪被除。时欧阳氏有孕，闻其讯，早产而亡。
皇次子以母族故，又逢七月半鬼节降生，乃取名萧景琀。
琀，死者口中珠玉也。
萧景琀生而体弱，亦不受宠爱。惠妃虽为其母，两人却不慎亲近，加之梁帝态度不冷不热，惠妃又有三皇子六皇子降生，对萧景琀便更加不上心。即便有太皇太后疼爱曾孙，却也只能保证在吃穿用度上不会短了他。而萧景琀早慧，自幼便谨言慎行，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举止温润谦和，并无皇子的骄矜之态，与之交往常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纵是如此，旁人也因梁帝之故，加之他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少有与他亲近往来之人。而他本人对此亦不甚在意，但求一句随缘而已。
萧景禹作为皇长子，也算得上是自幼看着萧景琀长大，但见其从小便过于懂事乖巧，不免同情怜惜，便时时照拂。萧景琀自入学后，师从太傅黎崇，敏而好学，又时时见解独到，颇得黎太傅喜爱，太傅尝称之赞之，为萧景琀增添不少名望，但旁人却也只知其才学过人，深得师心。
几年后，林家独子林殊因其母晋阳长公主之故入宫进学，两人结识。林殊仰慕萧景琀品行才学，便常与他交往。这位天之骄子热情率性，也不顾周遭闲言，硬是拉了自幼便一同长大的七皇子萧景琰时常出入萧景琀居住的祺玄殿，倒是给时时冷清的殿宇增添了些人气。
而自萧景琀十八岁封王并按制在宫外建府后，林家小殊出入怀王府便更无限制，萧景禹倒因政务繁忙少有机会前去。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为将门世家独子的林殊时常随父征战在外。经过两年的历练，年仅15的林殊已能独当一面。而萧景琰亦时有被梁帝派出巡视东海边境。
当下正值乱世，虽大梁雄狮在握，但北有大渝时时窥伺，南有大楚不断挑衅，好在有林燮率领的赤焰大军威慑北境，南方亦有云南王穆深带兵镇守，故而能保大梁国内一时安稳。
如今边防暂且稳固，林帅便领兵留在金陵，而萧景琰也在年前自东海回京述职，故而有之前几人春游赏花一事。却是萧景琀因身子弱，一行骑马累着了，加上春日尚有几分寒意，一时没有注意，回去便病倒了。而萧景琀本就体弱，这些年来虽好生修养无甚大病，这一回却是病的重了些，倒让拖着他出门的萧景禹三人担心愧疚不止。
如今又逢春猎，萧景禹准备一应事项，又兼理其他国事，一时也抽不出时间去怀王府探望，却知萧景琰与林殊二人定会前去，便也略略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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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府。
“殿下，七殿下和林小将军来访，现在前厅。”刘恕己来到湖心归云亭请示萧景琀。
“便直接带他们过来吧。”萧景琀擦拭着七弦琴，细致而认真。
“只是……”刘恕己看着自家主子，面上有几分疑虑。
萧景琀轻轻放下怀中的琴，抬眸看向刘恕己，也不解释，只道了一句，“无妨。”
“是。”刘恕己知主子的性情，便不多言，自去待客。
萧林二人随刘恕己行至湖边，便见萧景琀独自坐在亭中烹茶，长袍广袖，墨发未束，举手投足间极尽风雅。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将两人引至亭中，刘恕己侍立在亭外。
“你们来得正好，快尝尝户部今年新进的春茶。”萧景琀给三人各斟了一杯茶水，便捧起自己的茶杯，轻嗅一口茶香，垂眸细品。却见二人毫无饮茶之意，只直直地盯着他。
萧景琀也不说话，便浅笑着与两人对视。
“怀王殿下……没病？”最终还是林殊沉不住气，率先开口。
萧景琀见两人面上同样疑惑的表情，缓声道，“确实无病。”
“那为何各处皆是怀王兄重病的传闻？前几日还见落白亲自向黎太傅告假，说怀王兄病体沉重，不便入宫请教？”萧景琰接道。
“不过是我自己想生病罢了。”
“莫不是……因为春猎？”
“小殊不愧是黎太傅爱重的弟子，果然聪慧！”
只是萧景琀的回答并未让二人感到满意，二人继续追问缘由。
萧景琀看着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叹了口气，“九安山路途遥远，我身体虚弱，一路颠簸，却只为去山林野地看看风景，这委实不划算。何况九安山的风景这几年早便看透了，不若在自己府中，弹弹琴，翻翻医书，倒是自在。”
还有一点没说，两人却隐约猜到了——梁帝并不想见到他。
许是身为皇子时那桩婚事引起了他太大的反感，欧阳一族带给他的压抑太多，时至今日，梁帝都不曾给萧景琀好脸色。
“只是此事切不可让祁王兄知晓。依皇兄的性情，若知道我无病，定不会让我独自留在金陵。”
“好吧，既然怀王殿下不想参加春猎，我二人不告知祁王殿下便是。”
萧景琀见萧景琰面上有些犹疑，便温声道，“我知景琰你素来心性耿直，这样吧，若是皇长兄不问，你便不言，可好？”
萧景琰看着兄长，想起日前春游时不过骑了会儿马便难掩疲态，终是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总可以尝尝我的茶了吧。”
闻言，林殊端起了面前的黑釉木叶纹盏，而一旁的萧景琰却是一怔，略皱了皱眉，随即端起杯盏便一口直接饮尽了茶水。
“景琰皱眉，莫不是景琰嫌弃我这怀王府中的春茶不好？”见萧景琰此番情状，萧景琀不免问上一句。
只是还不等萧景琰作答，林殊便笑起来。“景琰哪里是嫌弃这茶水！只不过是不会品茶罢了。他平日里啊只爱喝水不爱喝茶！”
“哦？”萧景琀看着自家弟弟，随即道，“倒是我疏忽了。景琰常年在外巡视边防，不常饮茶亦是常情。边境事多，怎会如我日日赋闲在家，弹琴品茗。”
萧景琰耳根一红，面色略显尴尬，却硬着头皮想搏好友的话。“我便是喝水不喝茶又如何？”
“唔，确实没怎么。”林殊初时还一本正经地接话，只是他画风一转，“只是你不爱喝茶爱喝水，脾气又象牛一样的倔，怎么看都是一头水牛嘛！哈哈哈哈……”
见两人笑闹，气氛甚是愉悦，萧景琀也不免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瞻彼淇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