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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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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剑圣一生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有人说这事做得够意思,有人说这违背江湖道义。
他孤身一人闯入廖氏山庄,虽未下杀手,却伤了足足二百余人,从地牢中掳出被囚禁半月有余的廖久。
“所以咱师傅跟二师叔感情这么好。”
师姐点头:“这世上如有一人,不问缘由不问后果,只单为你一个兄弟挥剑战挑群雄,那才是真正的君子。”
只可惜终究是晚了。
当夜廖久跑死两匹快马,连夜上山,等到了约定的地方时,东方已经隐隐有了日出的迹象。
楼沾酒走了,走时在石壁上留了两句词:
我欺世人,终为君负。
廖久你他娘的大混蛋。
我:“这两句好像不太押韵。”
师姐:“楼沾酒是外族人,汉文学的不大好,意思到位就可以了。”
廖久在峭壁的凛冽寒风中足足等了三个月,还是没再见到楼沾酒。
三月后,他策马回到廖氏山庄,跪在盟主夫妇面前。
“孩儿有恋慕楼沾酒之意,却未能履行承诺,受父母生养教导之恩,又辜负爹娘的栽培,”他重重磕下三个头,低吼:“是廖久不孝,不义,不忠,今日自废武功,无论是死是活,更名戒酒,从此离了山庄,誓死不踏进武林盟一步!”
说罢,掏出匕首,挑断手筋,廖盟主阻拦未及。
备受赞誉的廖久少爷,终究是废了。
盟主夫人看见满地鲜血,和生死不明的小儿子,一口气没上来,整整晕了两天。
再醒来时,幺子已经再无踪影。
有人说是尸体被偷了,有人说是还没死透,是送神医谷的途中被人劫去了。
能从廖家众多护卫中把人劫走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夫人心里还有些祈盼,整日怅然若失的摆弄那柄挑断小儿子手脚筋的匕首。
那匕首精巧别致,不像是武器,倒像是个信物。嵌着猫眼石的缝隙中,还卡着几粒粗沙。
“师姐,我觉得二师叔挺能吃的,不像是废人。”
“你懂个屁啊,那是三师叔给医好的,不然他早瘫痪了。”
月亮已经挂上了屋顶,我眼皮开始打架。
“师姐,我有点困,明天还得跟师哥去山上抓野猪呢,先去睡了。”
“清蒸啊,不是师姐说你,你没事儿啊别总跟椒盐儿瞎跑着玩了,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知道吗?”
我琢磨了半天:“师娘?”
师姐拧了我一把:“是没文化!”她从柜子里掏出来两本书塞给我:“喏,回去读。”
那两本书约有五寸厚,封面上书五个大字:《江湖密情史》
我:“……”
夜深人静,我帮师姐收拾好碗筷,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也算不上是房间,大多数时候,这都存放着许多待宰的牲畜。
我跟鸡崽儿一一道过晚安,准备就寝。
这时,外面忽然打闪,紧随而来的是几声闷雷。
我暗道不好,从草垛上窜起来穿衣服,果不其然,外面开始吵嚷。
院子里的披头散发朝天挥手的是三师叔。
他大概,是个疯子。
每到夜晚的雨天,雷声轰鸣时,三师叔都会开始犯病。
这也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
只见师傅和师娘披着外衣走出卧室,二师叔夹着板凳,师姐拿着花生瓜子,大家伙默契的坐到屋檐底下,开始看戏。
三师叔喜欢在雷声中嘶吼,咆哮,大喊着:“让我回去!”
据说真龙天子就是在雷中降世的。
没错,他确实是比神龙更厉害的人。
三师叔无姓,旁人喊他木闽大夫。他是药王木乘风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蛊婆宁江月的唯一传人。是个疯子,也是我师门中的老三。
据他自己说,他还有个秘密身份,是什么,社会主义接班人。
反正我是没听懂,他总是神神叨叨,疯疯癫癫。
师傅说:“你三师叔命苦啊,打小就瘦,是让药王捡去练尸油用的,后来发现他挺聪明,过目不忘,就给收下当徒弟了。”
木闽是蛊婆给他起的名字,一开始药王管他叫“那个谁”。
蛊婆跟药王打赌,说自己教出的徒弟更厉害。
药王说:“你吹牛逼!”
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决定用同一个人实验,药王给木闽灌了一种药,白天他不记得晚上的事,晚上他不记得白天发生什么。
就这样,三师叔白天跟随药王尝百草,晚上和蛊婆养虫蛊。
白天的木闽乖巧懂事,医者仁心。
晚上的木闽粗鄙怪异,经常无缘无故的发火,他总管师傅叫“土鳖”,二师叔叫“基佬”,还叫师娘“罗玉凤”,我们都听不懂,但大抵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对我还不错,半夜经常会偷偷起来给我烤红薯吃。
他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最爱吃汉堡跟披萨,你真是可怜。”
我问:“啥是汉堡?”
他摸了摸我的头,吐口唾沫:“跟你说你也不懂,这么跟你说吧,就是两片馒头,中间夹着肉,菜叶,还有酱。贼好吃。”
“那啥是披萨啊?”
“就是一张饼,上面当着肉,菜叶,还有酱。贼好吃。”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他的精神世界实在是很匮乏。
有时候他会坐在悬崖边上,任晚风吹散他的发髻,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说他在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亲人,他说他其实叫穆岷,家财万贯,还有个比怡红院头牌都漂亮的媳妇儿,比现在这个母老虎好看多了。
饶是他如此讨人嫌,三师婶还是对他很好。
一天只打他三次。
偶尔会动刀,但没关系,他自己是神医,包扎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
三师叔的徒弟,我表师哥焦言,有点傻,天天流着哈喇子,大概他父母觉得是个痴儿,便把他扔在了枯井中,恰好被三师婶捡到。
三师婶没有孩子,把表师哥视如己出。她练的功夫叫赤峰拳,这种拳法会亏损女子的身体,让她们无法生育,不过好在她神功已成,现在已经可以用拳风来烧火做饭了,极其方便。
只不过三师叔多年给焦言表师哥调理,终归是没能调理聪明,实在可惜。
雨势见小,惊雷也消失了,这场表演也就接近了尾声。
三师婶拍掉身上的瓜子皮儿,用床单裹住遍体淋湿的三师叔回房,我们也各自回去。
第二天一早三师叔就在厨房给自己煎伤风药喝,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另一个自己晚上会干嘛。
“三师叔好。”我捧着茶壶到处转悠。
师傅跟师娘在洗脸。
“师傅早,师娘早。”
师娘点点头,用抹布给我也擦了把脸,“这孩子,咋这么埋汰捏,你瞅瞅脏的。”
后山上是二师叔在练武,我不清楚他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徒手劈树是没什么问题了。
“二师叔早上好。”
二师叔:“来来来,清蒸,跟师叔过几招,我看看你现在进步到什么程度了。”
“不……不好吧,大清早的。”
“一日之计在于晨,快,别废话!”说完他抄起一旁的木枝朝我刺来。
我一看,事已至此,打吧。
好在他没直接用掌,我左手一勾,顺势拔了根竹枝,拨转他的剑气。
双脚后蹬,用轻功避过。
我轻功是师娘教的,若是她轻功不好,凭那张脸当年怎么可能追的上我师傅。
和二师叔过了几招之后,他忽然发狠,木枝使得如鹰喙般刁钻凌厉,我连忙侧身,使出招一苇渡江,这才堪堪躲过。
二师叔收了招数,沉吟片刻,说:“小清蒸,你已经学有所成了,普天之下,估计少有你的对手。”
我大喜:“真的吗?”
“假的。”二师叔沉下脸,“你这几招,恐怕连你师姐都打不过,照理说你师父剑法集大家所成,师娘又是暗香游步的传人,不应该如此之烂啊。”
我很难过,虽然我练功确实不太努力,到也不至于真如他所说,一文不值嘛。
再说,师姐红苕豆蔻时便挑了黑风寨,我……委屈啊。
我:“二师叔,我啥时候能去山下闯荡闯荡啊?”
“唉,山下也无非就是些心浮气躁的俗人,哪比得上咱们象牙山?”
“那小翠也是俗人吗?”
二师叔脸有些红:“你这孩子,哪儿那么多说道,扎马步去。”
被罚一个上午的基本功,好在中午的时候表师哥送过来几个馒头。
焦言说:“山底下来人了。”
我:“你咋知道?”
焦言擦了擦鼻涕:“我感觉的到,地在震。”
“我咋感觉不到?”我问。
“你得用心。”
闻言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还是没感觉到啊师哥。”
焦言看我一眼,恍然大悟:“可能是你内力不够。”
对此我将信将疑,毕竟傻子的话不能当真。
我们俩坐在竹林吃了会馒头,又摘了几个柿子,吃饱喝足之后,决定回去探探口风。
刚走进院子我便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
是杀气。
身旁的焦言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停住身形,手背在身后,握紧拳头,暗自发力。
突然之间,从房梁上闪现出一人,直指我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