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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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的云层，低沉阴暗的天幕，稀沥沥的小雨一连飘了许长时间，空气中晕开梅雨季特有的霉气，让人心里无端的抑郁。
撑着伞，有人如游鱼般滑进人群，顺着人流一步步踱着，不紧不慢，如闲庭信步。
梅雨季，连天空都开始掉眼泪。
银时最终还是去了。
当神威不紧不慢来到那栋小楼前时，二楼，有女人爆发了剧烈的哭声。声声哭喊催人泪下，随着时节飘落的细雨，一刀刀剜在路人的心上。
银时。神威垂着头，脸上笑容依旧，银时，他喃喃。银时，银时，银时……
其实几天前神威就已经知道银时不行了，电话到来时，他正在战场上疯狂地收割人命。
不要回来。银时说。
不要回来。那个男人近乎哀求。不要回来见我最后一面。不要，看见我垂死挣扎的模样。
衰老的狮子只会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等死而非自取其辱，可是时日所剩无几的银时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躲藏都做不到，所以，他只能哀求神威，不要回来看到我难堪的样子。不要回来。
那时的神威抿了抿唇，默默地点了头，轻若蚊呐的“嗯”换来了对方如释重负的吐气，电话就此挂断，尖锐的忙音几乎割裂神威的耳膜。
真是的，神威道，越来越没用了。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可是最终，神威还是回来了。他在江户的大街上不疾不徐地逛着，有草莓牛奶出售的超市，银时最常去的书店，蛋糕店，冷饮店，居酒屋，柏青哥店……他沿着银时走过的路迈着步子，小心，仿佛每一步都落在恋人曾经的脚印上。
抱歉，我还是回来了。作为补偿，我不会去看你，直到你已经死去。可以吗？武士先生。
事实上，银时的死亡并没有他自己所想像的那般糟糕，没有垂死挣扎，也没有不甘，就是那么静静地，很普通的就去了。到生命的终程，白夜叉也不过是普通人。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暗伤在银时年近半百时彻底爆发，不过是一场伤寒，最终却导致了全身多个器官的衰竭，生死线上的沉沉浮浮，让银时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所以，生命的尽头，他选择了回到万事屋。
他的武士道，是守护，可惜临到头，能做的也不过是竭尽全力给那些哭成一团的小鬼一个虚弱无力的拥抱。
别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从登势婆婆去了的那天，阿银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别哭。好好活下去。好好看着这个世界。
也不知道去了之后，神乐会不会在和总一郎吵架之后没地去，新八会不会又因为忙道馆而忘记吃饭……还有，那个死小鬼，会不会忘记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等到答案，眼前便已经渐渐模糊，无边黑暗漫开时，银时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到底，放心不下那小鬼啊。
还欠他一声对不起呢……
或者该说是，我爱你……
神威一直站在那儿，自哭声开始后，便一直没有挪动过步子。神色憔悴，双眼红肿的人们从房屋中走出，当年吉原里挟持的那孩子更是止不住地打嗝，看上去惨不忍睹。
擦肩而过时，神威听见了自己妹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溶进了梅雨里：“小银说，不要哭。”
没哭。神威抬起了头，脸上是与平日一般的灿烂笑容：“强者是不会有眼泪这种软弱的东西的。”所以，他是真的，一滴泪都没有掉。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也消失在雨幕中后，神威这才动了。
他没有选择正门，而是直接跳上了窗台，钻进了屋子。因为最近。
我应该有很多话对他说，很多很多。歪着头看向银时平静的面孔，神威莫名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是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就像是丧失了言语能力。
他站在昔日躺过无数次的榻榻米上，负面情绪在胸中翻滚：暴戾，血腥……神威以为自己会毁了这里，或是扭头就走，就像当年那般，义无反顾地离开家。
但是没有，关上窗子，将伞支在角落，神威来到银时身边，缓缓地坐了下来，伸出手，笨拙地为银时理理衣衫，再帮银时压了压那一头卷毛，虽然这只是无用功。
然后，他笑着将那人早已冰凉的尸体狠狠嵌入怀中，用尽全身气力，有多紧，便抱多紧。
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在榻榻米上润出一个阴影。愣了愣，神威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下雨了啊……
武士先生说不要哭……
所以，此时此刻不断坠落的温热水渍……
是下雨了……
武士先生～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可以压抑本性。
喜欢到，连囚禁，都不舍……
夜兔的归宿，是战场。
硝烟四起，残阳喋血，尸横遍野，哀鸿遍地，折戟断剑上，血滴缓缓滑下，抹出一道妖冶的红。
这里，血气冲天。
这里，是人界的修罗场。
虽说能力强横，以一敌百，但到底是血肉之躯，饶是强大如夜兔，也架不住车轮战间隙响起的飞机呼啸，炮火轰鸣。
将手，从身旁敌人的胸膛抽出，五指合拢，紫黑色肉块就此四分五裂。也不理会头顶掠过的飞机，炮弹坠地的那一刻，神威笑着闭上了眼。
多美啊～
这一片血红～
就像是，武士先生的眼睛……
妖冶血色连绵千里，像极了三途川畔盛开的艳丽血红，恍惚间，神威看见了花海尽头，有一个银发男人，正缓缓转过身来，水纹袍袖划过一个浅浅的弧度，艳丽花丛也随之摇曳生风。
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死鱼眼，血色琉璃也是记忆中的那样透亮美好。
“你来了啊，死小鬼。”那人叹道，脸上挂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
回过神，神威渐渐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热烈真诚。他拔腿向那边跑去，不自觉，竟带了几分雀跃，呆毛在空中跳动，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嗯，我来了～”
“好久不见呢～”
我最爱的。
“武士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