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溪何溪》白河车

1、一、青城 于溪背着双

　　于溪背着双肩包从高铁地下通道走出来，骤热的空气、强烈的阳光，她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还来不及感叹时光匆匆，就一连几个清脆的大喷嚏。还好人来人往的车站，没有人在意她来不及掩住嘴巴的尴尬。大概是因为刚从阴凉的地下通道走出来，还没有适应热辣的空气，于溪摩挲着手臂向车站外走去。
　　车站外出租车师傅操着乡音揽客，让于溪有点晃神，有点陌生却又很熟悉。于溪听着司机师傅有些刺耳的大嗓门，忽然想起刚刚离开青城到南方C城生活的时候，虽然她不是嗓门特别大的北方姑娘，但还是在一群轻声细语的南方妹子里显得笨拙又突兀。现在，她回到青城，却又习惯性得轻声细语起来，所以直到抬头看见皱着眉头让她再说一遍的司机师傅，于溪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念错了手机里的地址，而是她的声音太小了。
　　出租车奔驰在要被太阳烤得冒烟的马路上，于溪望着飞快倒退的树影，觉得人生啊，有一点奇怪，还有一点神奇。五年前或者更久以前她还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青城的“留守儿童”，现在却变成爸爸口中的“大人”。因为就在昨天晚上，爸爸摸着她的脑袋说一眨眼闺女就要上大学了，一眨眼闺女就长大了，于溪看着倒在沙发上絮絮叨叨的爸爸，心里很清楚他没有喝醉，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大概是他真的觉得她长大了，也真得希望她能长大，才要她回来青城。可爸爸也大概真得没想到于溪会如此干脆地答应，沉默半会儿，才又开始絮絮叨叨“溪溪啊，你就当去毕业旅游，青城现在可漂亮了，奶奶搬家了，你以前的小学……”左一句右一句，没完没了，于溪有点想笑，爸爸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醉了，只会轻手轻脚地躲去书房的沙发上睡觉。
　　于溪从一楼窜到五楼又从五楼下到二楼，就是没准备好怎么自然又礼貌地敲开奶奶家的门，幸好放学回家的于周把她捡了回去。“嘿，好久不见，溪溪姐。”
　　于周是于溪大伯家的小儿子，之所以是小儿子是因为大伯还有个大女儿。算算于周今年应该上高二了，明明只比于溪小一个月，在于溪开始享受自由漫长还没有作业的暑假的时候，于周还挣扎在高二前线上。对此于周弟弟给出的官方解释是他当初太迷恋金太阳幼儿园的午间小蛋糕，决心比于溪多吃一年，而于溪姐姐却觉得自己在身高方面从绝对压制到被碾压都是因为这一年的小蛋糕。
　　“唉，高考完就是不一样啊，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回来就回来，潇洒。”于溪听得出来于周的阴阳怪气，气氛变得尴尬，就像刚下高铁时的那个让于溪措手不及的喷嚏，于溪不知道怎么说起自己回来了，或者她更应该说的是那时的离开，“周周，我……”
　　“我们回来了。”于周并没有给于溪时间，他只是眼神飘忽对着厨房说，我们回来了。于溪松了一口气，但厨房锅铲相碰的声音又让于溪紧张起来，于周又瞥了一眼于溪，对着厨房大声说：“奶奶，我和于溪回来了。”

　　九月的青城已有秋天的凉意，于溪坐在开往C城的火车上，突然想起她回到青城的那一天，她记得司机师傅的大嗓门、于周白蓝相间的校服，还有她从一楼上到二楼的奶奶家只要九级台阶，甚至记得奶奶拿锅铲的那只手上已经有深深浅浅的老人斑，可她怎么也想不起那一天奶奶的脸。对于这种突然的断片于溪通常会很苦恼，她会把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一个一个捋一遍，非要想起来不可，但现在于溪好像沉默着接受了这种失忆。
　　隔着一个过道，于溪听见对面的小姑娘侧着身子问旁边的大人“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我的暑假作业还没交呢。”于溪好想摸摸小姑娘的毛茸茸的脑袋，别担心，就算你的暑假作业没做完你还是可以满心欢喜并且昂首挺胸地回来的，只要你胆儿大，不，我是说只要你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