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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调动 照石跟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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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石跟着部队一路上风尘仆仆从广东打到湖南。他们炮兵团的大炮发挥了巨大威力,一天一夜便攻占了长沙城。进城后还没来得及抹干净脸上的灰土,就有人叫:“党代表,师部来消息,让你过去一趟!”照石从战士手里接过毛巾,从水壶里倒些冷水,随便抹了抹脸,就赶去了师部。师部安排在一座小学里,他刚走到学校门口,已有一位师部的参谋在等他了。那个参谋也是黄埔的学长,两人早已相熟,一见面就说:“这次攻城,你们连立了头功呀!最先破城,跟步兵配合的最好。”照石总是很谦虚:“嗐,东征的时候在配合上吃过亏,就特意关注了一下。”接着他又很奇怪:“就算我们连立了头功,也不用我来领功啊,怎么不找连长?”参谋拍拍他的肩膀:“叫你来可不是领赏的,是有人要见你。”“见我?”参谋卖个关子,并不告诉他究竟是谁,照石满腹狐疑地跟着他,一直走到校长室临时改的师长办公室。在办公室外照石拉住那参谋的袖子:“你没搞错吧,师长要见我?要干什么?”参谋笑嘻嘻地说:“我要是没有金牌令箭,有几个胆子敢随便把人往师长这儿领?你进去就知道啦!”照石恨他不肯说实情,自己也不肯冒然进去,冲参谋努着嘴儿,“你先去通报,我站外头听着。”参谋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挺精啊。还怕我拿你当枪使不成?”但也没推辞笑着喊了声“报告!”就进了办公室。照石在门外听到参谋报告“沈照石来了,在门外候着。”没听到师长说什么,只见门打开,参谋笑嘻嘻地说:“党代表,请吧。”
照石整了整军容,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进了师长办公室,看见办公桌后正襟危坐着一名少将军官,立即立正敬礼“报告长官,炮兵团二连党代表沈照石前来报到,请训示!”师长哈哈大笑,指着房间南侧床下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客人说:“你还是听这两位训示吧。”照石这才把头转过去,看向两位客人,这一看不要紧,让他真是又惊又喜。原来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陈象藩和沈照泉夫妻二人。照石一时不知道要怎样表达,直想过去跟姐姐拥抱,又碍于长官在侧,他突然立正,冲着姐姐和姐夫敬了个军礼。照泉此时再也崩不住,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搂着照石就掉下泪来。陈象藩拍拍他二人的背,小声说:“你们姐弟在这儿叙旧,我们两人出去走走。”待姐夫和师长都出去,参谋帮他们带上门,姐弟二人又一次相拥而泣。照泉捧着弟弟的脸,从头看到脚,一边看一边念叨:“唉,也瘦了,也黑了。”照石不以为然“姐,我没瘦,结实了好多呢。我现在一顿饭能吃四个馒头,回头家里都供不起我了。”照泉突然又一巴掌拍在照石身上,“你还敢提家里,你这个死小子,胆子真够大的,还敢离家出走了。等你再回家去,看你大嫂不打断你的腿。”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锤着照石的胸口,照石也不躲,让姐姐锤了两下后,才握住照泉的手问:“姐,我大嫂她还挺好的吧。”照泉点点头:“家里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可大嫂身边也没个像样的帮手,还是自己一力撑着,好在这么多年也这样过来了。就是天天担心你,别看她嘴上不说,心里在意的跟什么似的。正海写給你的信,她都要亲自过了目,字斟句酌的。自从你说学校里一百多人盖几条棉被,你大嫂当着孩子们的面还不说,后来见了我就哭。她跟我说呀,她挣蹦了了这么多年,都是打理沈家的纺织业务,到头来自己弟弟盖不上一条棉被,连心灰意冷这样的词儿都说出来了。你大哥离家那么多年不回来,我也没听她说过心灰意冷这样的话。”
照石越听越难过,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对不起教养他长大的大嫂,虽然当初不告而别是万不得已,然而跟家里诉苦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做的不妥当了。一时半会儿竟也没什么主意,可怜巴巴地看着照泉“姐,我。”照泉从来都是直肠子“你看我也没用,我也没法帮你拿主意。嗐,反正大嫂是个明白人,你那套家国天下,忠孝不两全的说辞,还不是她教的?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呢!回头到你回家那天,是赔礼是请罪,你自己看着办,打你骂你你受着就是了。”照石也只得低头称是。照泉再次看着弟弟,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乎一旦眼睛闭上,眼前的这个人儿就突然不见了。房间里生着个炉子,炉子上坐着个水壶,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照石站起身来,拎着水壶给姐姐续水,他背向照泉,背影高大而挺拔,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照泉接过弟弟手里的水杯,照石又伸手去军裤口袋里想要摸手绢出来,但是并没有摸到。照泉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用手绢擦了擦还挂在腮边的泪水。照石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当了兵就没的讲究了,身上连个手绢都没有,什么血啊汗啊,都是拿袖子一摸就完事。”照泉抿着嘴,歪着脑袋看着弟弟,半晌才说:“原本是多英俊的一个书生,这下可好,竟要变成个猛张飞了。”照石笑道:“姐,这你说的就不对了,你弟弟我怎么也是那白袍银甲的马孟起啊!”
一来姐弟俩许久未见,二来经历过沙场生死,见到亲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日头都偏西了。师长和陈象藩回到办公室,师长笑着说:“老弟,人我给你送到了,你这就带回去吧。我这儿刚安顿下来,锅碗瓢盆也不齐备,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改日一定请客。”照石听了这话就愣了,带回去是什么意思?要把他带哪儿去?军长拿出抽屉里的一份文件递给照石:“小沈,到了第八军也要好好干啊,可不能丢咱们第四军和黄埔学生的脸啊。”照石低头一看,正是一纸调令,调他前往第八军教导师任少校参谋,文件上师长的一栏签着陈象藩的大名。照石明白这一定是家里的意思,十分委屈,抬眼叫:“姐夫,这算什么。”陈象藩一瞪眼,“叫什么姐夫,这是军令,我是你长官!”照石心里再有一百个不愿意,也知道军令难违,只能立正敬礼“是,长官!沈照石定不辜负长官栽培。”照泉有些不耐烦,“行啦行啦,在这儿充什么长官,没的让人笑话!”三人向师长道了谢,告辞而去。
一路上,照石都一言不发,照泉明白他心中所想,但她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弟弟攻城拔寨,在教导师的师部当参谋就安全多了。她就这一个弟弟,不能为他做更多的事了。照石觉得有团棉花堵在胸口上,浑身不舒服。他本以为自己鼓起最大的勇气离开家,也算是脱离了大嫂的羽翼,逐渐的成长了,没想到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又回到了姐姐姐夫的保护伞下。陈象藩在一旁说,“你小子毕业才几天,你那帮同学大多数都还是连排干部,你这一下子就少校了,还老大不愿意跟谁欠了你十吊钱似的。”毕竟陈象藩如今是他顶头上司,他也不敢多说,只能看着照泉说:“姐,我宁愿回去当我的中尉党代表,靠家里人提拔,脸上有什么光彩!”陈象藩也不依不饶:“你还别存了回去的心,你要回去了,你姐不得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你这样的,上哪去我也能把你捞回来,老子这么多人改旗易帜跟了国民革命军,要个小参谋的人情,谁都得给!”照泉此时也拉下脸来,“听你姐夫的,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