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谓主意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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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后的一周，周一，升完国旗，打扫完卫生，组织上学期的期末表彰大会。学生代表发言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从小学开始每个人都必定提到上课认真听讲，课前预习，课后复习，不懂的问老师，问同学。扔开演讲稿都能脱口而出的台词，还得认真地读着。
学生代表高一、高二、高三各挑一个，高一代表绝对的兴奋高兴与紧张，高二代表是理科的陆洋，没有平时的嘻皮笑脸，也字正腔圆地读完稿子，高三代表讲话很短，概括意思下来就是同学们要珍惜时间，三年也就是一眨眼的就过去的事，说者情深意切，能听进去的人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老师代表讲完话以后，每班派代表上去领各班获奖同学的奖状及笔记本，这样的颁奖既省时又省力。各班都是派班长上去的，可商人班主任兴冲冲从队伍后面走到前面，拍了拍唐萱的肩膀，说：“你上去。”
唐萱啊了一声，问：“班长不上去？”要我这一介弱女子去搬奖品？后一句，唐萱默默咽进肚子里。
“你上去。”不容置疑。
唐萱走到领奖台上，捧着高过脖子的笔记本，扬笑与领导合影完，蹒跚地走下楼梯，没留意，一半的笔记本就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了，唐萱看着散落一地的笔记本，心下只剩下一句：“这种事就适合五大三粗的班长来做。”认命地把手中剩下的笔记本放在一旁，半蹲着一本一本地捡。
有一双手更快，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笔记本拾走，唐萱抬头一看，就见一张有些熟悉的笑脸，只听他说：“你的笔记本。”
韵律有些熟悉，多年以后红遍各个电视台的广告。
“你的益达。”
“不，是你的益达。”
唐萱站起来，伸手接过，礼貌地道了声：“谢谢。”有些艰难走回到班级，把笔记本交给早已站在队伍前面的班长，回到位置上坐下。
“唐萱，刚刚好多人都在看你。”陈素影笑得诡异。
“看我什么？”唐萱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不明所以。
“看你跟理一班班长的互动啊。”陈素影一脸八卦。
“助人为乐有什么好看的？”唐萱一脸平静。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陈素影接着问，此话一出，坐在周围的人都侧着耳朵，一脸有情节的表情。
“说谢谢不客气。”
陈素影切了一声，说：“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电话什么的。”
“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叫陆洋帮你问一下。”
“不用了，提起他就来气。”
唐萱微笑，话题到此结束。
有时候你会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到你光看着日出日落，就觉得遥遥无期，当你怅然空白时，生命可能会给你激上一激，让你意识到原来生命这样无常，大大小小的道理，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听过不少了，只是知道跟做到本来就是两件不太相关的事。
家人都赶回来了，看着床上爷爷伸着枯稿的手，嘴角边不受控制漫延的口水，年少的飒爽风流，跟如今成了鲜明的对比，人啊，光在老去这件事上就足够无奈了。
爷爷把堂哥唐裕叫到跟前，勉强地咧嘴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睛就慢慢地闭上了，努力挣扎了大半辈子，如果临去时，还能扬着笑容，是不是就不枉走这一遭了？
刚上大学的唐裕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唐萱，扯动了一边嘴角，想说什么，又复摇头，什么也没说。
爱、恨、别、离，是世上最绊人心的事。亲人的离世，一屋子的哭声便可以证明。唐萱低着头跪在人群中，没有一滴眼泪。
爷爷是个教书匠，那个年代的人，无论学识如何，无后为大，还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小孩子其实心里很敏感的，别人对自己怎么样，心里都有个大概，看见喜欢的人，会咧嘴笑，看到讨厌的人，会哼一声，背过身去。小孩子不记仇，可能你昨天推了我一把，今天你给我一颗糖我可能就会对你笑了，还能手牵手，继续玩耍。
大唐萱两岁的堂哥唐裕是爷爷的掌中宝。一开始唐萱会问妈妈：“为什么哥哥有糖，我没有。”“为什么哥哥有摇控玩具我没有？”“为什么爷爷总是抱着哥哥到各处玩，为什么不带上我的？”小唐萱很疑惑，每天的问题都是为什么爷爷，为什么哥哥。
有一天，爷爷在教完六岁的唐裕写毛笔字，心情大好，让一直在旁边扶着桌椅的唐萱也到跟前来学写字。爷爷的手很大，很有力，握着唐萱的小胖手，一笔一划之间，唐萱眉开眼笑，爷爷却看着写好的字，摇了摇头，轻叹：“不够力度。”懂得写字之妙的人，最重视的就是力度，入木三分可以说是笔法的最真写照。唐萱在爷爷的两臂之间，抬起头问：“爷爷，字好看。”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唐萱只会用简单的话语拼凑起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唐裕在旁边点了点脸庞：“丑丑丑，羞羞羞。”
“哥哥字丑。”唐萱指了指旁边唐裕写的七歪八扭的字。
午后的阳光洒进屋子，渡上金黄色，屋子里回荡着爷爷爽朗的笑声，唐萱半知不解地仰着头说：“爷爷笑，开心。”
那是唯一一次，爷爷伸手揉了揉唐萱的头发，说：“落笔之前，你要做到心中有字，才能一挥而就，人生也一样，你要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才能直击目标，少走弯路。”这话是对唐萱说的，还是对堂哥唐裕说的，唐萱不知道，只知道爷爷心情很好，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无论什么意思，一定要记住。
后来再回想的时候，这哪里是对谁说的？明明就是对爷爷自己说的，教了一辈子的书，写了一辈子的字，年老时想起竟是漫天白雪下模糊的身影，还有听不清歌词的歌声，在耳边回响一辈子的旋律，午夜梦回，萦绕耳旁。
“阿萱，电话。”妈妈在楼下喊话。
“来了。”唐萱匆匆合上统计学。
是陈素影的电话。
“唐萱，在干嘛？”
“在家啊。”
“出来玩呗。”
“不了。”
“为什么？”
“我爷爷去世了。”这句话一出口，唐萱暮地发现自己内心出现一种莫名的悲凉，人走茶凉的悲凉。
“啊，对不起。”陈素影赶紧道歉，没有了一开始的激动兴奋。
“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校？”
“明天回去。”
“不用请假吗？”
“不用。”唐萱摇头，就算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的，那你，哪个，节哀啊。”陈素影有点语无论次。
“好的。”唐萱挂了电话，就见母亲站在不远处招手。
“怎么了？”唐萱走近，以为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的。
“同学说什么了？”
“叫出去玩。”
“哦。”
“我上楼了。”
“好。”
就算没有彻骨的伤心，还是有低迷的情绪，这种情绪下，话疏且少，好像多说两句，眼泪就会掉下来的样子。
唐裕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自家妹妹坐在窗前的课桌前，背挺得很直，低着头。唐裕上前拍了拍唐萱的肩膀：“哎，丫头，都没空跟你说说话，最近怎么样？”
唐萱半眯着眼，扬笑：“还行。”
“什么都还行，把你卖了行不行啊？”唐裕开起玩笑，小时候老是打打闹闹，长大了，感情不知不觉就深厚了。
“你舍不得。”
“对方可是出了大价钱的。”唐裕张开双臂，作了个夸张的表情。
“对方是谁？”
“喔，暂时还没找到。”
唐萱切了一声。
“我明天就回校了，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唐裕用力弹了一下唐萱的额头。
唐萱摸了摸额头，也不喊痛，说：“我明天也回校。”
“一路顺风啊。”唐裕一脸无奈。
“你也是。”
“打算考什么大学？”唐裕把唐萱手中的书拿起来看了一下封面：“统计学，这不是大学的课程？”
“图书馆借的。”唐萱左手托腮，右手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铅笔，说：“还没想过，你有什么好大学推荐吗？”
“留在本省？”
唐萱摇头：“应该不会。”
“不会？你不会是学我出省吧？”
“你的大学好玩吗？”
“这主要是看你怎么玩的问题，如果是你的话。”唐裕打量了一下唐萱，说：“如果是你的话，到哪都玩不起。”
“冬天下雪吗？”
“下，很大的雪，冷得都不敢出门，你们女生真是，对雪难道有天生的向往？”
“雪纷纷扬扬的，很美，冷到心里的温度，应该还不错。”
“你是不是傻了？让人冷到心里的，永远不会是温度，只会是人心。”
唐萱呆住了一样盯着唐裕看，良久才回神：“说得对。”
“如果要来的话，欢迎你。”唐裕伸出手，又说：“叔叔婶子应该不会同意吧？”
“事成定局再告诉他们，免得担心。”
“你一向主意既定，谁都改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谓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