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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你信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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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是只狗。”
“......喂!”
看,回答多像小狗汪汪叫呢。
刘听蓝看看手表,八点多,站起身拿了椅子上的包就要离开。
“你去哪儿?”宋远也迅速站起来,一手扶正眼镜,拉低了帽子,“哎呦!”
脆脆的一声。
刘听蓝停下脚,转身看看他闹什么妖。
宋远龇牙咧嘴地糟蹋自己挺端正的五官,手捂着肩膀朝后背够去。得,是刚才冒冒失失站起来一下子猛了,忘记自己挎着老大一吉他包,硌住玻璃桌面,带子狠狠压了一下肩胛骨。
他虽然说是有点烦人,举止相对得体,说话姿态都透着有教养的气息,穿衣低调潮流,有时流露出些得意的神情一看则是常受追捧的样子。加上细皮嫩肉的,不多时就能轻松得知养尊处优的少爷底子。
这下,受点轻微的皮肉打压,就疼的要天要地,鼻子都隐约冒出星星红意。
“我硌到了,疼。你等下我。”他冲着刘听蓝说着,嘴扁着,话音里都是委屈。不知是非灯光作用,刘听蓝只觉得宋远帽子阴影下的眼睛还隐隐泛着泪光,跟个小姑娘似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好像无形中有只固执的大手扯住了她的裙角,刘听蓝一时间十分尴尬为难。动作僵硬,走不动。
掌心渗出咸渍,她平缓地吸了几口气,这才生出点儿力气来:“娇生惯养。”说完转身就走,不留情面。
宋远这儿可太委屈了!他砸吧砸吧嘴,心想自己都告诉姑娘大秘密了,还眼巴巴地凑上来表示跟她一起走的意思,一不小心碰到了,疼得慌人还要被甩眼色。
思虑万千也就一会儿的事,他看着刘听蓝的马尾在空中转出一个小弧,脸也红了,不情不愿地张口:“汪!”
这声音不大不小,附近桌子的人都投来诡异的眼光。
刘听蓝的心肝都抖了一下。
事情做出来就没有太大的负担了,宋远拉着帽子,仗着有一片阴影别人看不到他的脸蛋红的趋势一发不可收拾,不依不挠又加了几声:“汪汪汪!”眼睛眨呀眨的,瞅着刘听蓝。
嗬!已经不单是手拽衣服那么简单了。刘听蓝觉得宋远具现了一条大舌头,明明嘴里叼着食物,还把舌头伸出嘴外“哈哈”地抖动着。
有人拿着书腾了位置,刘听蓝好像看到一个学生朝这边掏出了手机。
她拿宋远毫无办法,衣领都要被脸项映成粉莹莹的。走到宋远面前,她不及他高,就冲着宋远的前襟,声音细若蚊蝇道:“......你做什么啊!”
宋远得逞,笑得眼睛细细地眯起来,两弯月牙儿样子,漏着微弱的星芒。
“你不是说我是狗吗!”
“你脸又红了。又是在想什么?”明明自己刚才羞红脸还硬是做出那番没脸面的事情,却又坏心地问让她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偶尔展露孩子气的一面,待你拿了糖要去靠近,他便得意忘形,顺着来人施与的好意探着头,要在别人的脸上捕捉到点喜欢他,惯他宠他的意思来不可。偏生面目可爱,嘴巴以蜜为食,简简单单的喜欢由他盛着,掺着戏弄和恶意也让人说不出真假,也无法拒绝,无法诘责。
刘听蓝从遇到宋远开始,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一种无名软弱的怒意,噗嗤燃起来个小火苗,却总是旺不了,烤得心又痒又慌。
“不疼了?”刘听蓝冷眼。
“呃......疼。好疼的。”宋远这才像想起什么大事一样又要伸手去揉。
“行了,不是让我等你吗?走吧。”
宋远把吉他换了一个肩,小步跟上:“啊!走走走走,你去哪儿啊?”
“不知道,散步。”
出了图书馆,晚风清幽入肺。择了一条小路,人烟就少了。
修剪规整的花草排列齐范,亲昵地倚在鹅卵石旁。刘听蓝走在左边,右侧宋远出了闷热的馆厅,如禾草获甘霖,当下把帽沿转了半圈拨到后脑勺,解放的刘海早已汗湿,没什么神采,耷拉在额上。
眉骨在夜色里明朗,属于青年的飒爽意气显现,宋远身上多了一种不羁的气质。
刘听蓝不经意看一眼宋远,稍微被吸引得一愣就被一直朝左边看的宋远抓到了。
“看什么看?”
“看我好看?”
自己给自己做了美满的答复,欣喜得意。
回答他也只会招来更多让人为难的问题,刘听蓝索性反问:“你不是说自己是明星吗?刚在在图书馆......那样子,难道不怕招惹麻烦吗?”
“麻烦?我有乔装,不怕。”宋远指着眼镜。
“对于喜欢你的粉丝来说,很容易就认出来。”
宋远不置可否,言语间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今天也很容易认出我了。”
就不该跟他说话。
“我不是你的粉丝。”
“这么说——”宋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喜欢我咯。”
喜欢我。三个字轻松抛出来,得心应手。那种好不陌生的富家公子的样子立体了,一样的随意,一样的不负责。
刘听蓝停脚,路不知不觉快到头了。
“你一直跟着我,是要干什么。”
她现在和昨夜一样淡然平静,认真地咬准每一个字的音,侧头直视宋远。
“你长得好看,就想多看几眼。”宋远飞快地回答,笑盈盈,毫不躲闪。
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信服,目光缓缓在宋远两眼间巡视,不说话,瞳黑沉沉映不出光彩。
“真的。”宋远做了一回被盯着的人,神情有那么一秒不自在,马上就恢复,也被影响了般,用一种不作假的肯定目光回看刘听蓝,微点头,以为自己显得严肃深情。
刘听蓝再看了他两秒,失望了一般收回目光,走向路的尽头外——学院后门。
没走几步远,身后果然就传来宋远的声音。
“刘听蓝。”
她没有再搭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十点半的兼职,要求颇高的老板不容迟到。
“刘听蓝!”再一次。
她加快步伐,抬起手去看表。
“......你信不信冥冥注定?信不信缘?”宋远在她身后加快喊着,她没听到有脚步追上来的声音。
出校门前,她侧头不经意回看一眼,宋远站在原地,面容在树影的遮挡下晦暗不清,嘴巴张合似乎在嘟囔什么,月光倒下来,他身后拖出一条细长的影。
一动不动看着白色衣裙飘动直到消失,宋远有些失落,取了帽子,随意撩撩头发。庞大的无力感袭来,他伸出一只手盖在脸上,眼睛从指缝看静谧的小路,孤零零站在树影下发出不明的呜咽。
“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宋远回到家中,一进门就发现餐厅灯火通明,碰杯挪碗间的交谈声时不时爆出点开怀的笑,异常热闹。
“......弄什么啊?”他那刻板的老爸没在家吗?太不合乎寻常了。
“家里有客人?”他疑惑地换了衣服,漱了口后走向餐厅。
“阿远!哎呀,阿远回来了。早上嘱咐过你,怎么还这么晚,快看这是谁来了!”母亲在桌上招手,十分高兴。
宋远看到坐在母亲对面的人,不禁也有点高兴:“舅舅?”
那人回之以微笑,满意地打量着他:“小远,好久不见。”
“别寒暄了。”一盆冷水浇下。
宋远撇嘴,去看坐在母亲旁边的父亲的脸色。
他面目略有青黑之势,额角微跳,却依然秉着优雅切割盘里的牛排。
看到儿子到来,他只是点点头:“来了就入座。”
宋远在心底偷偷骂了一句自己的父亲。
这个无聊讨厌的瞎老头子。
这是一家以音乐为主题的高档咖啡厅,考虑到离学校比较近,看到贴在门口的招人的告示,刘听蓝开学前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面试了。
结果出人意料地一发破的。
面试官就一个,是老板王sir。
王sir很直白,用不甚流利的中文对她说:“你长得还行,是明德的学生?会弹钢琴就留下。”
刘听蓝当时没想到那么顺利,楞楞地扯出一个微笑应下:“自然会弹。”
白天有乐队驻唱,她只有晚上十点半过后才来,只弹半个小时店里的高级德国产钢琴,又有别的员工换班。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差。
半个小时而已,既能赶在宵禁前赶回宿舍,酬劳又不低。
相对来说,王sir的要求就高了些。他在店里留了很多谱子,知名但难度都颇高。刘听蓝不是主修钢琴,初期应付还有些吃力,弹错或弹得不好,即便客人没反应,常驻的王sir听出来会直接扣钱。一开始有整一个月刘听蓝都没怎么拿到工资,技术和经验却涨了,到现在是第二种收获。
关于这个老板王sir,刘听蓝只知道他是个混血儿,听员工议论,似乎以前是个跑去外国,发展得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今晚来店打卡却没有看到王sir的身影,相熟的服务员走过来顺便解释了一下说,老板去参加一个筵席,刘听蓝不甚在意。
上一班的学生跟刘听蓝告了个别后就走了,刘听蓝一边抚平裙幅上的褶皱,一边在钢琴前坐下。十指搭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脑海内弥留的话还未曾散去。
会是什么意思呢。
看了眼熟悉的谱子,她手下辗转出一支又一支悠扬婉转的曲子。
——你信不信冥冥注定?信不信缘?
——你信不信冥冥注定?信不信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