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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爱相杀 明诚的错误 ...


  •   “乌鸦行事攻于心计,狠绝不让毒蜂。”

      明诚犹记得那日见得林参谋问起关于‘乌鸦’的行事,林参谋似笑非笑的说辞,让此刻的他醍醐灌顶的清醒。

      他最大的错误在于他将王天漓和‘乌鸦’看做了独立个体,而忽略了现有的客观事实。即使在一次次任务行动中知道乌鸦的心狠手辣,明诚也甚少将乌鸦和莫漓联系在一起。一面是善良美好的王天漓,一面是心狠手辣代号‘乌鸦’的莫漓,几乎是完全对立的性格,明诚心里的愧和爱,让他忽略了这两种性格糅合在一起的矛盾性。

      他心底的阿漓,永远是那个娇憨明媚的王天漓,所以他忘记了林参谋的话,并试图将‘乌鸦’看做另一个人。他拎不清,所以现在自尝苦果,身份被说破,明诚方才意识到眼前的莫漓,真真儿应和了林参谋的话。

      攻于心计。

      几乎同时,明诚才真正的意识到,王天漓和莫漓都是‘乌鸦’这个不争的事实。明诚试图组织语言去挽回,却忽然丧了气,因他不认为莫漓看不出他的谎言。

      明诚犹如机械一般,呆呆愣愣的看着莫漓,莫漓脱离了他的怀抱,与他面对着,擦掉了泪水,姣好的面容一点点被黑暗覆盖。

      云遮月,两人即使面对面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黑暗给以两人喘息的机会,彼此都略松了口气。

      身份败露后他会如何呢?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一并拖下水的明楼。明诚心里认为,他死尚不足惜,若是拖累了明楼甚至其他家人,那他哪怕入了地狱也难以安魂。明诚只觉脑子仿佛要炸裂一般,无数受刑的画面纷至沓来,如走马灯一般不断放映着,画面挤进了他的脑海里,他仿佛看见了明楼一身血色,还有明台,明镜……都是因为他的不谨慎!

      明诚拧着眉,闭着眼睛,额头一点点冒出汗水。莫漓并没有好过多少,脸上也覆上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本就强撑着,此刻酒劲儿正翻腾的厉害。莫漓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每个毛孔都在冒汗。

      两个人在冬日的夜里都闷出了一头汗。

      下午目送明诚离开司各特路后,莫漓便直奔中统地下情报站。这家情报站潜伏的时间比毒蜂还久一点,甚至躲过了76号几次搜捕,可见这位负责人的手段。莫漓从那里拿了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莫漓只拿了毒蛇就位之前的情报。

      莫漓仅凭借截获的几条电文和几位关键人物的去向流动,便成功的套住了明诚。以往的任务尚不觉如何,偏这次是对她所在意的人,她成功的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讯息,但更多的却是难过,她不曾想过,对亲近的人耍弄心机竟会如此难过。

      沉默,让空气凝固到窒息。

      明诚终呼出一口气,轻声道:“阿……莫漓。”

      明诚从未如此唤过她。随着话音而落,犹如万箭穿心,几乎瞬间便滚落的泪滴,落在她手上,几乎要灼伤了她。她不能低头,这本不是她的错,是他再一次骗了她。她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一遍遍加强这认知,仿佛被压的喘不过气的胸腔也略有缓和。

      潜伏军统的地下党,撕开伪装便是你死我活。

      “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拼出个生死么?

      “我们还有的选择么?”

      “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现在我们位置,是牺牲了多少人才换来的,现在双方都在合作阶段,我希望我们能够把日本人赶出中国的土地。”明诚一如往日的沉稳,分析着利弊,试图去说服莫漓。

      保家卫国,驱逐鞑虏,这是眼下所有人的共同目标。莫漓知道明楼所在的位置能提供多少便利,亦知道是多少白骨鲜血堆砌才能将明楼送上高台。

      “等赶走了日本人,届时我们都活着,那你再……也未尝不可。眼下,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不是么?”明诚继续说着。

      “又能如何呢?”莫漓却是苦笑了一声,轻声道:“接连的失误,我只怕你活不过赶走日本人那一天。”

      月亮再度钻出了云,屋内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莫漓眼里慢慢的泪水,让明诚看的清楚,而明诚的决绝,也让莫漓看的清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阿诚哥。”莫漓眨了眨眼,任凭泪水滚滚滑落,“若是活的到那时候,只怕你还是舍了你自己保全明楼吧?就像当年……舍弃我那般。”

      这话扎的人心痛难耐。莫漓心里一阵翻腾,胃如火在烧一般。

      这话仿佛给了明诚一巴掌,打的他挣扎出自己的幻想之中。他一瞬间便明白了,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双目圆睁,痛叫了一声:“阿漓!”

      “别说了,别说了。”莫漓像是累极了一样摆了摆手,眼睛却始终看着明诚的眼睛,问道:“你信任我吗?”

      若不是强撑着,明诚几乎是要瘫倒在沙发上了。心头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一瞬间连眼睛都黯淡下来。话题仿佛回到了原点,莫漓说:“生逢乱世,我该知道的。”而这无疑是从一开始就挑明了,他明诚不信任莫漓!而接下来的所有,无疑不是砸实了这个认知。

      莫漓根本不会泄密。

      是他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明诚目光扫了一圈,见到了立在墙边的柜子,里面尚有不少红酒,他‘腾’的站起来朝酒柜走去,拿了一瓶直接对着柜角用力一磕,瓶口就破开来,他拿了一只酒杯,倒了一杯喝一杯,在莫漓愣神的功夫,速度极快的竟是喝了大半瓶了。

      “明诚!”莫漓抬脚踉跄着扑了过去,将酒瓶打脱了手,又从明诚手里拽过杯子,紧张的看着杯子里,“灯,对,点灯……”

      她按亮了灯,仔细看着杯底的酒,又气急败坏的拽着明诚的襟口,吼到破音:“你不要命了?!”

      明诚按灭了灯,莫漓气急,把酒杯砸在地上。

      重回黑暗,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唯有莫漓气急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明诚才动了,伸手拉过莫漓一把抱住,下一刻莫漓便挣脱了出来,明诚闷哼一声,不再有动作。

      “我才是自作自受,自作自受!”莫漓狠狠的踢了一脚柜子,扭头朝里屋走去,明诚闷声跟上,莫漓从衣柜里翻出药箱,看明诚也跟进来了,没好气道:“床上坐着去!”

      明诚自知理亏,也顺从的去床上坐着。莫漓卧室里不曾安装电灯,只点了火柴,翻出几个煤油灯来都点亮了,照的屋里亮堂堂的。

      “脱了!”

      “阿漓,手疼。”明诚撇着嘴可怜兮兮的说道。

      莫漓气极反笑,瞪着眼睛气道:“成,我帮你这一回!”说着,下手却不轻,明诚全受着,闷声不吭的,待莫漓脱下他外套后,才发现血已晕染到内衬,咬了咬牙,手上也轻了不少,也懒怠让他脱了,直接拿了剪刀把衬衫马甲统统剪开,又剪开晕红的绷带,露出了拿出贯通伤。

      原本缝合的伤口挣裂开来,血水也变成了粉色略带粘稠的液体,莫漓恼火的很,又庆幸自己还灌了不少热水,提了暖壶点了酒精灯,把针线扔进坩埚里加水熬煮,明诚看着莫漓忙碌,脸上却更显落寞。

      清洗了伤口,重新缝合,敷上药缠了绷带,莫漓犹不放心,又试了试明诚额头,没有发热,才归整完一切。莫漓也酒醒了大半,对着明诚,窝了一肚子火儿也发不出。

      “这些年我最悔的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抛下了你,若能再重来一次,我或许会做同样的选择……”明诚哑着嗓子哽咽的说着。

      莫漓的怒火仿佛气球被戳破放跑了一般,她随手扯过凳子坐下,问道:“不打算哄我了?”实话伤人,却比欺骗的伤更容易让人接受。莫漓心知明诚为人,虽难过,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心头一只压着的情绪轻飘飘的飞走了。

      “我觉得你更想我实话实说。”明诚苦笑。

      “活着本就艰难,若是连最亲近的人都是处处谎言,又有何意义。”莫漓认真的说道。

      “或许你并不愿意听到,你比之前大不相同,我总习惯的去找过去的影子,现如今我才知道……过去就是过去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小心翼翼,明诚。”莫漓叹气。

      “是我太蠢,怕说错了话。”明诚闭上眼,挡住满目哀伤。

      “你意识到我与从前的不同,那便够了。”莫漓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忘记从哪本书上看到了,书上讲说:“爱一个人便要接受他的全部”,我只想你知道的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如何改变,都是我。”

      莫漓顿了一顿,又说道:“其实书上讲的也不全对。”明诚听得心里一沉,睁开眼睛看着,又听莫漓继续说道:“若是变得善恶是非不分,那我也无法接受。”

      “我们目标相同……”

      “立场却不同。”莫漓紧接了明诚的话,“你们打算如何跟明台坦白?还是准备策反他?”

      “是。”

      “连曼丽一起吧。”莫漓道。

      “你呢?”明诚没忍住问道。

      “我跟随大哥的脚步走。”提起王天风,莫漓不自觉便挂上了笑容:“大哥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选择跟他并肩而行。”

      没有人比明诚明楼更清楚王天风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A组存在的意义。明诚和明楼都在赌,王天风不会心狠手辣到把自己的亲妹妹都放进“死间计划”里,但王天风是疯子,哪怕可能性极小,也仍是存在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你,阿漓。

      明诚在心里说着。再深情的话终究也只是话,这一次他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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