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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难以摆脱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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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晚上十点,安眠独自站在宿舍楼下,树影婆娑,灯光昏暗。她握着手机,犹豫不决。
与此同时,安城,苏寒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做着试卷,时不时看一眼旁边一直黑屏的手机。十点了,她还要纠结多久?
等得太久,最后还能等来都是惊喜。手机屏幕发亮的瞬间,他的心也随着一跳。
:“喂...”
:“眠眠。”
安眠因这个称呼感觉异样,沉默几秒。小时候他们斗气,他曾学奶奶喊她‘眠眠’,距今已经快十年了,那时的感觉也和此时不一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只好假装不在意,解释说,“我...今天很忙,很烦,所以现在才打电话...”
苏寒知道她为这个电话有多纠结,只是淡淡地说,“嗯,忙完了?”
:“对,忙了一天,好烦。”她简单地把报到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话里全是烦躁的情绪。
:“忙完就好,别太累了。”苏寒隐约有些遗憾,没有送她去,“学校怎么样?”
:“很漂亮。有山有水有樱花,只是现在樱花都谢了。”说起梦寐以求的大学,这让安眠的语气陡然轻松。
:“别着急,明年就可以看了。”他知道她选择W大的原因之一是学校很美,尤其是樱花开放时。
:“我不着急。”她反驳,“W大的建筑也很有特色,尤其是老图书馆。青砖蓝瓦,古香古色。”
:“天堂就是图书馆的样子。”他以她过说的话来回答她,“明年樱花开时,多拍点照片回来。”
:“好啊,我可以给你寄明信片。”轻松的话题让她少了一些顾忌,因此她的语气轻松愉快。
:“明信片上有你吗?”
但他的一句话又让她的心微微一跳,语气跟着变化,“我给你寄什么你就收什么,要求真多。”
:“要求不多,就这一个。”他坚持地回答。
他说的这种话,她再也不能轻松对待,即使是玩笑,也让她有些无措。只好推诿,“明年再说。”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若无其事地问了问她其他一些问题,她却不再有之前的轻松愉快。她擅长回避,却不擅长回避自己的心思。
:“你也高三了,好好学习。”说到最后,她提醒他。
:“我知道。”他坚定地回答她,“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她反驳。
:“是么?”他认为她的反驳毫无意义,“早点睡吧。军训很辛苦,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习惯晚睡了。”他有意无意地说,“刚刚我还在想,去年此刻,我还在陪你练题。”
她不由想起这个情景,而今年,是他独自在安城备考。她的心隐约有些伤感,“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练题,该睡就睡,最后一年了...”
她对他说的话,连她自己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说他?他暗自好笑,“嗯。晚安。”
:“拜拜。”她挂点电话,惆怅地吐出胸口的闷气。说不想他是假的,不能想太多也是真的。她只能去适应一个人在B市的生活,从而忘记心里若有若无的荒唐情绪。
安眠回到宿舍,三个新室友都在各做各的事,柳妍从阳台出来看见她回来,随口问她,“去哪儿玩了?”
:“就在楼下转转。”
柳妍却看见她身无它物,只是握着手机,便笑她,“给BF打电话?还不好意思说?”
:“不是...”她反驳,却没将话说下去,只是笑笑,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异样的心思,让她最终没有告诉柳妍,他是我弟弟。甚至后来,除了资料上写着她有两个亲人,没人亲眼见过她的父亲和弟弟。
之后,她偶尔会接到他的电话,说一些有的没的,但她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她在暗自践行自己心中说过的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月能有四次电话就不错了,他曾提过的‘视屏通话’被她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他隐约猜到她的心思,但他不在她身边,他什么都做不了,何况他还在备考。
学校放假那天,她走出火车站,茫然四顾,人来人往,找不到他。给他打电话,他让她在原地等。最后看见他大步向她走来,带着大半年不见后的些许陌生。
他似乎又长高了,换了新发型,穿衣风格也变了,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
她的眼睛胡乱地看了看,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走来。
:“想我没?”他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唇边含笑,调侃地问她。
:“不想。”她毫不客气地回答。
他看着她,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她垂下头,往一旁躲。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他状似随意地说。
:“你的语文要不及格了。”
:“正好你回来了,给我补补语文?”他顺势机智地回答。
:“不要。”她拒绝,大步往前走。
安眠坐上回家的计程车,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神情惆怅。回到家乡也没什么感觉。走在回家的小道上,看见立在小道尽头的蓝白色房子,依旧没有感觉。她喜欢这座房子,但这座房子很少会有家的温馨感。进了家门,她环顾四周,有变化,又没什么变化。不过是他特意打扫了一遍。
他走在她后面,看着心事重重的她若有所思。
她回头看他,“高三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平淡地回答。
:“那就好。”他的状态明显比当初的她好多了。
这天晚上,洗完澡的她和正要去洗漱的他擦肩而过,对视一眼,擦肩而过。她却突然回头喊他,“苏寒?”
:“嗯?”他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转动了一下,最后不自然地笑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了。”
:“记性真好。”他调侃,“等会儿想起再对我说。”
:“嗯。”她的脸有些微红,匆匆回到了房里。努力想了想,其实并没什么想问,只是突然想喊他一声。他们之间似乎再也不能恢复以前的坦然平静,这让她伤感而惆怅,又让她感到不安。
几天后,晚上十点半,她去了阳台。夜风吹着她的发丝飘扬,双手扶着胳膊,她垂着头,盯着虚空想一些有的没的,没有注意身后他走来的动静。
:“不冷么?”他走近了问她。
她一惊,不自然地拉了拉外套,“还能忍受...我想吹吹风。”
:“冷静一下?眼睛都被吹红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她侧头看他,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又飞快地别过头。她刚刚并没有抬头,他怎么会看见她眼睛红了?
:“胡说什么?”
:“回来情绪就不对,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委屈样子。”他敏锐地说。
:“需要我夸你聪明吗?”她冷淡地反问。
:“还需要你夸么?”他的语气让她听在耳里觉得不舒服,让她想发脾气,转身就走。
他却迅速握住她的手,她挣扎,却挣不脱,“放开。”
:“我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我要睡了。”
:“你为什么要躲我?”他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她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为什么要躲你?”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他一点都不放松抓住她的手的力度。
:“你放手。”
:“你过来。”
谁也不让步,又成了两相僵持。最后是他叹气,主动向她迈出一步,她却不自然地后退一步,冷风从两人的间隙中穿过。他挑着眉,又问,“你躲什么?”
她的条件反射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她不习惯他的靠近,或者,拒绝他的靠近。
:“你放手。”她固执地说,眼神不看他。
说放就放,他不逼迫她,她将手放在兜里,低着头,“没什么可躲。”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之前几天是有意无意地躲避,这晚之后,同一个屋檐下,一周七天,他补课的六天没什么见面的时间,剩下的一天,他们几乎只有吃饭才见面,并且还不怎么交谈。
直到一个周六,晚上十一点半,他还没回家。她犹豫良久,压不下心里的担忧,给他打电话,“喂,你在哪儿?”她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听见那边嘈杂的人声。
:“苏寒!”
:“听见了,什么事?”人声小了,传来他的声音,冷淡而不以为意。
他的语气刺痛她敏感的心,顿时压下不安的担忧,“不回来了?”
:“高兴么?”他反问她,话中带着讽意。
:“你什么意思?”
:“不想看到我不是么?我不回去了,你也不必想方设法地躲了,还不高兴?”
:“......”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沉默着,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
:“早点睡。挂了。”他很少这样主动挂掉她的电话。
:“苏寒!”她的声音略微急促。
他不应。因而她只听见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或许下一秒就是嘟嘟声。
:“你混蛋!”哭腔、怒气混合着委屈融于最后三个字里,然后她将电话扔出去,通话结束于撞击声中。
他不明白她躲着他是因为别无选择,她的痛苦不会因此减少多少,反而还会增加。他有理由生气,但她不接受他这样讽刺她。如果不在乎,她又何必躲着他?
她躲在被子里失声痛哭,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记忆让她很崩溃。这一切好像是因为她的自作自受,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嘟嘟嘟’一声一声地传来,他回想着结束通话之前她的哭腔,最后摔手机的声响,有那么一点怒气也不算什么了,最后他只能缴械投降。
他立刻坐上回家的计程车,到家后,摸黑上楼。
他站在她房门前,迟疑地敲了敲门,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他摸出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他压抑着吐气,摸黑按亮床柜上的台灯,看见她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凌乱的长发。他轻轻掀开一角被子,凌乱的头发遮挡了她的眉眼,他伸手将它们拨开,摸到了眼角残留的湿意。弯曲着手指,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没能忍住,继续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没有动静。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回头寻找被她扔出去的手机。他捡起来,已经开不了机了。叹气,生气的应该是他,结果她的怒气比他还大。将手机随手放在床柜上,他又看着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情难自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被子躺了上去,把她搂在了怀里。仔细看她的反应,她还是没有动静。他凝视着她的面容,顺了顺她的头发,低头轻轻地吻着她的唇,来回磨蹭着她柔软的唇皮。他很久没有这样亲近她了,胸腔里的心悬在了半空中,既忐忑,又满足。
意料之外的一巴掌印上了他左脸颊,有轻微的声响,不痛,但让他哭笑不得。和她对视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她冷冷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里还有尚未彻底消散的余怒。极力挣脱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往外推,却反常地连一句‘放手’也不多说。
当机立断,他立刻说,“我错了。”毫不犹豫,“原谅我。”
她不为所动地继续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也不做多余的解释,坦然地承受着她的注视。过了一会儿,“不用说话,眨一下眼睛就是默认原谅。”
下一秒,岂止是一下,她接连眨了两三下,因为眼酸了。
静默,静默,他面不改色地说,“原谅了。”
只有他才会这么不要脸和自作聪明。她翻身,不再看他。
他也不勉强她面对他,主动向她靠近,抱紧她。想了想,还是说,“不能全怪我。我问过你为什么要躲我,你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他的话带着不该有的小心翼翼,他本没有必要这样对她说话,这的确不能全怪他,但是又怪她吗?
:“你下去。”她终于开口。他原想她说什么他都要及时认错,让他做什么都要毫不犹豫地去做,然而她这句话,却让他为难。他舍不得下去。
身后的他没有任何动静,她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这样的状况让她心慌意乱。
:“我让你下去!”语气也跟着激烈。
:“你先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不想转头,不想直面如今尴尬的处境。
:“眠眠。”
这样哄弄的语气让她的心颤了又颤,这是不对的,理智在告诉她。可是她更不想与他这样的僵持,她怀着异样的心情缓缓转过身来,和他对视一眼,他便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她的手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使劲推他,他却紧紧地抱着她,最后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他后背上,就像是抱着他。
真实的心思无法隐藏,此刻无需再隐藏。他看着她,看见她的唇红润而有光泽,这让他心动,她整个人对他来说是一种诱惑。原本他知道什么是对错,如今他却想很多事难以回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给我一点时间,至少是半年。”
:“闭嘴!你下去!你走开!”她却无法坦然地和他说话,无法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和此刻的处境。
:“眠眠。”他以一种无可奈何地语气喊着她,最后不安脆弱的她泪流满面,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惊惶失措。
他抱着她,却不能给她任何实质性的安慰,为她心痛。但他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欣喜,因为知道她有和他相同的心情。
等她情绪稳定了,他又对她说,“我不是逼迫你,我说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希望,你也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再给我半年的时间,之后,我们好好谈谈。”他隐晦地对她说。
她想摆脱某种荒唐的心思,但是很艰难,此刻他提出的缓解办法是她能接受的,就像之前,有什么想不通就暂时放下。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知道这事只能这样。
:“另外,你不能继续躲我。”之前的十几天让他非常煎熬,“你知道这一年,心态很重要。”
她还是不说话。
他便别有用心地沉默,继续抱着她。
忍无可忍,她哑着声音开口,“你还不走?”
他一直在想一个能让她答应他留下来的借口。只是这样抱着她就让他心满意足,因此恋恋不舍。
:“能不能...就这一晚...”他难得没有底气地说着,“天气很冷,我的怀抱还算温暖。”他知道她很怕冷,睡觉会蜷缩成一团。
:“下去!”她坚持。
:“就这一晚。”他几近恳求地坚持。
她不说话,翻身,背对着他,尽量远离他。
他也不勉强抱她,只是静静地等着,不久,他关掉了台灯。
他怀着异样的心思听着她的呼吸声,最后,缓缓靠近她,然后抱住她。这时她因为身心俱疲早已熟睡,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再无动静。他低下头看她,看不清,伸手轻轻地摸着,知道她紧闭着双眼,徐缓地呼吸,安稳地睡着了。
他舒了一口气,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信任他,她在他怀里能够安然入睡,他也会努力给她想要的安全感,为他们的以后而努力。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出于真心。他不会自欺欺人,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自从意识到只要她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里,他便离不开眼睛,他便明白,回不了头,只能一错再错。
说好了把一切暂时放下,他也不再像之前用话来试探他,她面对他时,勉强比之前更加坦然。甚至有一天,她主动负责午餐。
他在她身后看她,他的目光灼烧着她的后背,她忍了一段时间,忍不了了,回头瞪他,“要么帮忙,要么出去做事,你站在那里看什么看?”
他却笑笑,无辜地说“就不能这样看看?”
:“有什么好看?”
:“什么都好看。”
她微微皱眉,却掩饰不了心里的悸动。
之后吃饭的时候,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他。她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平静的一幕就像是奢求,她曾一度以为他们会渐行渐远。
:“不吃菜,想什么?”他伸筷夹了菜到她碗里。
她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皱眉,“什么鬼?”将不喜欢的胡萝卜扔回他的碗里,看见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她伸筷,敲了敲那盘菜,“都是为你准备的,你要吃完。”
:“这么多?”他挑高了眉,不敢相信。
:“高三了,营养要跟上。”她理直气壮地回答他。
:“营养跟上了,以后长成一个胡萝卜?”
这种幼稚的话让她瞬间笑出声,想着一个胡萝卜长了一张他的脸,越想越让她笑得无法自控。
她一笑,眉眼弯弯,眼睛在发光,明媚而张扬。这样的笑脸很美好,值得他为之奋斗。
有她陪在身旁,练题也是一种快乐。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复杂的理综,她坐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说,“我觉得理科就像在学四门‘数学’。”
:“所以想想都可怕?”他深谙她的心思,尤其理解她对数学的厌恶和恐惧。
:“废话。”大学不学高数让她非常开心。
:“但是文综背的东西太多。”
:“嗯,都很烦。”
之后她不再说话打扰他,看见他认真地算着。他一直在重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她相信他会说到做到。所以她想,暂时抛开一切,让他平静地过完高三,有何不可?何况,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多好?然而很多事又不能强求。
他参加考试那天,星期五,他不紧不慢地到校,没有丝毫紧张。
前一天接到她的电话,她说没有意外,第二天不会打电话来打扰他。然而他快要进校门时,却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他有些惊讶,又听她问:“你到校没有?”
:“到了,怎么了?”
:“我...也到了。”
他怔了一会儿,继而惊喜地问,“你回来了?”
:“嗯,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来考试。”她没有像他陪她备考一样地陪着他度过这一年,是她的遗憾。所以昨天还有当天晚上的高铁票,她便买票回来了。看似疯狂,却又情有可原。
:“你在哪儿?”他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你猜。”她却和他玩起了把戏。
可他聪明,让他猜说明可以被他猜到的,他便重点看了看学校附近的路灯。目光穿越人海,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我喜欢这样的惊喜。”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抗拒。双手轻轻放在他后背上,对他说,“今天只有一节课,明天是周末,我就回来了。”
:“因为想我么?”
:“瞎想什么?”她呵斥他,“好好考试。”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