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忘掉我叫应风歌 不工作可以 ...
-
“不工作可以吗?”
“那你将来怎么办?暑假已经要结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总要时间来适应呀,就两个月好不好?”
“你这个小姑娘啊。赶快睡吧,睡醒了去看看你姥姥。”
“那你记得叫醒我。”
我叫应风歌,喜欢看别人抽烟的样子,喜欢听着风扇的声音睡觉,喜欢假寐,即使有人说我是高位截瘫,喜欢笑,即使有人说我疯狂的笑着的时候不达眼底,喜欢不说一句话完成别人托付的事情然后全身而退,不过这个年纪,我还没有做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即使这一件事情我已经想了五年。
昨天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跟老板交换条件,现在却站在了学校门口,看着破旧的白色瓷砖以及毫无艺术感的园景,我深深后悔替着景兰舞转系这个决定,打电话说我想回去预料之中的被拒绝,所以我想,22岁,对于我这个已经毕业的人来说,也许的确是该任性的年纪。
寝室大门就那样大摇大摆的敞开着,午后尚有一点明亮但是已经不太刺眼的阳光路过半旧的玻璃窗穿透一瓶矿泉水,洒在褐色的床板上映出一条彩虹,跟窗外单调的色泽格格不入,却一点也没有引起女生的注意。
她的两只眼睛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的正酣,不时从身侧的零食袋子里拿出一块肉铺塞进嘴里,床铺旁边的书桌上放了两摞书,书的周围环绕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袋子,甚至有一袋拆开的瓜子袋倒在一边,有一颗挂在桌子的边沿摇摇欲坠,地上的瓜子因为阳光的关系镀上了一层温和的色泽,大概可以算得上这里唯一具有美感的风景了,走进宿舍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爱吃,很懒,很宅,小太妹ed,这是见到文夕后产生的第一印象,她的床上扔的很乱,一只印着蜡笔小新头像的黄色袜子悬挂在床边,随风飘摇。
很想跟自己这个唯一的室友打招呼,但是两层楼对于50米短跑都有难度的我来说的确有点太过漫长,更何况还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一只手撑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一只手捂着腰,即使老板说过不要靠着墙,那叫倚门卖笑,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目前而言,这里实在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啊,你终于来了。”
听到了我的动静,她快速的支起身子,也许是一个人时间久了,本就十分的惊喜硬是被她高亢瑞丽的声音添至十二分,那个时候我正扶着门框用力的喘气,抬头看到她惊喜中掺杂着惊讶的目光。
瞅了一眼自己的造型,白色衬衣的袖子松松垮垮的挽在小臂上面,黑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侧脸看见镜子里那个小麦肤色的女生,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沾了汗水的脸上,是够狼狈,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冲她笑了笑说道:“我叫景兰舞。”
从此忘记我叫应风歌。
她很快地咽掉嘴里的肉铺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愉快的说道:“啊,我叫文夕。也是转系过来的。”
这一句话顿时让我认清了现实,转系,我是替景兰舞转系过来的,那么接下来肯定要办理很多手续,且不说辅导员,班长应该会最先发现端倪,因为我跟景兰舞根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压下心里的惊慌,我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你见过辅导员吗?用不用去见他?”
“不知道啊,我昨天刚到,常孟他帮我搬行李的时候没有说要见辅导员啊,你就是想太多了,辅导员很忙。”
“常孟是谁?”
“班长啊。”她说她见过班长了:“长得不错,很和蔼。”
我坐在床板上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没有接她的话,她也就没有再继续,此时我真的有点后悔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根本无从下手,去找辅导员坦白,不说辅导员到底能不能接受,跟王圩垸商量好的事情也会胎死腹中,如果不找辅导员,就需要避开与他见面,那么就需要有一个人帮着我。
这个人必须是能在辅导员面前说得上话深得他信任的人才行,这个人只能是班长,而班长需要帮我们班里一些杂乱的手续,肯定会见到景兰舞的相片,所以,这个人非班长莫属。打定了主意,我草草的收拾了床铺躺在上面回忆着那天的事情。
那天尚是初秋,隐约能够听到寂静的蝉声,夏日独有的宁静也因此戴着那么一点凉,阳光穿过银杏树浓郁的叶子零零星星的散落在湿润的泥土上,一根蛛丝悬挂在阳光中,随着微风飘动,这棵银杏树是十二年前爸爸种在这里的。
它见证了这个家庭从繁荣到衰退再到繁荣的过程,也许在以后很久很久的日子里,它还会继续旁观着这里的喜怒哀乐,就像那天家里的一切摆设,不言不语,看着它,我想也许生命的历程,就好像它的叶子一样,每一年都会经历发芽到落叶,只是不同的年龄对抗暴风雨的能力也不同罢。
也许人和树的区别就在于人生是有高峰期的,而树木的根基却越来越深的,所以人的一生中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选择不确定的未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追悔莫及,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呢?站在旁边的水泥地面上,看着这棵树,她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美好的黄绿交错,美好的风,美好的阳光,美好的午后,一点也不美好的玻璃碎片,收拾战场的时候突然怀疑捡垃圾的人会不会割到手,所以我找来塑料袋子和胶带把碎片小心翼翼的包好。
穿过客厅的时候,我假装很淡定的走过,余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灰缸空空如也,父亲已经决定戒烟了,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是这个家庭某个位置的摆设,只要不是易碎品就好。妹妹承良窝在沙发的一角倔强的看着一边不时的摸一下眼泪,这一点,像极了女主人。她的头发被母亲剪得乱七八糟,弟弟承泽坐在一边斜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怨恨承良,还是他生气的时候原本就是那个样子,他的两只手耷拉在膝盖上,那只打碎了壁橱玻璃的手随意的伸展着,就好像累极了的人在认真的休息一样,铜色的皮肤因为激动而略微发红,老板坐在丈夫旁边,眼睛泛红,但是没有流泪,也没有抬头去看我爸的脸色。
就这样静静地僵持着。就像眼前的银杏树和站的笔直的我一样。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树神的存在,就像不知道妹妹从哪里的来的勇气,去对抗父母兄弟一样,但是我相信,神,是存在的。
一个母亲气急败坏的用剪刀剪掉了女儿的头发,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难受。
冷眼看着那么远的天空,我第一次产生了离开这个地方的冲动,这个10年以来同舟共济的地方,我习惯了这么乱的家庭生活。
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燃起希望,直到两年前这里才重新焕发的欣欣向荣,10年以前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吃了晚饭坐在街头三五个大人七八个小孩围一起说笑聊天,十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人能够在一起,所以,我常想,永远,是不是这种愿望太过于不切实际,所以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惩罚,才会像夹心饼干一样忍受着两边的煎熬。
那天是妹妹的男朋友肖腾第一次来到家里的日子,也许对于别人的家庭来说,这天应该大快朵颐,在他没有来到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爸妈以及弟弟看到他的时候失望以及厌恶的表情让我的心沉了下去,在煎熬中吃完了午饭,承泽带着肖腾一起去了他的房间,而战争在我洗碗的时候爆发了,两个热血青年扭打了起来,准确的说,是承泽在殴打肖腾。
因为身高的差距,这也是爸妈不同意的一个原因,客人只有170 ,比自己的儿子整整矮了18厘米,我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样,不能好好的生活,这个刚刚度过了危机的家庭,为什么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仅仅是因为肖腾家里有门第还是还有其他的原因,我不知道,听着客厅里面传来的妹妹努力压制的哭泣,回想着刚才女主人拿着剪刀疯了一样把她的长发剪的七零八乱——她觉得乖女孩不应该留这样的头发。
那还是一个刚刚做了人流的羸弱女孩啊,我不知道那有多痛,只知道听到承泽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个消息之后多么的想找找个人去办了她口中的婶婶肖腾的母亲,但是我既没有那样做,也没有告诉老板,那没有用,只会让她们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作为一个母亲,老板常常问我为什么我和老三那么听话那么乖,老二就这样让她操心,我说因为那个时候正是承良的定型期,而大人们又无暇以顾,承泽还小还不懂事,我没有解释我的原因。
“你说怎么办?”
老板走出客厅站在我身边这样问,我很想说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吗?你和爸爸不是总是可以一票否决吗?其实站在外面最大的原因是我不敢去看爸爸那张严肃的脸,是的,我很害怕他,准确地说是愧疚,一种生为儿女天生的愧疚,或者是由于自己的贪玩儿让这个家庭经受了至今最大的苦难?
所以即使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从来没有责怪过谁,不在意他们打碎的玻璃片要她来整理,也不在意从12岁开始每个星期天都要有做不完的家务,更不在意自己这张常年面无表情脸拒绝了几个朋友的笑颜,所以我恨不起来,我不怪弟弟那只打碎了玻璃要让她来收拾的骨骼分明的手——小时候总是满满的握着一整个煮鸡蛋,小心的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啃着。
那个样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去怪任何一个人,一方面为妹妹感到怜悯,一方面又替父母伤心,我爱这个家庭,爱这里的每一个人,所以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把我逼疯吧。
闭上眼睛,我想起一句歌词:皮鞋微亮穿上外套笑踏面前路,没有人能从他的宿命里擦掉任何字。以后再也不会想这天的画面了,我告诉自己,同时祈祷一切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
“晚上七点开会啊。中午有人过来通知的。”似乎是因为吃了一整个下午看了一整个下午困顿的缘故,文夕爬下床伸了个懒腰顺便提醒我晚上有班会,决定了走下去,我的思绪也变得清明,这个时候我才认真的看了她的样子,她穿着彩色条纹的长袖,胸前画着一只肥硕的粉红色卷着头发的小羊,下身穿着青色睡裤,脚上笈着一双娃娃头拖鞋,爱吃,可爱,宅,不爱整理,我想她应该是一个比较容易相处的人。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出下面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虽然很爱吃零食,但是她还是偏好喝茶水,因为从堆满零食的桌子上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饮料瓶。
看了一下表刚刚五点,我竟胡思乱想了两个小时,浪费了睡觉时间,于是也伸了一下懒腰慰藉一下混沌的大脑然后说道:“啊,我还想睡觉呢,能不能等到六点半再去?”
一直觉得,睡觉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好的,那到时候一起去吃饭吧。”她继续活动着四肢,扭头对我说:“我也睡一会儿。”然后就踩着凳子爬上了床,从她的动作来看我猜她的家教应该很好,至少算得上规规矩矩,我不能保证自己会这个样子,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祖辈都有随行小斯。
听着上铺传过来的一阵哈欠声,我怎么也睡不着,想过了家庭,又猜测接下来要呆的班级和要一起上课的同学,一会儿担心别人会不会知道我的身份,一会儿有因为这样的冒险行为感到莫名的激动。
眼睛是混沌的,大脑是兴奋地,这种状态让我只能期望着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够快一点流逝,甚至还胡思乱想想如果一个人能够控制时间的快慢会是什么样子,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头痛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她起床,我依旧没有睡着。